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城市还没完全醒来,刑侦支队的办公区却已经灯火通明。昨夜的港口行动虽然截获了一艘货轮和一批走私货物,但真正的大鱼——走私集团的头目和核心成员——仍逍遥法外。陆明把船员的口供和初步勘验报告汇总后,立刻召开了紧急案情分析会。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白板上贴满了照片、航线图和时间线,红色的箭头把“远渔618”、“境外号码”、“无标记快艇”、“左手腕刀疤接头人”等关键词连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现在我们手里有三条比较明确的线索。”陆明拿着激光笔,指向白板上的第一条,“第一,船员提到的‘强哥’,所有指令都由他发出,使用境外号码和变声器,邮件加密,反侦查意识很强。第二,接头人,左手腕有刀疤,每次交接都在深夜,使用信号灯暗号,快艇改装,速度极快。第三,交货地点不固定,但路线选择精准,避开巡逻高峰,周建怀疑有内部人员通风报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三条线索,哪条都不能放过。我决定兵分三路:第一路,由技术队负责追踪境外号码、加密邮件和通讯设备数据恢复;第二路,由我带队,围绕‘内部勾结’这条线,配合纪检和反贪部门,调取近期巡逻记录和异常执法数据;第三路——”他看向坐在会议桌一侧的陈宇,“由你带队,根据船员提供的接头人联系方式和可能的藏身地点,进行追踪调查。记住,这是最危险的一路,对方很可能有枪,也可能有人放哨,行动必须谨慎。”
陈宇起身敬礼,声音干脆利落:“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结束后,陈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把船员的口供复印件摊在桌上,反复阅读。老金提到的“左手腕刀疤”、“黑色冲锋衣”、“无标记快艇”、“信号灯暗号”,这些细节像碎片一样散落在纸上。他又拿起技术队刚送来的报告:密码锁上提取到的指纹正在比对;快艇留下的螺旋桨划痕和油迹样本已送检;船员手机里的境外号码虽然无法直接回拨,但技术队已经通过基站和卫星信号,锁定了几次通话的大致区域——都集中在城郊的一片废弃码头和附近的渔村。
“废弃码头……渔村……”陈宇在地图上圈出那片区域,眉头微皱。那一带是典型的“三不管”地带:老旧、偏僻、人员混杂,白天看起来像普通的海边村落,晚上却可能藏着各种灰色交易。走私集团把藏身点选在那里,并不意外。
他叫来两名队员:小李和王鹏。小李年轻,反应快,擅长跟踪和突击;王鹏经验丰富,以前在边防待过,熟悉海岸线和船只活动规律。陈宇把任务分配下去:“小李,你去查那片渔村最近三个月的外来人口登记和租房信息,重点找‘黑色冲锋衣’、‘左手腕刀疤’、‘经常深夜出海’这类特征的人。王鹏,你去摸一下废弃码头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快艇出入的痕迹,有没有人放哨,码头附近有没有可疑的仓库或集装箱。我负责对接技术队,继续追踪境外号码的信号落点。”
三人分头行动。陈宇回到技术队的机房,里面嗡嗡作响,屏幕上滚动着一串串代码和信号波形。技术队队长赵伟把耳机摘下来,递给陈宇一份打印好的追踪报告:“我们对船员手机里的境外号码做了反向追踪,发现它每次呼叫都会切换不同的代理服务器,很难直接定位到具体位置。不过我们抓到了一个规律:每次通话前,都会先和一个本地的临时基站进行短暂握手,时间大概两秒,像是在确认信号环境。这个基站的覆盖范围就在城郊的‘黑石湾’一带。”
“黑石湾?”陈宇心里一沉。那正是船员口供里提到的“可能藏身地点”之一。
赵伟继续说:“还有一个发现。船员手机里虽然没有聊天记录,但我们恢复了一些碎片数据,里面有一条被删除的短信,内容是一串坐标,后面跟着两个字:‘老巢’。坐标也指向黑石湾附近的一个小岛——‘鬼礁岛’。那地方涨潮时只有一小块露出水面,退潮会露出一片礁石滩,平时很少有人去。”
陈宇把坐标抄在本子上,问:“能不能确定短信是谁发的?”
