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进笼子。
第一个笼子里关押着一头狼妖,毛色灰黑,眼神冒着绿光。
见到有人来,它便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却是有气无力的。
第二个笼子更大些,关押着七八只性格各异的妖物,有的像野猪,有的像山猫,还有点说不清是什么东西。
它们身上都有伤,有些伤口已经溃烂,散发着恶臭。
第三个笼子里最吓人。
虽然前两个笼子里也有骸骨,但都为数不多。唯有这个笼子里是堆满了骸骨,有人骨,也有妖骨,堪称白骨森森。
哪怕是十八层地狱的场景,也不过如此。
江龙眼中弥漫血丝,握住刀柄的手攥得死死的,痛苦道,
“怪不得怪不得这些年镇上隔三岔五的就有人失踪,还总是有些人因意外而亡,而且尸体大多找不回来”
“原来,那些尸体都被弄到这里,喂了这些妖物!”
陈渊同样为这些尸骸感到心惊。
但,笼子里的事物,不仅于此。
角落里,还瘫坐着一头被铁链捆绑的白猿大妖,状态很差,眼皮耷拉着,白眉长坠在地,只有胸口处时而微弱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并且还有两个管子搭在它的胸口。
一根进,进的麻药。
一根出,出的是血。
陈渊能看出它的气息并不弱,甚至要比黄四爷和黑水玄蛇都强出不少,几乎要摸到武道九重的门槛了。
只是为何会被困在这里?
还被折磨得这么惨?
“这这是”
王猛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
“这头老白猿怎么看着有点像老人们说的‘坐山客’?”
“坐山客?”
陈渊看向江龙。
江龙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死死盯着那头白猿,
“几十年前掀起那场死伤最惨重的大妖灾的领头大妖之一,就叫‘坐山客’,是一头通体雪白的巨猿。”
“那场妖灾死了很多人,遍地尸骸,卷宗里记载的惨状,我每次看都心里发寒。老一辈的人,到现在都不太愿意提那时候的事。”
“可是,坐山客为何会出现这里”
江龙眉头紧皱,实在想不通,沉声道,
“我在卷宗中看到过,它当时与这片土地新起势的另一位霸主发生了碰撞,从那以后,它便销声匿迹了。”
“另一位霸主?”
陈渊皱眉。
江龙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渊,缓缓吐出两个字,
“喜轿。”
陈渊愕然。
万万没想到居然还和自己的媳妇有关系。
这还真是
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虽然姐不在了,但江湖上处处是姐的传说?
眼前这头老白猿显然是被喜轿重创,然后被沈文渊捡了便宜。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那白猿艰难地抬了抬眼皮,眼珠转动,看向笼子外面的三人。
它声音十分嘶哑,充满了痛苦,
“又又是来取血的吗,沈文渊这个卑鄙的窃贼。”
取血?
这是何意?
陈渊沉声问道,
“沈文渊囚禁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白猿这才注意到面前三人似乎并不是和沈文渊是一伙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喘着粗气道,
“呵,你们人类目光短浅,所欲所求,不外乎‘长生’二字。”
它目光扫过旁边笼子里的那些妖物,
“沈文渊想将它们养到六重天,取其妖丹,供他修炼破境。”
“至于我”
白猿眼中流露出滔天恨意,
“他想用我的妖血换掉他那日渐衰败的凡血妄想借此获得妖族的悠长寿命和强横肉身”
“简直是异想天开”
此言一出,地库陷入寂静。
用活人喂养妖物,取其妖丹修炼!
抽换大妖之血,想借此逆天改命!
陈渊听得心底直发寒。
那个平日里慈眉善目、被全镇人尊敬爱戴的老镇长,背地里竟然是如此丧心病狂的魔头!
视人命如草芥!
做的这些事比妖魔更加可怖!
“真是岂有此理!!”
江龙双眼布满血丝,低吼一声,周身爆发出强烈的杀气!
“不杀此贼,天理难容!”
就在这时。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他们来时的通道口响起。
三人心头一紧,转身望去。
为首的老者,正是本应该去县城的沈文渊。
他身后还站着十几个黑衣人,个个蒙面,手持刀剑。
陈渊对这样的造型很是熟悉,他之前杀的那两个死士也是这般造型。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穿着各异的人站在沈文渊的两侧,看气势就颇为不凡,应该是沈文渊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供奉高手。
“江总捕头,王捕头,还有我们年轻有为的陈巡捕,”
沈文渊微笑着开口,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惋惜,
“这么晚了,不在家好好休息,怎么跑到我这老头子家的地下来溜达了?还偏偏找到了这么个不体面的地方”
“唉,真是让我这个做长辈的,很痛心啊。”
他竟然根本就没去县城!
江龙脸色难看,横刀在前,死死盯着沈文渊,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又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按照计划,这会老夫已经和县城的大人们喝上酒了。可偏偏,前几天,有一件事让我很是在意啊。”
沈文渊呵呵一笑,缓缓抬起一只手。
在他的掌心,趴着一只胖乎乎的黑色虫子,正在缓缓蠕动。
毫无疑问。
这正是寄魂虫的“母虫”。
沈文渊感觉胜券在握,便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寄魂虫,子母一体,有着奇妙的联系。”
“子虫若是死了的话,母虫这边是能感觉到一些异常的。”
江龙和王猛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原来如此!
陈渊则是拳头渐渐攥紧了。
操!
这还真是个死局!
若是不解开子虫,老赵和王猛便会死!
若是解开了子虫,沈文渊这边便会得到提醒!
怪异本就难对付,若是再落在有心之人的手中,稍加利用,便会变得更加危险!
沈文渊看向陈渊,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赞赏,
“江总捕头和王捕头,我都很了解都不像是能够剔除子虫的人。”
“我就在想,我们黑水镇,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能人异士?”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最近大出风头、年少有为的陈巡捕你了。”
沈文渊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
“你是不是看了《志怪录》上关于寄魂虫的那一页?觉得那就是全部了?”
“呵呵呵年轻人,读死书可是不行的。难道你的师长没教过你,书本上的东西,不能尽信吗?”
陈渊心头猛地一沉。
《志怪录》被修改过?
那页缺失的记录,是沈文渊故意放出来的陷阱?
沈文渊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轻轻颔首,
“那本《志怪录》里关于寄魂虫的记载,是我很多年前,得到这些小宝贝之后,就亲自‘润色’过的。真正关键的东西,当然不能写上去。”
陈渊眼神越发冰冷。
这老贼,智近乎妖。
居然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开始布下陷阱。
他看向那面带和蔼微笑的沈文渊,心中突然冒出一句,
人知怪恐怖,却不及人心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