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的7月,伴随着各大学院一年一度的毕业考核,空气里本该弥漫着青春散场的离愁别绪和踏上新征程的憧憬不安。然而,这一年的毕业季,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暗流。
表面上看,一切如旧。贵族子弟们依旧享受着最好的资源,在考核中名列前茅,轻松获得进入王室禁卫军、精锐骑士团或重要部门的推荐信,前程似锦。而那些来自中小家族,甚至平民出身的学员,即便拼尽全力,大多也只能在考核榜上占据中下游的位置,最终的归宿,往往是边陲哨所的低级军官、地方守备队的副队长,或是某个清水衙门里无足轻重的小吏。
这种固化的、向大贵族倾斜的选拔制度,往年只会引发一些私下里的抱怨和无奈。但今年,情况变了。
一种奇怪的现象开始在各个学院蔓延:许多原本按部就班、即将“顺利”毕业进入上述“标准路径”的学员,突然之间,开始以各种理由申请休学,甚至直接办理退学手续。
理由五花八门,却都透着一种刻意的仓促和敷衍:
“家父病重,家族生意需人打理,不得不中断学业。”
“家乡遭了灾,需回去重整家业,学业只能暂缓。”
更有甚者,行为变得“乖张”起来。几个平日里还算安分的学员,竟在公开场合“不小心”冲撞了某位亲王或公爵家的少爷,言语顶撞,行为失礼,结果毫无悬念地收到了学院的“开除令”。而被开除者,脸上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在无人注意时,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精光。
学院的导师和主任们起初感到困惑和惋惜。这些学员虽然天赋不算顶尖,实力大多在银星初阶或中阶徘徊,家族背景也平平,但好歹是完成了正规教育,按惯例总能谋个不错的出身。如今却自断前程,选择回到地方上去?
“唉,可惜了虽然成不了大器,但做个基层军官也是条出路啊。”
“可能是家里真的出了大变故吧?”
“那个谁,平时挺老实的,怎么突然如此莽撞,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虽然好奇,但看着这些学员去意已决,或者“罪证确凿”,校方也只能按照程序批准。他们将这些归咎于年轻人心性不稳或家族突发状况,并未深究。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主动”或“被动”离开学院的学员,无一例外,全都是“互助会”的成员。
对于这些银星初阶、中阶的会员而言,留在王都,按部就班地进入旧体制,意味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平庸未来,最多成为大贵族麾下一颗不起眼的棋子。而如今,一条充满无限可能、直通“神域”的崭新道路,正由他们的家族亲手铺就——那就是正在各地如火如荼展开的“物流网络”建设。
回到家族领地,接手或参与物流生意,不仅仅是帮助家族事业,更是直接投身于神使的宏大计划之中。这远比在旧体制里当一个底层军官或小官吏,更能接近力量的源头,更能做出实实在在的“业绩”,也更有希望赢得神使的关注,去争夺那每年仅有的二十个“神域考验”名额!
这并非冲动,而是一场经过“互助会”内部信息共享和深思熟虑后的集体战略转移。他们放弃的是旧世界给予的残羹冷炙,拥抱的是新世界充满风险的巨大机遇。
于是,一批批怀揣着隐秘激情和野心的年轻“星火”,以各种方式离开了王都这座象征着旧秩序堡垒的城市,如同溪流汇入江河,分散前往王国各地。他们的回归,为各地的物流项目注入了新鲜血液和来自王都的见识,也使得“互助会”的网络更加深入地扎根于王国的基层。
每一份退学申请的被批准,每一个学员的悄然离去,都像是又一颗火种脱离了即将熄灭的旧柴堆,投入了正在地下熊熊燃烧的新火塘。王都的学院依旧喧嚣,毕业典礼照常举行,但一股支撑旧秩序的重要力量——年轻的中下层人才,正在以一种看似“自我放逐”的方式,大规模地、静悄悄地流失。这场无声的人才迁徙,其影响将在不久的将来,逐渐显现出颠覆性的力量。
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如镜的办公桌面上,将那份刚刚由机要秘书送来的电报文件映照得有些晃眼。我放下手中的晶能引擎设计图,目光落在电报标题那几个加粗的字上:【关于地方势力干扰物流网络建设及运营的紧急求援汇总】。
指尖划过质感特殊的纸张,我轻轻翻开了文件。里面是亚伦和艾薇共同签署的报告,附件则是一长串详尽的名单和事件简述。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和年轻领导者们竭力维持的镇定。
报告显示,随着首批十几个重点城市的机场初具雏形,几条主要航线的“大铁鸟”开始定期往返,神城物资源源不断运抵各地,再由“互助会”成员家族控制的渠道销售出去,其带来的冲击是颠覆性的。