赵伟摇头:“发件人号码被伪装了,像是一次性的虚拟号。但这条短信的发送时间,正好是他们出发前一天晚上,和船员口供里‘强哥提前三天发指令’的时间吻合。我们推测,这可能是强哥发给船长的‘最终确认’。”
陈宇点点头:“好,我马上带人去黑石湾。你们继续追踪,一旦发现新的信号落点,立刻通知我。”
离开机房时,陈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鹏发来的消息:废弃码头发现可疑快艇停靠点,有轮胎印和新的油迹,附近还有一间上锁的仓库,门口有监控。陈宇回了一句“原地观察,不要打草惊蛇”,随即驱车赶往黑石湾。
黑石湾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越靠近海边,道路越窄,坑坑洼洼,两侧是低矮的民房和渔网晾晒场。海风比港口更冷,吹得路边的旗子猎猎作响。陈宇把车停在离码头两公里外的一处高地,换上便装,带着小李步行靠近。
远远望去,废弃码头像一条破败的手臂伸进海里,锈迹斑斑的吊机矗立在岸边,像一具巨大的骨架。码头尽头停着几艘破旧的渔船,旁边却有一艘相对新的快艇,用防水布盖着,明显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王鹏躲在一堆集装箱后面,朝陈宇比了个手势,示意仓库在左侧。
陈宇蹲下来,透过集装箱的缝隙观察:仓库是铁皮做的,门口有一道卷帘门,旁边装着一个监控摄像头,角度正好对着入口。卷帘门旁边还有一道小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像是里面有人。
“监控是新的,”王鹏低声说,“我刚才绕到后面看了,仓库后面有个小窗,里面堆着很多箱子,像是刚搬进去不久。门口没有明显的守卫,但这种地方一般都有暗哨。”
小李补充:“我在村里问了一下,最近确实有几个外地人租了房子,平时不出门,晚上才活动,有人看见他们开着黑色越野车往码头方向走。还有人说,其中一个人左手腕有疤,夏天穿短袖的时候露出来过。”
陈宇心里一紧:“左手腕有疤……这很可能就是接头人。”
他让小李继续在村口盯梢,自己和王鹏靠近仓库。两人沿着集装箱的阴影移动,尽量避开监控的视角。靠近小门时,陈宇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夹杂着笑声。上,屏住呼吸,隐约听到几句:
“……那批货没了,强哥发火了……”
“船被扣了,警察肯定会追过来……”
“先躲几天,等风头过去……”
“鬼礁岛那边准备好了吗?”
陈宇的心跳猛地加快。鬼礁岛——技术队恢复的短信坐标果然不是巧合。他示意王鹏退后,掏出手机给陆明发了一条消息:发现疑似走私窝点,可能涉及接头人,请求支援并封锁黑石湾出入口。
几分钟后,陆明回电:“支援马上到,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等特警到位。记住,对方可能有武器。”
陈宇收起手机,和王鹏退回到集装箱后面。等待的时间里,他让小李把村里的几条主要路口都盯住,防止对方提前撤离。海风越来越大,吹得防水布哗哗作响,快艇的轮廓在布下若隐若现。陈宇盯着那扇小门,脑子里不断推演:如果对方真的是接头人,那么他很可能会在今晚转移;如果鬼礁岛是“老巢”,那么他们可能会从海上撤离。
大约半小时后,远处传来轻微的引擎声,几辆警车和一辆特警装甲车悄无声息地靠近。陆明带着队员下车,和陈宇会合。陆明压低声音问:“里面有几个人?”
陈宇摇头:“不确定,至少两个,可能更多。门口有监控,仓库后面有窗,里面堆着箱子。刚才听到他们提到‘强哥’、‘鬼礁岛’,还说要躲几天。”
陆明点点头,迅速布置:“特警从正面突击,控制门口;我们从后面破窗进入,防止他们从后门跑。小李,你带人守住码头边缘,防止他们抢快艇。王鹏,你带一组人封锁仓库两侧的通道。行动!”
特警队员迅速就位,用液压剪剪断卷帘门的锁,卷帘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强光手电照进仓库,里面的人显然没料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惊呼声和翻箱倒柜的声音混成一片。陈宇和陆明从仓库后面破窗而入,玻璃碎片四溅,他跳进仓库时,正好看见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往小门跑,左手腕上一道明显的刀疤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就是他!”陈宇大喊,冲过去一把将对方扑倒在地。男人挣扎着掏向腰间,陈宇压着他的手腕,膝盖顶住他的背,厉声喝道:“警察!别动!”
