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绸缎，缓缓覆盖滨海市。港口的探照灯扫过海面，光束在浪尖上划出一道道惨白的弧线，照亮了码头上堆叠如山的集装箱。海风带着咸湿的铁锈味，钻进人的衣领，让人不由自主地缩起脖子。陈宇站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旁，指尖夹着一张被揉皱的纸条，纸条上只有几行字——接头人留下的线索，像一把钥匙，正对着某个深不见底的锁孔。
“经常在东南亚和滨海市之间往返，”陈宇低声重复，“通过多个代理人进行走私活动。”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却像一张网，网住的是一条条看不见的线。走私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它需要通道、需要资金、需要掩护，更需要一个能把所有人的嘴都封住的核心人物。而那个核心人物——走私集团的老大——就是陈宇此行的目标。
陈宇把纸条塞进风衣口袋，抬头望向港口的方向。远处传来轮船低沉的鸣笛，像巨兽在黑暗中喘息。他知道，这里的每一个集装箱、每一辆卡车、每一个看似普通的装卸工，都可能藏着秘密。滨海市作为沿海开放城市，每天有无数货物进出，正常的物流像一条汹涌的河流，而走私就像河底的暗流，悄无声息，却能在某个瞬间把人拖进深渊。
接头人是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里把信息交给他的。那人穿着朴素，说话谨慎，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他只说了几句关键的话：老大很少亲自露面，所有指令都通过代理人传达；他在东南亚有固定的落脚点，常以“谈生意”的名义往返；他最信任的人不是身边的保镖，而是一个负责财务和线路的“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陈宇当时就抓住了这个词。走私集团的资金流和线路图，往往比货物更重要。只要能抓住资金的尾巴，就能顺着摸到龙头。
离开茶馆后，陈宇没有立刻行动。他知道，冲动是追踪的大忌。越是狡猾的猎物，越会在你靠近时反咬一口。他需要更系统的信息，需要把线索像拼图一样一块块拼起来。
第二天一早，陈宇来到滨海市的物流园区。这里是城市的“血管”，卡车进进出出，喇叭声此起彼伏。他没有直接去询问任何人，而是先观察。观察是最安全的侦察方式，因为它不会惊动对方。
他注意到，有几辆冷藏车的车牌号属于同一家运输公司，但它们的行驶路线却很奇怪：白天停在偏僻的停车场，晚上才进入港口附近的装卸区。更奇怪的是，这些车的司机从不与其他司机交流，休息时也总是单独坐在角落，像一群被隔离的人。
陈宇记下了运输公司的名字——“海盛冷链”。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普通，普通到让人不会多看一眼。但越普通的名字，越可能藏着不普通的秘密。
他回到车里，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询“海盛冷链”的注册信息。公司成立时间不长，注册资本却不低；股东信息显示为几个自然人，名字陌生，地址却指向同一个小区——一个高档但安保松散的小区。这不符合常理。真正做正经生意的人，不会把所有股东都堆在同一个地方，除非那只是一个用来遮挡视线的壳。
陈宇把这些信息记下来，然后把注意力转向东南亚。接头人说老大常在东南亚和滨海市之间往返，那么他最可能经过的就是机场或港口。机场的监控严密，港口的人员复杂，各有利弊。但无论走哪条路，都需要假身份、假行程、假货物。
他想到了一个更可靠的办法：从“代理人”入手。老大不露面，代理人却必须露面。代理人需要租仓库、租车辆、租办公室，需要与码头、海关、运输公司打交道。只要能找到一个代理人的破绽，就能牵出一串人。
陈宇决定先从物流园区那几辆冷藏车开始。晚上，他再次来到港口附近的装卸区。夜色更深了，海风更冷。装卸区的灯光昏黄，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地面上。几辆冷藏车停在阴影里，司机坐在驾驶室里抽烟，烟头的红点一明一灭。
陈宇没有靠近，他知道这些司机背后一定有人盯着。他绕到装卸区外围，找到一个高处，用望远镜观察。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单据，走到冷藏车旁，敲了敲车门。司机下车，接过单据，迅速塞进口袋。两人没有多余的交流，仿佛多说一句都会暴露什么。
陈宇记住了那个男人的脸：三十多岁，身材瘦高，左眉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他把这个特征记在心里，然后继续观察。男人回到办公室后，过了大约半小时，又出来，上了一辆黑色轿车离开。
陈宇立刻启动车，远远跟着。他保持着距离，像一只影子，贴着路边的灯光移动。黑色轿车穿过几条街，最后停在一家名为“澜庭会所”的高档娱乐场所门口。男人下车，走进会所，门口的保安对他点头哈腰，显然是熟客。
