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被海水浸过的黑布，沉沉压在东南亚这座沿海小城的屋顶上。潮湿的海风从海湾吹来，带着咸腥味和植物腐烂的甜腻气息，钻进人的衣领里，黏在皮肤上，让人下意识想加快呼吸。
陈宇站在临时指挥点的二楼窗前，手里握着热成像望远镜，镜片里，远处那栋靠山面海的别墅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盘踞在棕榈树与灌木丛之间。别墅外围的灯光并不多，却很讲究——每一盏都像刻意计算过角度，既能照亮关键路径，又不会暴露过多细节。
“目标位置确认。”耳机里传来行动组侦查员的声音，“院墙西侧有一道小门，门后是监控死角，灌木足够遮挡。东侧车道有两名巡逻，三分钟一轮。”
陈宇“嗯”了一声，视线从望远镜里移开，落在桌面上的建筑平面图上。图纸是当地警方提供的，标注了别墅内部结构、可能的藏身处、以及几处疑似暗门的位置。走私集团的老大，外号“刀疤”，在这条线上盘踞多年，人脉像树根一样扎进当地各个角落。想要“干净利落”地把人带走，靠的不是冲动，而是精确到秒的计划。
“各小组注意，”陈宇按下耳麦，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得像刀背敲击金属，“按计划推进。突入组走西侧小门，破拆组紧随其后。掩护组在北侧制高点就位，负责压制任何窗口火力。支援组在外围封控，防止目标从后山小路逃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的队员。每个人脸上都涂着深色迷彩，战术背心和防弹插板压得肩膀笔挺。有人在检查弹匣，有人在调整头盔通讯，动作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记住，”陈宇的声音更沉了一点，“我们要的是人，不是尸体。但如果对方先开枪——别犹豫，先活着把任务完成。”
队员们齐声应了一句“明白”，声音不大，却像同一颗子弹上膛时发出的咔哒声，干脆、坚定。
十分钟后，行动正式开始。
突入组在夜色里低姿前进，脚下是松软的沙土和潮湿的落叶，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棕榈树叶被风刮得沙沙作响，正好盖住他们移动的细微动静。
西侧小门比图纸上标注的更窄，门框上装着电子锁，但旁边的金属合页已经有些锈迹。破拆组的队员贴墙蹲下，用细铁丝拨开锁舌，另一只手稳稳按住门把，防止弹簧回弹发出声响。
“开。”他用气声说。
门被推开一条缝，冷风像蛇一样钻出来。突入组的队长做了个手势，两名队员一前一后滑进院内，枪口指向前方，夜视仪的绿光在黑暗里扫过。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泳池的水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别墅的落地窗里透出暖黄的光，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走动。
陈宇在耳机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鼓点。他没有跟第一梯队进院，而是留在外围指挥位，手指轻敲着桌面，脑子里把每一步都重新过了一遍：突入、清房、控制楼梯、封锁地下室、防止暗门……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变成不可挽回的代价。
“南侧发现一名巡逻。”侦查员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宇抬眼看热成像画面，一个红点正从别墅侧面绕过来，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可能是对讲机，也可能是枪。
“突入组，贴墙隐蔽。”陈宇迅速下令，“掩护组，准备压制，但不要先开火。”
红点越来越近，脚步停在院门口，似乎察觉到什么，抬手按了按耳朵上的耳机。下一秒，他转身就往回走，像是要去通报。
“来不及了。”突入组队长低声说。
陈宇咬了咬牙：“抓。”
两道黑影从阴影里扑出，动作快得像猫。巡逻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从背后捂住嘴，手臂被反拧，膝盖被顶在地上。他挣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声音，随即被胶带封住嘴，拖进灌木丛后。
“控制成功。”突入组队长报告。
陈宇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只松到一半。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危险在门后——在那栋看起来平静的别墅里。
“突入。”陈宇下令。
突入组分成两队，一队贴墙靠近别墅正门，另一队绕到侧窗。破拆组在门上装了微型爆破装置，按下遥控器的瞬间，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门锁被破坏，门却没有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避免了碎片伤人。
“警察！不许动！”突入组队长的吼声在夜里炸开。
门内的人显然早有准备。几乎在门开的同一秒，枪声像炸雷一样响起，子弹打在门框上，木屑飞溅。突入组立刻后撤半步，利用门框做掩护，枪口朝内还击。
“有火力！”有人喊。
陈宇的眼神一下冷了下来：“掩护组，压制二楼窗口！突入组，用震撼弹！”
两颗震撼弹被扔进屋内，“砰！砰！”两声强光爆闪，紧接着是刺耳的尖鸣。屋内的枪声短暂停了一下，突入组趁势冲进客厅。