神城出产的果蔬,色泽鲜艳、饱满多汁,保质期远超本地产品;那些设计精巧、结实耐用的日用品,迅速成为富裕阶层的新宠;而小型化的晶能发电设备和基础的化工原料,更是让一些敏锐的地方工业主看到了变革的曙光。巨大的利润,如同蜜糖,开始吸引嗅觉敏锐的“苍蝇”。
名单上,详细罗列了近期发生的数十起事件:
枫叶城:当地税务官,据查是某侯爵夫人的远亲,突然以“检查新型货物安全”为名,强行扣留了三批刚从运输机卸下的精密仪器,暗示需要“特别通关费”。
络,并最终,会呈送到我的办公桌上。
王城,这座风暴的中心,选择了一种看似软弱、实则毒辣的沉默。它将贪婪而傲慢的旧贵族,如同祭品一般,悄然推向了神城的审判台。一场由王室暗中煽风点火的好戏,即将上演。而棋盘另一端的我,在收到这份意外的“礼物”时,又会如何落子呢?
两天后,那份来自王城、带着隐秘印记的情报文件,果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宽大的办公桌上。封蜡完好,但里面的内容却透着一股精心炮制的“诚意”。
如烟款步走来,纤长的手指拿起文件随意翻看了几页,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她将文件放回桌面,轻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夫君,看来这位老国王,是想把我们当枪使啊。他自己不敢动那些根深蒂固的旧贵族,就想借我们的手来清理门户,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我靠在椅背上,无所谓地笑了笑,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无所谓。政治不就是互相利用么?只要他识相,别来招惹我,他想躲在后面看戏,就让他看个够。” 我拿起那份文件夹,在手里晃了晃,语气变得冰冷,“这样不是挺好?省得我们费时费力去调查哪些家伙在背后搞鬼。现在名单、罪证,甚至他们老巢的弱点都给我们送上门了。”
我的目光投向窗外神城边缘起降的运输机,继续说道:“直接按名单干。通知亚伦和艾薇,让他们协调各地的互助会成员,准备好接手这些家族空出来的产业、地盘和渠道。动作要快,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阻拦,或者想浑水摸鱼” 我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就一并干死。”
如烟闻言,抿嘴一笑,风情万种中带着一丝促狭:“互助会快被你搞成横行无忌的黑社会了,哪里还有半点‘互助’的样子。”
我哼了一声:“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旧的秩序不打破,新的规则如何建立?既然温和的手段他们听不懂,那就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来交流。”
说完,我再次按下了办公桌上那个直通影卫的专用按钮。几乎在我手指离开按钮的瞬间,维拉的身影便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而出,悄无声息地站在桌前,依旧是一身哑光黑,冰蓝色的眼眸静待指令。
我将那份文件夹拿起,直接扔向她:“维拉,名单更新了。这次,换个风格。”
维拉精准地接住文件,没有立刻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别再搞爆炸了,动静太大,收拾起来也麻烦。这次,全部用冷兵器解决。砍死,一个不留。场面搞血腥一点,越恐怖越好。”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充满未来感的城市轮廓:“上次杀了几只鸡,猴子们虽然怕了,但还不够怕,还在上蹿下跳,甚至想找更大的靠山。既然杀鸡儆不了猴,那就” 我转过身,阴影遮住了我半张脸,唯有眼神锐利如刀,“直接把跳得最欢的那些猴子,全杀了。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挑战神城意志的下场,不仅仅是死亡,而是最凄惨、最没有尊严的灭亡。”
维拉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这次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她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坚定:“明白。保证让他们印象深刻。”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只留下办公室内骤然下降的温度,以及那份注定要掀起腥风血雨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