陈宇没有进去。会所这种地方鱼龙混杂，监控密布，贸然进入只会打草惊蛇。他在对面的咖啡馆里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咖啡，眼睛却一直盯着会所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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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那个男人再次出现，这次他身边多了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走路沉稳，像一个真正的商人。两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中年男人把公文包递给夹克男，夹克男接过，转身离开。中年男人则上了另一辆车，朝相反方向驶去。
陈宇心里一动：这个中年男人不简单。夹克男像是跑腿的，而中年男人更像“管事的”。他决定先跟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的车开得不快，似乎并不担心被跟踪。这反而让陈宇更加警惕。真正的老手，往往不会表现出慌张，他们会用“正常”来掩盖“不正常”。
车最终停在一栋写字楼前。中年男人下车，走进楼里。陈宇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出来，便也走进楼里。大厅的前台很热情，问他要去哪一层。陈宇随口说了一个楼层，然后趁前台低头登记时，迅速扫了一眼访客登记簿。登记簿上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周明远”，公司是“远盛贸易”。
“远盛贸易”，又是一个听起来普通的名字。陈宇心里冷笑。他走到电梯口，没有上电梯，而是转身走向楼梯间。楼梯间里没有监控，是最安全的行动路线。他一层层往上走，耳朵贴着门缝听动静。
在十五层，他听到一个房间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声音不大，却能听出是中年男人的口音。陈宇轻轻推了推门，门没锁，只虚掩着。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从门缝里观察。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中年男人和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灰色西装男人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在训斥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低着头，像犯错的下属。
“你这次的动作太大了，”灰色西装男人说，“码头那边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你以为滨海市是我们的后花园吗？”
中年男人连忙说：“是，是我考虑不周。但这批货必须尽快出手，东南亚那边催得紧。”
灰色西装男人冷哼一声：“催得紧？催得紧也不能把尾巴露出来。老大说了，最近风声不对，让我们收敛点。你要是坏了大事，谁也保不住你。”
“老大”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陈宇的神经。他屏住呼吸，继续听。
中年男人说：“那……老大什么时候回来？”
灰色西装男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衡量该不该说。过了几秒，他才说：“后天，从东南亚回来。走‘老路线’，代理人会安排。你别多问，也别多做。”
陈宇的心跳猛地加快。后天，从东南亚回来，走“老路线”。这正是他要找的信息。但他没有得意忘形，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悄悄退下楼，回到车里。脑子里飞速运转：“老路线”是什么？是机场还是港口？代理人是谁？后天的具体时间？这些问题像一个个黑洞，需要更多的线索来填补。
陈宇决定先查“远盛贸易”。他回到家，打开电脑，输入公司名称。注册地址就在这栋写字楼，法人信息却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名字。再查关联公司，发现“远盛贸易”与“海盛冷链”之间有一笔可疑的资金往来，金额不大，却频繁出现，像在试探什么。
资金往来是一条线，陈宇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他发现资金最终流向了一个境外账户，账户所在地在东南亚的一个岛国。岛国金融监管宽松，是洗钱和走私的常见中转站。陈宇把这个信息记下来，然后开始思考下一步。
他需要一个更接近核心的突破口。接头人提到“账房先生”，这个人掌握资金和线路，是集团的中枢。陈宇怀疑，那个灰色西装男人可能就是“账房先生”，或者至少是接近“账房先生”的人。
第二天，陈宇再次来到写字楼。他没有直接去十五层，而是在楼下观察。中午时分，灰色西装男人从楼里出来，手里拿着公文包，走向停车场。陈宇远远跟着，看到他上了一辆银色轿车。陈宇立刻跟上。
银色轿车没有去会所，也没有去码头，而是驶向滨海市的富人区。最后停在一栋别墅前。别墅周围有监控，门口还有保安。灰色西装男人下车后，保安敬礼放行。陈宇没有靠近，他知道这里不是他能硬闯的地方。
