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会拉着我一起吃午饭,还是会吐槽最新款的发夹,还是会在我说起你的时候翻白眼骂我‘恋爱脑’……”小兰的眼泪无声地渗出来,濡湿了远介胸前的皮肤。
“可是有一次,我偶然看到她在天台,一个人对着手机发呆,屏幕上……是她爸爸打来的未接电话。还有一次,她家里的车来接她,我听到司机恭敬地说‘夫人请您今晚务必回家用餐,有重要的客人’,园子上车时的背影……看起来好累。”
那种累,不是熬夜追剧的困倦,而是被夹在友情与家族之间,左右撕扯的无力。
一边是她珍视了十几年的、可以分享所有秘密和梦想的闺蜜;
另一边是生养她、给予她一切、此刻正面临危机的家族。园子没法责怪小兰,因为小兰什么都没做错;她也没法全然不顾家里的压力,因为那是她的根。
“她对我说,‘小兰,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相信你的选择。’”小兰的眼泪流得更凶,“可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敢看我的眼睛……远介君,我觉得自己像个坏人。我抢走了园子家很重要的东西,还让她为了我,和她自己的家站在了对立面……”
她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啜泣起来。连日来的委屈、对朋友的愧疚、面对流言的压力,连同刚才身体极致欢愉后的脆弱,一齐决堤。她哭得肩膀一耸一耸,像只受伤后躲进巢穴呜咽的小兽。
远介一直沉默地听着,只是拥着她的手臂越来越紧。
他胸前的肌肉微微绷起,下颌线在阴影中显得冷硬。那些肮脏的流言,那些针对小兰和中伤他身边人的话语,像细密的毒针,刺在他耳中。但他更清晰地感受到的,是怀里这具身体的颤抖,是滚烫的泪水,是她语气里那份纯然的心疼——不是为自己所受的委屈,而是为朋友的艰难处境。
他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咸涩的味道在唇间化开。
“不哭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韵律,像深海传来的稳定波频,“看着我,小兰。”
小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远介捧住她的脸,拇指指腹温柔却坚定地擦过她的脸颊,拭去湿痕。他的目光很深,里面没有暴怒,没有阴鸷,只有一片沉静的、望不见底的黑暗,但在那黑暗的中心,有一点光,只映出她一个人的倒影。
“谣言是风,吹过就散了。但吹风的人,需要记住,有些风,会变成回旋镖。”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但话里的寒意让空气都似乎凝滞了一瞬,“至于铃木家……”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
“商业上的博弈,如同深海捕鱼。有收获,就有风险。铃木朋子夫人选择下网时,就该明白可能一无所获,甚至网破船翻。这与我和你,与你和园子的友情,是两片不同的海。”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这个动作充满了珍视的意味。
“园子是你的朋友,她选择站在你这边,是因为她认识的是毛利兰,不是‘高桥远介的女朋友’。这份心意,你要收好,不必用愧疚去玷污它。”
他的指尖梳理着她微湿的鬓发,“而铃木家的事情,我会处理。不会让园子为难,也不会……让那些吹风的人,再有机会打扰你。”
“你会……怎么做?”小兰忍不住问,带着一丝担忧。她见识过他的一些手段,虽然不清楚全貌,但那冰冷高效的作风,偶尔会让她心悸。
远介轻轻勾起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却奇异地安抚了她。
“我会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解决。”他低声道,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诺言,“让流言消失,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也让园子……不必再左右为难。”
他再次将她搂紧,让她的耳朵贴回自己胸口。
“现在,你只需要记住,”他的声音透过胸腔共鸣传来,沉稳而有力,“你是我选中的人。除了我,没人有资格让你流泪,让你委屈,让你在怀抱里还在担心那些无关紧要的虫子。”
他的话语霸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庇护感。小兰贴着他温暖的皮肤,听着那有力的心跳,仿佛外面那些狂风暴雨、流言蜚语,都被这具胸膛隔绝开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包裹了她,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开始发沉。精神一旦放松,身体透支的精力便反馈回来。在他令人安心的气息和心跳声中,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远介低头,看着怀中女孩沉静的睡颜,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他眼底那点温柔的光晕慢慢敛去,重新被深不见底的幽暗吞噬。他轻轻扯过旁边散落的羽织,盖在小兰身上。
窗外的星光依旧冷冷地洒落。
他抱着她,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守护着自己领地里最柔软的核心。而在他平静的瞳孔深处,某种针对“吹风者”的、冰冷精确的清算程序,已然无声启动。
夜还很长。
但怀里的温暖,是真实的。至于那些需要被“解决”的冰冷部分,就交给深海之下的暗流去处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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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spa会所时,东京已经完全入夜。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兰看着镜面墙壁里的自己——头发还有些凌乱,嘴唇微肿,眼睛里有一种陌生的水光。
但嘴角是上扬的。
她在笑。
远介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牵着她的手。
他的侧脸在电梯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紧绷,喉结偶尔滚动一下。
“远介君。”兰突然开口。
“嗯?”
“校园祭……你真的会来吗?”
“会。”
“那……”她咬了咬嘴唇,“你会穿什么?”
远介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笑意:“黑衣骑士?”
兰温柔地说:”记得……要帅一点。”
“好。”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大厅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兰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她还是有些不习惯。
但远介握得更紧了。
“别躲。”他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让他们看。”
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让他们看。
让那些说她是“杀人犯女朋友”的人看,让那些用肮脏眼神看她的人看看她是如何被这个男人珍视着。
看她是如何选择的。
他们走出大楼,夜风扑面而来。
兰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东京特有的味道——汽车尾气、居酒屋的油烟、还有远处东京湾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咸腥。
“想吃什么?”远介问。
“什么都好。”兰说,握紧他的手,“只要和你一起。”
远介看着她,眼神柔软了一瞬。
然后他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前,兰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顶层的spa会所已经隐没在夜色里,看不见那间有星河的房间,看不见那束被遗忘的绣球花。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刚才在那个房间里,看见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
一个会主动、炙热的满足自己欲望、会因为暴力的承诺而感到安全的自己。
一个……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的自己。
但她知道,这个自己,是远介君喜欢的。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出租车驶入东京的夜色。车窗外的流光溢彩在兰脸上流淌,她的目光落在远介的侧脸上,看见他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远介君。”
“嗯?”
“爸爸说……让你改天去事务所一趟。”
远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好啊。”他说:“是该正式拜见岳父了。”
“什么岳父!你别乱说!”
“迟早的事。”
兰脸红着别过脸去,但手指却更紧地与他交缠。
车窗外,东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而深海之下的暗流,还在涌动。
但此刻,在这个狭小的出租车后座里,在两人交握的手中,在彼此交换的体温里——暖流暂时盖过了暗潮。
哪怕只是暂时的。
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