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铃木财团真正的权力中枢之一
一个没有窗户、墙壁布满显示屏、二十四小时监控全日本乃至全球舆论动态的密室。平时这里只有三个值班员,但此刻,里面挤满了人。
二十三个。
全是铃木集团公关部、法务部、战略投资部的核心骨干,以及三个从睡梦中被紧急叫来的、与铃木家有着数十年交情的媒体大佬。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主屏幕。
屏幕正在播放一段经过剪辑、调色、并配上了煽动性字幕的视频——
正是第一次深海勘探之后,高桥远介,铃木集团与十七国代表谈判时,会议室隐藏摄像头拍下的画面。
“你就是个——臭、卖、鱼、的!!!”
视频在这里做了慢放处理。安德森的脸被放大,嘴型被强化,而高桥远介的侧脸则被打上了一层阴冷的蓝光,眼神里的平静被重新解读为“压抑的杀意”。
字幕适时弹出:
【震惊!美国能源部高官遭残忍杀害,凶手疑似报复杀人!】
【独家揭秘:谈判现场羞辱性言论,或成杀人导火索!】
【‘卖鱼的’反击?深海开发暗战升级为血腥谋杀!】
“各大媒体的主编都联系好了吗?”铃木朋子坐在主控台前,声音没有一丝疲惫。
“《朝日》《读卖》《每日》的主编已经确认,头条预留,五点半付印。”《产经新闻》前总编、现铃木集团媒体顾问的藤原沉声道,“nhk的早间新闻也打了招呼,他们会用‘外交官遇害’的角度切入,但肯定会提到谈判视频。”
“网络媒体呢?”
“雅虎日本、le新闻、推特趋势已经安排好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快速敲击键盘,“话题标签卖鱼的复仇、深海血案、高桥远介疑凶将在六点同步上线。我们准备了五百个水军账号,第一波舆论引导方向是‘私人恩怨升级为国际事件’。”
“不够。”朋子冷冷地说,“我要的不是‘疑凶’,是‘凶手’。”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会长夫人,”法务部长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毕竟现在警方还没有任何证据指向高桥远介,我们这样操作,万一后期反转……”
“没有反转。”朋子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你以为我是在赌气?不,我是在下注。”
她站起身,走到主屏幕前,手指轻轻点在画面中高桥远介的脸上。
“这个人,昨天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手段,摧毁了十七国联合舰队的深海勘探,让铃木集团在全世界面前丢尽了脸。现在,他又用一条鱼,杀了一个美国能源部的高官——你们觉得,他是那种会留下证据让我们翻盘的人吗?”
没人回答。
“他不会。”朋子自问自答,“所以警方永远找不到证据。但正因为找不到证据,舆论才更重要。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司法程序无能为力的时候,用舆论的绞索,先一步把他吊死在道德的刑架上。”
她转过身,环视房间里每一张脸。
“听着,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媒体操作。这是一场战争。而战争的规则是——谁先定义事实,谁就赢了一半。”
她走回座位,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
“我要你们在太阳升起之前,让全日本、甚至全世界,都‘知道’一件事:高桥远介,因为被羞辱而怀恨在心,用残忍手段杀害了美国官员。“
”动机、手段、象征物——鱼,全部吻合。至于证据?舆论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故事。”
“而我们要讲的,就是这个故事。”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
藤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但是会长夫人,这样做……等于彻底和高桥远介开战了。如果他真的有那种……”
“如果他真的有那种能力,”朋子笑了,那笑容冰冷而疯狂:“你觉得,到了现在,我们还有退路吗?”
她看向屏幕上定格的、高桥远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从他说‘我不会再参与’那一刻起,从他用我们看不懂的方式碾碎第二次勘探开始,战争就已经开始了。而现在……”
她的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现在,轮到我出牌了。”
————————————
《朝日新闻》早报头版,一张占据了三分之一版面的照片——
【美能源官员惨死东京酒店,疑似谈判羞辱引发血案】
副标题更直白: 【现场遗留海鱼,‘卖鱼的’复仇论甚嚣尘上】
《读卖新闻》走技术流,他们“独家获得”了酒店监控的”部分“截图,并配上了一位“犯罪心理学专家”的分析:“从凶手选择的凶器(钝器)、杀人手法(反复击打头部)、以及现场遗留的象征物(海鱼)来看,这极有可能是一起带有强烈个人情绪色彩的报复性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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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意在传达‘以牙还牙’的信息——你用言语侮辱我的出身,我就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把你的脑袋像砸鱼头一样砸碎。”
《每日新闻》则把重点放在了外交层面:
【日美关系面临严峻考验,东京都警视厅压力空前】
【遇害者曾参与铃木集团深海项目,背后或涉千亿资源争夺】
电视上,nhk的早间新闻主播语气凝重:“今日凌晨,美国能源部高级官员迈克尔·安德森先生,在东京都港区的酒店内遇害。警方初步判断为他杀,目前正在全力侦办中。“
”值得关注的是,安德森先生生前曾参与铃木集团的深海资源开发项目,而在昨天的项目谈判中,他与近日备受关注的名侦探高桥远介先生曾发生过言语冲突……并且,铃木董事长铃木史郎先生,曾公开表明,深海项目是由高桥远介先生,交由铃木集团的,这其中”
画面切到了那段谈判视频。
虽然打了马赛克,但安德森那句“臭卖鱼的”和远介沉默的侧脸,依旧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社交媒体上,爆炸了。
推特趋势前五名:
点进第一个话题,满屏都是愤怒、恐惧和阴谋论:
“太可怕了!就因为一句话就杀人?!”
