骆茂山耐心地解释道:“这也是为了稳定市场,避免冲击现有的供应体系。”
“你想想,如果我们都直接下乡收购了,那药材站的工作还怎么开展?市场价格不就乱套了吗?”
陆海山点了点头,这和他预想中的情况基本一致。
骆茂山见他理解,便给出一个建议:“不过,路子是通的。”
“海山,你可以把你们二大队的药材,统一卖给江城县药材站。”
“他们收购之后,我们医院再从他们那里统一采购。”
“这样一来,流程合规,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十分热心地说道:“这样吧,我下午也没什么要紧事。”
“等会儿吃完饭,我亲自带你过去一趟,帮你引荐一下药材站的领导,大家见个面,把事情敲定下来。”
说着,骆茂山拉开抽屉,又将那株用青苔包裹好的人参拿了出来,递还给陆海山。
他示意陆海山收下,说道“海山,这个你拿着。”
“等会儿去药材站,把这个送给他们的站长。”
“有这东西开路,事情能好办很多,价格也能谈得更顺利一些。”
陆海山见状,连忙摆手,坚决不收:“骆院长,这可不行!”
“这人参是我特意送给您的心意,哪有再转送别人的道理?”
“您快收着,这是您应得的。”
骆茂山却不由分说地将人参塞到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真诚的说道:“海山呐,咱们俩也算是老熟人了,还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做什么?”
“你对董首长尽心尽力,我看着都佩服。而董首长呢,又对我有知遇之恩,当初我工作上的一个大难题,还是董首长出面帮着解决的。算起来,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爽朗地说道:“帮你这点小忙,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快收好,听我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陆海山就不再推辞了。
他心里默默记下了骆茂山这份人情,不再多言。
只是郑重地将人参收回布包里,对着骆茂山,深深地点了点头。
“骆院长,谢谢您。这份情,我陆海山记下了。”
“诶!这就对了嘛!”
事情谈妥,骆茂山心情大好,热情地留陆海山在医院的职工食堂吃了顿便饭。
饭后,两人稍作休息。
眼看快到下午上班的点了,骆茂山便带着陆海山,一起往不远处的利民街走去。
江城县中药站,就设在这条老街的中段。
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炎热的时候,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连空气似乎都扭曲了起来。
中药站的大院里,更是静悄悄的,听不到以往的喧哗。
往日里,这个时节正是药材收购最繁忙的时候。
院子里停满了从各个公社赶来的板车、驴车,交药材的农民排着长队。
大家称重、计价、领钱,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可如今,院内空空荡荡,只有几只麻雀在屋檐下无力地聒噪。
收购大厅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正坐在柜台后面。
一个个眼皮子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显然是闲得发慌。
陆海山目光扫过大厅,只见那些用来摆放药材的巨大货架上,几乎也是空的。
只有角落里零星地堆着几麻袋像是地黄、苍术之类极耐干旱的品种在那里,显得格外萧条。
他心里清楚,中药站的货源,主要来自两个渠道。
第一种,也是最大的来源,就是从周边乡镇的农民手里直接收购。
乡亲们把自家地里种的,或是上山采挖的药材,晒干炮制后,送到这里来换钱。
第二种,则是针对一些比较稀缺、贵重的药材,由药材站主动派出采购员,下乡去定点求购。
可今年这场大旱,直接从源头上掐断了药材站的供应。
地里人工种植的药材,绝大部分都早已干枯而死,颗粒无收。
山里野生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没有了货源,药材站货架空空,工作人员也只能在这炎炎夏日里打瞌睡了。
骆茂山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领着陆海山一踏进收购大厅
柜台后一个昏昏欲睡的中年人就激灵一下清醒过来。
那人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是骆茂山,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
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哎哟,骆院长!稀客稀客!您怎么有空亲自过来了?”
这名叫马德胜的工作人员一边打着招呼,一边麻利地把旁边凳子搬过来,示意骆茂山坐。
骆茂山笑着问道:“小马啊,你们许站长在不在?”
马德胜连忙点头哈腰地回答道:“在呢在呢!”
“许站长刚在里屋躺下歇午觉,我这就去把他叫起来!”
骆茂山连忙摆手制止了他,说道:“不用不用,”
“天这么热,让他多歇会儿。”
“我们就在这儿等一会儿就行,不着急,别打扰他休息。”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大厅里这动静,里屋的人早就听见了。
话音刚落,里屋办公室的门帘一挑,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男人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有些乱,下巴上胡子拉碴的,像是几天没刮了。
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胸口的一颗扣子还扣错了位。
手里端着一个印有鲜红“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茶缸,茶缸里飘着几根茶叶梗子。
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正是这个年代最典型的基层干部形象。
此人正是江城县中药站的站长,许大明。
他睡眼惺忪地一抬头,看见骆茂山,立马精神了一半。
脸上立刻挂上了笑容,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许大明热情地伸出手,跟骆茂山握了握。
说道:“哎呀!这不是骆院长嘛!今儿个是刮的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可没等骆茂山回话,他自己就先反应了过来。
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一半,转而露出一丝夹杂着无奈和歉意的苦笑。
他一拍额头,说道:“嗨,瞧我这脑子!”
“您肯定是为药材的事儿来的吧?”
“唉,算起来,这段时间你们中医院的采购员都来好几次了。”
这也难怪他会这么想。
作为县里唯一的中医院,那是药材站最大的客户,也是催货催得最紧的“债主”。
尤其是今年这个鬼天气,中医院那边缺药缺得厉害。
像什么甘草、当归、黄芪、川芎这些用量最大、最常规的中药,药材站这边都已经断了好一阵子的货了。
药方开得出来,药却抓不齐,骆茂山能不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