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风与刀芒碰撞的瞬间,气浪掀飞满地木屑,有一郎的发丝被劲风拂乱,他却连眼都未曾眨一下。
每当猗窝座的拳势突破三人的防线,朝着某一人的要害袭去时,他的身影便会如闪电般窜出——
或是横刀格挡,刀刃上的波纹金光震得猗窝座拳势偏移寸许;或是掌风扫过,裹挟着波纹能量的劲风精准地撞在猗窝座的肋下,逼得他不得不回身防御。
他始终游离在战场边缘,像一道冷静的影子,既不主动进攻,也不远离战局。
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堪堪将濒死的危机化解于无形,而后又迅速退回墙角,继续闭目调息。
“喂!面瘫脸!你这家伙能不能再给力点!”
伊之助被拳风扫中肩膀,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不忘怒吼。
“老是要靠那个家伙擦屁股,本大爷的脸都要丢光了!”
富冈义勇的呼吸微微急促,双拼的羽织上添了数道裂口,却依旧冷声回道:“集中精神。”
炭治郎咬着牙,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日轮刀的刀刃上,溅起细碎的水雾。
“义勇先生说得对!猗窝座先生的动作……好像变慢了?”
他的话音未落,战场中央的猗窝座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猗窝座的拳头停在半空中,距离炭治郎的咽喉仅有三寸之遥。
狂暴的鬼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敛去,那双燃着杀意的金瞳里,疯狂的火焰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他晃了晃脑袋,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破旧的木屋里,摇曳的烛火映着少女温柔的眉眼;寒冬腊月里,她将热腾腾的饭团塞进他的手心,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樱花纷飞的庭院中,她笑着唤他的名字,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拂过水面。
“狛治……”
那个尘封了百年的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他的脑海里炸响。
猗窝座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蓝色的斗气在他周身翻涌、盘旋,却又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如同冰雪般消融。
“不……不对……我是谁?”他喃喃自语,金瞳里满是痛苦与迷茫,“我是……猗窝座?还是……狛治?”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少女穿着素色的和服,乌黑的长发垂至腰际,眉眼温柔得如同江南的烟雨。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
是恋雪。
是那个他刻在骨血里,念了百年,想了百年的妻子。
猗窝座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百年的时光如同流沙般从指缝间溜走,记忆里的容颜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狛治先生。”
恋雪的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落在他的心上,瞬间抚平了所有的戾气与疯狂。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指尖却穿过了他的身体,化作一缕淡淡的虚影。
猗窝座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知道,眼前的妻子,不过是他残存的记忆所化的幻影。
是他心底最深的执念,在他意识清醒的刹那,冲破了无惨的控制,显露出的模样。
“够了。”
恋雪看着他,眼中噙着泪水,却依旧笑着。
“真的够了,狛治先生。不要再战斗下去了。”
“你已经……很累了吧?”
累了吗?
猗窝座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沾满了鲜血,杀了无数的人,也承受了无数的痛苦。
百年的时光里,他被无惨的意志操控,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唯一的执念,便是变强,变强,再变强。
可他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他想要的,不过是和眼前的少女,在那个破旧的木屋里,守着一盏烛火,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恋雪……”
猗窝座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百年未曾说出口的名字,此刻却带着滚烫的温度,从喉咙里溢出。
他周身的斗气,彻底消散了。
那双金瞳里的疯狂与暴戾,被温柔与释然取代。
缓缓放下了拳头,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战场之上,富冈义勇、炭治郎和伊之助都停下了动作,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们能感觉到,猗窝座身上的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猗窝座没有看他们,而是缓缓转过身,朝着墙角的方向望去。
那里,有一郎正靠在墙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在猗窝座身边看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猗窝座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烟尘,落在有一郎的身上。
他踉跄着,朝着有一郎的方向走去。
曾经矫健如鬼魅的步伐,此刻却带着几分沉重与迟缓。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鬼的样子便消散一分,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富冈义勇几人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却被有一郎抬手制止。
“别动。”
有一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没有恶意。”
猗窝座终于走到了有一郎的面前。他低头看着这个倚着墙,嘴角带笑的少年,金瞳里没有了往日的轻蔑,只剩下一片平静的释然。
他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开口。
“朋友!”
一声呼唤,带着几分沧桑,几分释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有一郎挑了挑眉,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上依旧隐隐作痛,但波纹能量已经修复了大半的伤势。
看着猗窝座,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如同春日里最耀眼的阳光。
“麻烦送我一程。”
猗窝座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我要去和我的妻子……团聚了。”
他的话音未落,恋雪的幻影便轻轻靠在了他的身边,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静静地看着他。
有一郎收起了脸上的戏谑,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他看着猗窝座,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幻影,缓缓点头。
“乐意至极。”
四个字,清脆而响亮。
有一郎抬手握住了日轮刀的刀柄,缓缓拔刀。
刀身出鞘的瞬间,没有凛冽的杀气,只有淡淡的金光,如同月华般流淌在刀刃之上。
波纹能量在他的体内飞速运转,顺着手臂,源源不断地涌入刀身。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却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暖而圣洁的力量。
猗窝座看着他手中的刀,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温暖的力量,仿佛看到了恋雪在向他招手。
“谢谢你,朋友。”
有一郎没有说话。
他举起了日轮刀。
刀刃之上,波纹金光流转不息,蕴含着生生不息的力量,却又带着终结一切的温柔。
他没有犹豫,手腕轻轻一挥。
唰——
刀光闪过,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痛苦的嘶吼,只有一道金色的光芒,如同温柔的手掌,轻轻拂过猗窝座的脖颈。
猗窝座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有一郎,嘴角依旧噙着那抹释然的笑容。
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地流逝,身体正在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里。
但他没有丝毫的痛苦。
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恋雪。
少女的幻影伸出手,这一次,终于触碰到了他的脸颊。
指尖的温度,温暖而真实。
“狛治先生,我们回家了。”
恋雪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天籁。
猗窝座笑了,笑得如同孩子般纯粹。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恋雪的手。
金色的光斑,从他的身体里溢出,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他最后看了一眼有一郎,眼神里满是感激。
而后,他的身体,连同恋雪的幻影,一同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点,如同纷飞的樱花,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阳光透过破损的木墙,洒落在走廊里,照亮了满地的木屑与尘埃。
有一郎收刀入鞘,刀刃上的金光缓缓敛去。他看着猗窝座消散的地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富冈义勇、炭治郎和伊之助走了过来,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神色复杂。
伊之助挠了挠头,嘟囔道:“喂……这家伙,就这么死了?”
炭治郎的眼眶微微泛红,他看着那片金色光点消散的地方,轻声说道。
“他终于……解脱了。”
富冈义勇的目光落在有一郎的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轻叹。
有一郎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抬头望向天空。
月光正好,夜风微凉。
他仿佛能看到,在遥远的天际,有两道纤细的身影,手牵着手,朝着远方走去。
那里,没有杀戮,没有痛苦,只有永恒的温柔与安宁。
有一郎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朝着走廊外走去。
“喂!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去驻地那边看看,有没有找的被削成鬼的无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