“但那个美国人说话也太过分了吧……”
“过分就能杀人了?这是法治社会!”
“你们没看昨天的新闻吗?深海勘探又失败了,据说也是高桥远介搞的鬼!”
“所以这是商业战争升级成物理消灭?”
“警察在干什么?!赶紧抓人啊!”
“抓?拿什么抓?人家是名侦探,还是警视厅顾问,肯定早就把证据销毁干净了!”
“完了,日美关系要出大事了……”
le群组、脸书、各大论坛,同样的争论在每一个角落上演。舆论像被投入巨石的池塘,涟漪迅速扩散成海啸。
而在漩涡的中心,普通民众的感受最为复杂。
东京都涩谷区,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家庭正在吃早餐。
丈夫看着电视,眉头紧锁:“这个高桥远介……真的是凶手吗?”
妻子一边给孩子倒牛奶,一边叹气:“不知道。但他上次破的那个连环杀人案,不是救了很多人吗?我觉得他不像坏人……”
“坏人会把‘坏人’写在脸上吗?”丈夫摇头:“而且你看看这手法……太残忍了。简直就是虐杀。”
孩子抬起头,天真地问:“爸爸,‘臭卖鱼的’是什么意思?”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在京都,一个老旧的道场里,七十岁的老剑道师傅关掉电视,对跪坐在面前的弟子们说:
“看到没?这就是‘执念’的可怕。一句话,可以成为杀人的理由。”
“但是师傅,”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说,“那个美国人确实侮辱人在先……”
“所以杀人就对了?”老师傅睁开眼,目光如电:“侮辱用言语回击,欺凌用法律对抗。如果每个人都因为被羞辱就拿起屠刀,这世间早就血流成河了。”
他顿了顿,望向庭院里在晨光中摇曳的竹影。
“但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年轻人的杀意。我担心的是……他杀人的姿态。”
“姿态?”
“太从容了。”老师傅的声音很轻,“从容得不像在杀人,像在……完成一件作品。这种心态,比愤怒更危险。”
而在大阪,一个地下赌场里,几个黑道背景的男人正围着电视窃窃私语。
“喂,你们说,真是那个侦探干的?”
“不然呢?鱼都摆在现场了,摆明了就是他。”
“但这也太嚣张了吧?杀了美国高官,还留签名?”
“嚣张?人家有嚣张的本钱。昨天深海那事儿听说了吗?十七国的舰队,十分钟全瘫。这种手段……你觉得他怕警察?怕美国?”
“那铃木家这次……”
“铃木?”为首的光头男人冷笑:“铃木朋子那女人,现在估计正乐着呢。借刀杀人,把脏水全泼到高桥远介身上,自己既报了仇,又甩了锅。高,实在是高。”
他喝了口酒,眼神深邃。
“但她就没想过……那把刀,愿不愿意被她借?”
米花一丁目商业楼————未来视界事务所楼下~
目暮警视的车赶到时,已经晚了。
三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丰田轿车,呈品字形堵在事务所楼下的路口。
八个穿着黑色西装、表情冷峻的男人站在车旁,他们的站姿很放松,但那种放松里透着训练有素的警惕——就像猎豹在扑击前的假寐。
“公安……”佐藤美和子咬牙。
日本公安警察,这个国家最神秘、权力最大、也最不受常规司法程序约束的执法机构。他们出现在这里,只意味着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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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经超出了刑事案件的范畴。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从中间的轿车里走出来。
他身材中等,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类型。只有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目暮警视。”男人微微点头,语气客气却疏离,“我是公安第五课的村上。这里现在由我们接管。”
“接管?”目暮上前一步,“村上警视正,这起案子是我们搜查一课先接手的,你们公安……”
“这是公安委员会的直接命令。”村上打断他,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案件涉及外国高级官员遇害,可能损害国家重大利益,并影响国际关系。根据《警察法》第二十四条,公安有权介入并主导调查。”
文件是真的。
目暮看着那个鲜红的印章,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你们……要逮捕高桥老弟?”他的声音在发抖。
“是‘请高桥远介先生协助调查’。”村上纠正道,但谁都听得出那不过是官话:“请放心,我们会依法办事。”
他转身,对身后的部下做了个手势。
四个公安警察走向事务所大门。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门,从里面打开了。
高桥远介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睡醒。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只有那种目暮熟悉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的目光扫过门口的公安警察,扫过不远处的村上,最后落在目暮脸上。
“目暮警视。”远介微微点头,“早。”
“高、高桥老弟……”目暮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村上走上前,掏出了证件和那张“协助调查通知书”。
“高桥远介先生,我是公安警察村上。凌晨迈克尔·安德森先生遇害一案,有些情况需要向您核实。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
远介看了看那张通知书,又看了看村上。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很淡、几乎算不上笑容的笑容。但就在那个笑容出现的瞬间,村上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他感觉到了,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的压力。
“可以。”远介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早餐吃什么,“但我需要五分钟,换件衣服。”
村上犹豫了一秒,点头:“请。”
远介转身走回事务所,门缓缓关上。
楼下,警笛声由远及近,更多警车赶到,但都被公安的人拦在了外围。记者闻风而动,长枪短炮从各个角落伸出来,闪光灯此起彼伏,像一场沉默的围攻。
佐藤美和子紧紧握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高木涉站在她身边,脸色苍白:“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佐藤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晨风吹散,“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东京,要变天了。”
五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高桥远介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
他手里拿着一个简单的公文包,走到村上面前。
“走吧。”
公安警察一左一右护(押)着他,走向中间那辆轿车。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