客厅里一片混乱。昂贵的水晶灯被打穿，碎片散落在地毯上。几名保镖趴在沙发后和楼梯口，手里拿着短枪疯狂射击。突入组的队员交替掩护，枪口稳定，点射精准，把对方逼得抬不起头。
“楼梯！”陈宇在耳机里提醒，“目标可能在二楼或地下室！”
一名队员刚靠近楼梯口，二楼突然射来一串子弹，打在扶手上，火星四溅。那名队员被迫退回，肩膀被擦破，血立刻渗了出来。
“我中弹了！不重！”他咬牙说。
陈宇的拳头攥紧：“医疗组准备。突入组，分一队上二楼，另一队搜地下室！”
他说完，自己也不再只站在指挥位。他从腰间拔出枪，快步冲向别墅。支援组的队员跟在他身后，形成一道移动的防线。
刚进客厅，陈宇就闻到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他低姿前进，利用沙发边缘观察楼梯口，抬枪压制二楼火力，给队员创造冲上去的机会。
“上！”突入组队长喊了一声。
两名队员沿着楼梯扶手的盲区快速攀爬，另一名队员用盾牌挡住上方火力。二楼的门被踹开，里面传来短促的交火声和几声惨叫。
“二楼左侧房间控制！”
“右侧房间发现两名保镖，已缴械！”
消息一条条传回耳机里，陈宇的心里却没有轻松。因为热成像画面里，别墅的地下室区域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热源点，正沿着一条疑似通道移动——像是有人在逃跑。
“地下室有暗门。”陈宇立刻判断，“搜地下室的小队，注意通道！外围封控组，后山小路加强警戒！”
他话音刚落，地下室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开了什么。紧接着，枪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更乱。
“地下室交火！”有人喊，“对方想从暗道跑！”
陈宇立刻转向地下室入口。楼梯狭窄，灯光忽明忽暗。他冲下去时，看见两名队员正趴在转角处，枪口朝通道里射击。通道尽头有一扇被撬开的铁门，门外是潮湿的泥土味和风声。
“刀疤在不在？”陈宇低喝。
“不确定！里面有三个人，跑了一个！”队员回答。
陈宇心里一沉：跑掉的那个，很可能就是目标。
他没有犹豫，带着两名队员追进暗道。暗道低矮，只能弯腰前进，墙壁上长满霉斑，水珠从石缝里滴下来，打在头盔上发出轻响。通道尽头连接着后山的一处灌木丛，外面是陡坡，坡下是茂密的树林。
陈宇冲出暗道的瞬间，看见一道黑影正往树林里狂奔，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包，动作快得像野兽。
“站住！”陈宇喊了一声，抬枪瞄准。
黑影没有停，反而回头开了一枪。子弹擦着陈宇的肩膀飞过，打在树干上，树皮飞溅。
陈宇侧身躲避，随即追上去。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脚下的落叶和树枝被踩得噼啪作响。追进树林后，光线更暗，热成像的优势也被树木遮挡削弱。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黑影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地。陈宇冲过去，看见对方的腿被藤蔓缠住，黑色包滚到一旁，里面掉出几包白色粉末和一叠护照。
黑影挣扎着想爬起来，手里还握着枪。陈宇一个箭步上前，枪托砸在对方手腕上，“咔”的一声，枪掉在地上。紧接着，他用膝盖顶住对方的背，把人死死按在泥里。
“别动！”陈宇的声音像冰，“你被捕了。”
对方还想反抗，嘴里骂着当地语言，夹杂着几句生硬的中文。陈宇把他的手臂反拧到背后，手铐“咔哒”一声扣上。
他俯身掀开对方的衣领，看见脖颈处有一道明显的刀疤——像一条丑陋的蚯蚓，蜿蜒在皮肤里。
陈宇的眼神终于定住：“刀疤。”
刀疤抬头，眼里满是血丝和不甘，恶狠狠地盯着陈宇，像要把他吞下去。
陈宇没有跟他对视太久，抬手把他的头按回泥里：“带走。”
回到别墅时，枪声已经停了。院内灯火通明，当地警方的车辆停在车道上，红蓝警灯交替闪烁，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名保镖被反铐着跪在地上，脸上全是灰和汗。医疗组正在给受伤的队员包扎，纱布上渗着红色。
陈宇把刀疤交给押解队员，转身走向指挥车。一路上，他听见有人在清点缴获：现金、账本、加密硬盘、武器、以及大量走私货物的清单。这些东西像一条条锁链，终于有了能把整个集团拖进法庭的证据。
当地警方的负责人走过来，和陈宇握了握手，用英语说：“你们干得很漂亮。这个人，我们找了很久。”
陈宇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合作愉快。但别高兴太早，他背后还有人。”
负责人愣了一下，随即严肃起来：“你是说，还有更大的鱼？”
陈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向远处的海面。黑暗里，城市的灯光像浮在水上的星点，美得让人忘记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生死较量。
“抓完这一条，”陈宇说，“下一条才最难。”
他抬手按了按耳机，听见总部的声音传来，问是否需要支援和人员转移安排。陈宇深吸一口气，像把胸腔里所有的疲惫都压下去。
“这里是陈宇，”他对着麦克风说，“目标已抓获。行动结束。”
车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棕榈树叶哗哗作响。陈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海里却还在回放刚才的每一秒：枪声、火光、暗道里的追逐、手铐扣上的那一声脆响。
他知道，这不是终点。走私集团像一张网，刀疤只是其中最显眼的一个结。结被剪断了，网还在。
但至少——今晚，他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