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证据都证明了,这批物资,是受法律保护的、属于国营单位的合法财产!
黄二刀在一旁适时地补充道:“警察同志,我们就是严格按照这份协议上的要求,辛辛苦苦把货送过来的。
“谁知道,走到半路上,就碰上那帮天杀的了!二话不说就要抢!”
听完陆海山和黄二刀的陈述,再看着这份证据确凿的供货协议。
在场的民警们个个都是义愤填膺,火冒三丈。
“这帮人,简直是胆大包天!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没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寻衅滋事了,这是公然抢劫国家财产!”
“性质太恶劣了!必须严肃处理,绝对不能姑息!”
就在这时,《江城日报》的周志国主任带着记者小杨,也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国营饭店。
他们显然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新闻热点。
小杨记者再次将采访本和钢笔对准了黄二刀。
“这位同志,能再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特别是你们村民为了凑齐这批物资,都付出了哪些努力?”
黄二刀酝酿了一下情绪,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了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悲伤。
他声泪俱下地开始了新一轮的表演。
“记者同志啊!你是不知道我们农民的苦啊!”
他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几分哽咽。
“为了支援国营饭店,支援城里的老百姓,我们二大队的村民们,那真是勒紧了裤腰带,省吃俭用啊!”
“那好几头羊,都是队里几户人家当宝贝一样养的,准备留着过年给娃儿们添件新衣裳的!”“那些鱼,更是我们几个壮劳力,冒着危险下到深潭里,一条一条摸上来的!”
“我们自己都舍不得吃一口,就想着,城里人比我们更需要!”
他说到激动处,眼眶泛红,声音颤抖,那副委屈又心酸的模样,看得人心都碎了。
“可结果呢?我们把心窝子都掏出来了,换来的,却是被那帮黑市的恶霸当街抢劫!”
“天理何在啊!公道何在啊!”
小杨记者听得是热血沸腾,同情心泛滥。
他手中的笔在采访本上“刷刷”飞舞,一个极具煽动性的新闻标题,已经在他脑海中酝酿成型——《旱年无私捐物资,恶霸当街行抢劫——二大队村民的委屈谁来管?!》。
他决定,一定要用自己手中的笔,狠狠地揭露这帮黑恶势力的嚣张气焰。
同时也要大力彰显普通民众身上那种淳朴、善良、无私奉献的伟大精神!
黄二刀看火候差不多了,又不动声色地添了一把猛火。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既愤怒又带点畏惧的语气,对记者说道:“记者同志,我还听见,抢东西的那帮人,都管他们那个头头叫‘军哥’!”
“他们还说,这个军哥背景硬得很,是是什么军方大领导的儿子!”
“还说就算警察来了,也得让他三分!”
这话一出,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陆海山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缓缓地站起身,目光先是扫过一脸激愤的周记者,然后又落在了脸色凝重的王所长身上。
他没有直接去证实或者否认黄二刀的话。
而是用一种极为严肃的说道:“周记者,王所长,我刚才在外面,也听别人议论,说那个带头抢东西的‘军哥’,大名叫姜武军。”
“我就想问一句!这个姜武军,他真的就是姜团长的儿子吗?!”
“难道,他真的就可以仗着自己的家世背景,在咱们江城县的地界上,为所欲为,横行霸道,视国法为无物,肆意欺压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吗?!”
陆海山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黄二刀也立刻跟上,盯着王所长,同样义愤填膺地质问道:“王所长!你给我们评评理!是不是我们这些从农村来的老百姓,就活该被他们这些城里人欺负?!”
“是不是那些当官的儿子,就可以无法无天,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撒尿?!”
这一唱一和,瞬间就将矛头,从一个简单的抢劫案,上升到了“官二代仗势欺人”、“社会公义何在”的尖锐矛盾上!
他们这是在将军!
逼着派出所和报社,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
姜团长的儿子!!
王所长只觉得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要是处理起来有点棘手了。
黄二刀这时没有继续质问派出所的王所长。
而是猛地转过头,将那双充满了血丝和“委屈”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江城日报》的周志国主任和他手下的记者们。
声音沙哑地说道:“各位记者同志!”
“我再问你们一句!今天,带头抢我们东西的,是军区当官的儿子!”
“你们这些媒体记者,会不会到头来,上面哪个当官的给你们打个招呼,递个条子,你们就吓得不敢报道这件事了?”
!“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委屈,就只能烂在肚子里,活该被他们随便欺负,会不会啊?”
这番话,问得是又刁钻,又狠毒!
它直接撕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将一个最尖锐、最敏感,也是他们隐隐担忧的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一时间,整个国营饭店的包间里,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王所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却发现手有点抖。
周志国主任的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如此直白的质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啊,如果姜武军的父亲真的出面施压,他们顶得住吗?敢顶吗?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快要凝固成冰的时候,陆海山站了出来。
他恰到好处地拉了黄二刀一把,脸上带着一丝“责备”,一唱一和地打起了圆场。
“哎呀,二刀!你这说的叫什么话!怎么能这么跟领导们说话呢!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先是“批评”了黄二刀一句,然后又转向王所长和周主任,脸上堆起了憨厚而又充满信任的笑容。
“王所长,周主任,你们别往心里去。”
“我们农村人就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但他心里没别的意思。”
“我相信,警察同志和记者同志,肯定是会为我们老百姓秉公办事的!”
他话锋一转,看似在安抚,实则是在步步紧逼,将压力又提升了一个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