旁边另一名嫌疑人试图拿起地上的箱子砸向警察,被特警队员一枪托击倒。短短几十秒,仓库里的人全部被控制。陈宇给接头人戴上手铐,把他脸朝下按在地上,抬头看向仓库里的箱子——箱子上印着熟悉的防水油布包裹痕迹,和货轮上发现的一模一样。
“打开。”陆明命令。
箱子被撬开,里面是成箱的走私电子产品和管制刀具,还有几包用真空袋包装的白色粉末。陈宇心里一沉:这比他们想象的更严重,走私集团不仅走私普通货物,可能还涉及毒品。
“带回去审讯。”陆明说。
接头人被押上警车时,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们抓错人了!我只是来拿点货!”
陈宇盯着他的眼睛:“左手腕的疤挺明显的,你还想装?”
接头人脸色一变,嘴硬道:“疤怎么了?海边干活的人谁没有疤?”
陈宇不再跟他纠缠,转头对陆明说:“他们提到鬼礁岛,可能是另一个窝点。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去?”
陆明想了想:“先把人带回去,突审。鬼礁岛那边,派快艇和无人机先侦查,别打草惊蛇。”
回到局里,审讯室的灯亮得刺眼。接头人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下,脸上还带着被扑倒时蹭出的灰。陈宇坐在他对面,陆明在一旁观察,记录员准备好设备。
“姓名。”陈宇开门见山。
接头人沉默不语,把头偏向一边。
陈宇把仓库里搜出的箱子照片推到他面前:“这些是什么?你在黑石湾仓库做什么?”
接头人冷笑:“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需要半夜出海,需要无标记快艇,需要加密通讯?”陈宇追问。
接头人还是不说话。
陆明敲了敲桌子:“我们已经掌握了你们的运输链条。船员都交代了,你每次交接用信号灯暗号,左手腕有刀疤,这些特征都对上了。你现在不说,只会让自己的罪更重。你说了,我们可以考虑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接头人听到“坦白从宽”,眼神明显动了一下,但还是嘴硬:“我只是跑腿的,上面还有人。”
“谁?强哥?”陈宇盯着他。
接头人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
陈宇换了个角度:“鬼礁岛是你们的老巢?”
接头人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刚才在仓库里提到了鬼礁岛,”陈宇把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他刚才听到的对话,“你还说要躲几天。现在证据摆在面前,你还想否认?”
接头人脸色发白,呼吸变得急促。陈宇趁热打铁:“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到。但如果你愿意交代强哥的真实身份、鬼礁岛的具体位置、岛上有多少人、有没有武器,你能少坐几年牢。你自己选。”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接头人终于开口:“我叫刘四,大家都叫我四哥。强哥是谁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电话,每次都是他联系我。鬼礁岛那边确实有个临时据点,是用来放货和换人休息的。岛上大概有五个人,有两把枪,都是改装的。”
“枪在哪里?”陆明问。
“在岛西侧的山洞里,”刘四说,“洞口有块大石头挡着,涨潮时会被淹一半。平时我们把货放在洞里,等风声过了再分出去。”
“强哥什么时候会去鬼礁岛?”陈宇追问。
刘四摇头:“他从不去。他只派一个叫‘眼镜’的人去传话,眼镜负责管理据点。眼镜的真名叫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他戴一副金边眼镜,说话文绉绉的,像是读过书。”
“眼镜的联系方式?”