他在附近找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一副墨镜和一顶帽子，伪装成路人，在别墅外的街道上徘徊。下午四点左右，一辆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口，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下车，手里拎着一个小箱子。保安检查了箱子，才让他进去。
花衬衫男人的打扮像东南亚的“游客”，但他的眼神却很警惕，进门时还回头看了一眼。陈宇心里一动：这可能就是东南亚那边来的人，也许是来交接什么的。
陈宇回到车里，继续等。傍晚时分，花衬衫男人出来了，手里的箱子不见了。他上了出租车，朝机场方向驶去。陈宇没有跟踪出租车，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关键还在别墅里。
晚上，陈宇再次来到写字楼。十五层的灯还亮着，灰色西装男人还在加班。陈宇从楼梯间上去，贴在门缝外听。里面传来打印机的声音，还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灰色西装男人接了一个电话。
“东西准备好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
“准备好了，”灰色西装男人说，“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
“别出岔子。”电话那头说完就挂了。
陈宇心里一紧：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这应该就是交接的时间和地点。但“老地方”是哪里？滨海市叫“老地方”的地方太多了，酒吧、仓库、码头、会所，甚至某个偏僻的停车场。
陈宇没有冲动。他知道，只要继续盯着灰色西装男人，就能找到“老地方”。
第三天，陈宇一早就在写字楼外守着。灰色西装男人中午才出来，他没有开车，而是步行到附近的地铁站。陈宇跟在后面，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地铁里人多眼杂，最适合隐藏。灰色西装男人在港口附近的一站下车，出站后步行到一个旧仓库区。
仓库区很偏僻，周围是废弃的工厂和杂草丛生的空地。灰色西装男人走进其中一个仓库，仓库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褪色的门牌号：b-17。
陈宇在远处观察，发现仓库周围有几个看似在闲逛的人，眼神却不断扫向四周。这些人不是路人，是放哨的。陈宇心里更确定了：这里就是“老地方”。
他没有靠近，而是退到安全距离，开始思考抓捕方案。但他的任务不是抓捕，而是追踪老大的行踪。他需要确认，老大是否真的会出现在这里。
晚上七点多，天色完全暗了。仓库区的风更大，吹得铁皮屋顶发出“哐哐”的响声。陈宇躲在一辆废弃卡车后面，用望远镜观察。七点半，几辆轿车陆续驶来，停在仓库外。车上下来的人都穿着黑色衣服，动作迅速，像训练有素的保镖。
七点五十分，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仓库门口。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下车。他穿着风衣，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那股气场却像一把刀，让人不敢直视。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灰色西装男人，另一个是之前在会所门口见到的中年男人。
陈宇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他知道，这很可能就是走私集团的老大。
老大没有直接进仓库，而是站在门口和灰色西装男人说了几句。灰色西装男人递给他一个文件夹，老大翻了翻，点了点头。随后，他才走进仓库。
陈宇没有跟进去。他知道仓库里一定布满了眼线，进去就等于自投罗网。他需要的是证据，是行踪，是线路。他已经确认了老大回到滨海市，并且与代理人在“老地方”交接。接下来，他要做的是继续追踪，找到更多关于东南亚落脚点和代理人网络的信息。
仓库里传来短暂的说话声，随后又安静下来。大约半小时后，仓库门开了，老大和一群人出来。保镖们围成一圈，把老大护在中间。老大上车前，抬头看了一眼黑暗的天空，像在确认什么。那一瞬间，陈宇突然有种感觉：这个人不是第一次被追踪，他对危险有着本能的警觉。
车队离开仓库区，朝市中心驶去。陈宇没有立刻跟上，他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尾巴后才启动车。他知道，真正的追踪才刚刚开始。老大这次回来，绝不会只做一次交接。他会清理尾巴，会调整线路，会让代理人换一批面孔。陈宇必须在他再次消失前，抓住他的下一个动作。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张巨大的棋盘。陈宇握着方向盘，眼神坚定。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阴影，而阴影的中心，就是那个掌控着无数秘密的走私集团老大。追踪不会结束，它只会在某个关键时刻，迎来真正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