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黄二刀家里,也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黄二刀的媳妇叫赵春兰,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利落,一张圆脸上透着精明能干。
两人成家不久,还没孩子,小日子过得倒也紧凑。
此刻,赵春兰正围着围裙,在烟熏火燎的灶台边忙前忙后。
她一会儿往灶膛里添一把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些。
一会儿又在案板上“哐哐哐”地切着菜,动作麻利得很。
黄二刀家里的条件,在二大队里算得上是中上水平。
毕竟黄二刀是民兵连长,每个月多少有点补贴。
加上他这个人的为人活络,总能揽些杂活赚点外快。
因此,他家至少不缺粗粮,不用像前些年那样,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就得去山里刨树根、挖野菜充饥。
但要说多宽裕,那也谈不上。
像肉、油这类金贵的东西,依旧是稀罕物,逢年过节才能见着一点荤腥。
为了招待陆海山这位“贵客”,黄二刀今天也是下了血本。
一咬牙,让媳妇把家里那只养了快一年的大公鸡给宰了。
灶台边,赵春兰一边用热水给鸡褪毛,一边嘴里就忍不住喋喋不休地念叨起来。
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心疼。
“我说黄二刀,你也是真舍得。这鸡好不容易喂到这么大,本来我还想着过两天拿到公社的集市上去换点钱,给家里添块新布料,扯件新衣裳呢。”
“这下倒好,‘咕咚’一下,直接进了咱们自个儿的肚子了。”
正在院子里劈柴的黄二刀听到这话,立马把斧头往木桩上一插,瞪着眼睛打断了她的话。
他压低了声音,却难掩话里的严肃道:“你个妇道人家,懂个什么!”
“头发长见识短!你知道海山哥对咱们家有多大的恩情吗?”
“要不是海山哥带着咱们大伙儿干,咱们现在别说有粗粮吃了,怕是还得跟以前一样,天不亮就得上山刨树根去!”
“杀只鸡算什么?就是把咱家那头猪宰了,都抵不过海山哥的情分!”
“赶紧的,把鸡收拾干净了,海山哥一会儿就到了!”
赵春兰被丈夫这么一说,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舍,但嘴上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她撇了撇嘴,手上的动作却更加麻利起来。
三下五除二就把鸡肉清洗干净,剁成大块,下了锅,又加了些土豆干一起炖了起来。
不一会儿,浓郁的鸡汤香味就从锅里飘了出来,馋得人直咽口水。
主食是粗粮米饭。
为了表示对陆海山的尊重,黄二刀还特意从米缸最底层,掏出了家里仅存的一小袋细粮白米,掺和在粗粮里,满满当当地煮了一大锅。
看着那白花花的大米,赵春兰的心又疼了一下。齐盛小税枉 更薪最全
但这次她学乖了,只是默默地往灶膛里又添了把火,没再吱声。
她心里也明白,丈夫说得在理。
如今这能吃饱饭、甚至还能吃上鸡肉的日子,确实都是陆海山带来的。
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二刀,在家吗?”是陆海山的声音。
黄二刀一个激灵,连忙扔下斧头,快步迎了出去,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哟!海山哥!您可来了!快,快屋里坐!”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陆海山往屋里让。
又手脚麻利地从桌上的搪瓷温水瓶里,给他倒了一大碗晾好的白开水。
陆海山走进屋里,顺势打量了一下黄二刀的家。
房子还是这个年代农村最常见的黄泥夯土房,墙壁斑驳,屋顶的茅草也有些陈旧。
但屋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桌椅板凳都擦得干干净净。
生活器具虽然不多,但摆放得还算齐整。
特别是桌上那个印着牡丹花的搪瓷温水瓶,在这个村子里,可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的物件。
看得出来,就像黄二刀他们的日子的确在慢慢变好。
陆海山刚坐下没多久,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来人正是李昌龙。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陆海山,立刻站得笔直,有些拘谨。
又带着几分崇敬地恭恭敬敬喊了一声:“海山哥!”
他那近一米九的大个子,往门口一站,几乎把光都给挡住了。
说来也有趣,无论是黄二刀还是李昌龙,年纪其实都比陆海山要大。
但在他们心里,早就不把陆海山当成一个普通的年轻人看待了。
这份发自内心的敬重,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喊他一声“哥”。
陆海山笑着朝李昌龙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然后,陆海山将大竹篮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了出来。
腊肉、香肠、鸡蛋,还有那罐沉甸甸的猪油,瞬间就占了半张桌子。
黄二刀一看这架势,顿时急了,连忙上前摆着手推辞。
“哎呀!海山哥,您这是干啥呀!”
“来家里吃顿便饭,您还带这么多东西过来,这不是打我的脸嘛!”
“太见外了!快拿回去,快拿回去!”
陆海山却按住他的手,不容置喙地笑着说道:“二刀,你这话说的。哪有去别人家吃饭,空着手上门的道理?”
“再说了,今晚咱们哥仨可是要好好喝几杯的,没点下酒菜怎么行?”
“赶紧让你媳妇收着,再推辞我可就生气了!”
他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黄二刀拗不过他。
只好嘿嘿笑着,让媳妇赵春兰把东西都收进了厨房。
赵春兰看到那些东西,眼睛都直了。
看向陆海山的眼神里,满是实实在在的感激和敬佩。
但是捧着陆海山带来的那些硬货,心里又五味杂陈。
腊肉沉甸甸的,香肠的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那一篮子鸡蛋更是让她心头火热。
她掂量着手里的东西,再想想自己刚才为了杀一只鸡那点小心思,脸颊顿时有些发烫。
感动之余,又涌上一股子后悔和惭愧。
看看人家海山哥这气度,这手笔!
自己刚才那点小家子气,实在是不应该。
她心里顿时敞亮了,手脚也变得更加麻利。
她不再有丝毫吝啬,当即就从那串香肠上切下厚厚的两节。
又从腊肉上割下一大块肥瘦相间的,快刀切成薄片,用热油稍微一煸,香味“刺啦”一下就蹿满了整个厨房。
很快,一盘油汪汪的炒腊味就被端上了桌,成了今晚第一道硬菜。
桌上,黄二刀已经给三人都倒上了自家酿的谷酒。
酒色浑浊,但入口辛辣,后劲十足。
三人先是碰了一下碗,各自闷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瞬间从小腹升起。
放下酒碗,陆海山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
他看了一眼黄二刀,开口问道:“二刀,黑市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