“没有电话,”刘四说,“他只用一次性的卫星电话,每次换号。我们都是通过强哥转达。”
陈宇和陆明对视一眼,都意识到强哥的谨慎程度远超想象。但至少,他们已经从刘四嘴里撬出了鬼礁岛的据点信息,这是一个重大突破。
当天下午,警方调集了海警快艇和无人机,对鬼礁岛进行秘密侦查。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显示,岛上确实有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石头和杂草遮挡,旁边还有新鲜的脚印。海警快艇在附近海域巡逻,发现一艘没有标记的快艇停在岛北侧的礁石后面,船身上有新的划痕,疑似与“远渔618”交接时留下的痕迹。
陆明决定当晚对鬼礁岛实施抓捕。行动前,他再次召开部署会:“鬼礁岛地形复杂,涨潮退潮变化大,对方有枪,可能还有暗哨。我们分两组:海警从北侧登陆,特警从南侧包抄,刑侦负责突入山洞。所有人注意安全,遇到反抗可以果断处置。”
夜色降临,海面黑得像墨。海警快艇在浪里颠簸,船头切开海水,发出低沉的轰鸣。陈宇站在船头,海风吹得他眼睛发涩,但他的视线一直盯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鬼礁岛轮廓。那座小岛在夜色中像一块黑色的礁石,安静得可怕,却又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有人掉进去。
靠近岛屿时,快艇熄火,改用静音马达滑行。无人机在高空盘旋,热成像画面里显示山洞附近有三个热源点,岛西侧还有两个热源点在移动,像是巡逻的人。
“南侧发现两名巡逻人员。”耳机里传来特警队长的声音。
“北侧准备登陆。”海警队长回应。
陈宇深吸一口气,握紧腰间的枪套,低声对身边的队员说:“记住,先控制人,再搜枪,最后找货。别逞强。”
快艇靠岸的一瞬间,队员们迅速跳下,踩着湿滑的礁石前进。南侧传来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被制服的闷哼声。陈宇跟着陆明绕到山洞方向,洞口的大石头被移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陆明做了个手势,示意准备突入。陈宇和两名特警队员贴在洞口两侧,另一名队员用破门锤猛地砸向洞口的木板。木板碎裂,强光手电瞬间照进洞里,里面的人惊得跳起来,慌乱中有人伸手去摸桌下。
“警察!不许动!”陈宇大喝,冲进去一把按住那人的手腕,夺下一把改装手枪。另一名嫌疑人试图从侧门逃跑,被特警队员扑倒。山洞里堆满了箱子,和黑石湾仓库里的一样,还有几桶汽油和一堆现金。角落里有一张简易床,床头放着一副金边眼镜。
“眼镜呢?”陆明问被控制的嫌疑人。
嫌疑人喘着气,眼神躲闪:“他……他刚才还在,听到外面有动静就从后洞跑了。”
“后洞?”陈宇心里一沉。
嫌疑人指着山洞深处:“那边有条小路通到岛南侧,退潮时能走,涨潮时会被淹。”
陆明立刻下令:“追!”
陈宇带着两名队员冲进后洞,洞里潮湿狭窄,海水从地面漫过脚踝,冰冷刺骨。他们沿着狭窄的通道前进,尽头果然有一个出口,月光从出口照进来,海面上停着一艘快艇,一个戴金边眼镜的男人正准备跳上去。
“站住!”陈宇大喊,冲出去举枪对准他。
眼镜停住脚步,缓缓转身,脸上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嘲讽:“你们来得挺快。”
陈宇一步步逼近:“你就是眼镜?强哥在哪里?”
眼镜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强哥是谁,你们永远抓不到。你们今天抓到的,不过是些小鱼小虾。走私这行,抓了一批,还会再来一批。”
陈宇咬牙:“少废话,把手举起来!”
眼镜慢慢举起双手,却在陈宇靠近的一瞬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朝自己的手腕划去。陈宇眼疾手快,一脚踢掉他手里的刀,反手将他按在礁石上,厉声喝道:“想死?没那么容易!”
眼镜被铐住时,嘴里还在喃喃:“你们赢不了……强哥不会放过你们……”
陈宇把他交给队员,转头看向那艘快艇。快艇的发动机还在空转,船尾的螺旋桨搅动着海水,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心里明白,眼镜虽然落网,但强哥仍然像幽灵一样躲在暗处。不过,他们已经撕开了走私集团的两层防线:黑石湾仓库和鬼礁岛据点。接下来,只要顺着眼镜这条线,继续深挖,强哥的真实身份迟早会浮出水面。
回到警艇时,天已经快亮了。陈宇站在甲板上,海风裹着咸味扑面而来,他看着远处渐渐泛白的海面,心里却没有轻松。走私集团像深海里的章鱼,断了几条触手,还会有新的长出来。但他也知道,只要警方不松手,总有一天能抓住那只藏在最深处的“章鱼”。
“把眼镜带回去突审,”陆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另外,把鬼礁岛搜到的现金、枪支和货物全部登记封存。这个案子,我们已经摸到他们的骨头了。”
陈宇点头,目光坚定:“强哥不管是谁,我们都会把他挖出来。”
朝阳从海平面升起,金色的光洒在海面上,照亮了警艇的甲板,也照亮了陈宇和队员们疲惫却坚毅的脸。走私集团的线索越来越清晰,下一次交锋,将更加凶险,但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