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铃木旗下最大的冷链物流中心之一,位于神奈川县的海鲜中转基地。
值班保安在监控室打了个哈欠,忽然闻到一股极其浓烈、令人作呕的腥臭。他冲出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呕吐。
十几辆印有铃木标志的冷藏运输车,车厢门全部被撬开。
不是抢劫,车里价值数亿日元的高级金枪鱼、帝王蟹、牡丹虾等海鲜,被人用某种尖锐工具胡乱戳刺、搅烂,然后泼洒了疑似加速腐败的化学药剂。
在夏季的闷热中,这些顶级海鲜迅速变质,流淌出黄绿色的汁液,苍蝇成群飞舞,恶臭弥漫数公里。
车厢外,用红色喷漆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窃贼的盛宴”、“血钻的味道”。
没有人员伤亡,没有财物抢劫、除了被破坏的海鲜,目的纯粹就是破坏和羞辱。
监控?早就被巧妙地用角度和干扰器规避了。警方初步调查,认为是“有组织的不满分子所为”,线索寥寥。
但对铃木品牌的打击是实实在在的——次日,多家高端餐厅和超市宣布暂停从该物流中心进货,消费者间开始流传“铃木的海鲜不新鲜”的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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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阪,铃木集团正在承建的未来科技馆地标项目工地。
清晨工人上工时,发现核心区域的数十台精密工程机械——包括进口的隧道掘进机、激光测绘仪、混凝土智能泵送系统——全部失灵。
不是暴力打砸,而是被人用超强力的工业电磁铁,在夜间悄无声息地吸附在关键电路板和精密传感器附近。强大的磁场彻底烧毁了内部的敏感元件。
损失高达数十亿日元,工期延误至少三个月。更可怕的是技术泄露的风险——对方能如此精准地找到每一台设备的核心弱点,说明对工地布局和设备型号了如指掌。
工地负责人面对闻讯赶来的铃木高管,冷汗直流:“这……这不像普通破坏,像……像技术侦察后的定点清除。”
现场留下了一张打印纸,上面只有一句话:“建立在掠夺之上的大厦,终将倾斜。” 字体是标准的明朝体,无从查起。
东京都心,铃木集团总部大楼,那栋被誉为“玻璃宫殿”的摩天大厦。
上午九点,正是上班高峰。大楼外部巨大的led幕墙,原本滚动播放着铃木集团的宣传片和股价信息,突然画面一闪,全部变成了闪烁的、刺眼的血色背景。
紧接着,一行行白色大字开始滚动出现,内容直指核心:
“铃木史郎,深海窃案主谋,昏迷是逃避?”
“铃木朋子,裙带资本代言人,还能撑多久?”
“百年财阀,吸血百年。”
”合法经营——归还矿床!”
画面持续了整整三分钟,才被紧急赶到的技术人员强行切断。这三分钟,足以让大楼下成千上万的上班族、游客驻足拍照,视频瞬间引爆网络。
这不是外部黑客攻击那么简单——能绕过集团总部重重防火墙,直接控制核心显示系统,意味着内部网络已被渗透到可怕的程度,或者对方拥有远超想象的技术能力。
铃木集团it安全部长在事后引咎辞职,但恐惧已经种下:公司内部,还有多少“后门”?对方下次会攻击哪里?财务系统?研发数据库?
这些攻击,风格各异,有的粗野,有的精密,有的直击品牌,有的瘫痪运营,有的羞辱精神。
它们没有造成大规模人员伤亡、似乎刻意规避了这一点,但造成的实际损失、工期延误、品牌伤害和内部恐慌,难以估量。
它们像一群狡猾的狼,围着巨兽铃木不断撕咬,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持续放血,让它疲于奔命,尊严扫地。
所有线索若有若无地指向那个刚刚“无罪释放”的男人,但又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警方接到报案,也只能按普通商业破坏或黑客事件立案,调查进度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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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木集团总部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紧闭,隔音极佳,但门外的高级秘书们依旧能感受到门内传来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就在刚才,网络安全和物流损失的紧急报告几乎是前后脚送到。
铃木朋子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办公室。
窗外是东京繁华无际的天际线,阳光耀眼,但她只觉得浑身冰冷。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送来的舆情摘要,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肮脏……无耻……”她低声吐出这两个词,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愤怒而颤抖。
媒体颠倒黑白,股价崩盘,物流被毁,工地瘫痪,总部被黑……接二连三的打击,即便是她也感到一阵阵心力交瘁。
这不再是商业竞争,这是一场全方位的、不择手段的战争。
她猛地转身,将那份报告狠狠摔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指挥这些攻击?!那些背靠铃木,却反水的媒体,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会议室长桌旁,几位核心高管和顾问噤若寒蝉。
半晌,负责公关的副总裁才小心翼翼地说:“夫人,媒体那边的风向……据我们私下了解,压力主要来自……大冈家的渠道。一些关键主编,接到了‘建议’。”
“大冈……”铃木朋子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眼神冰寒刺骨。果然是它!
为了政治利益,竟然如此撕破脸皮,动用这种全方位打击的手段!
“还有……网络攻击的技术分析显示,对方的手段非常专业,甚至有些……超越民用级别。物流和工地破坏的组织性也很强,不像普通黑帮或竞争对手能做到的。”安全顾问补充道,语气凝重。
这意味着,高桥远介手里,不仅有大冈的政治资源,还可能拥有某些隐秘的、危险的技术或行动力量。这个卖鱼郎,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
铃木朋子走到办公桌后,疲惫地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丈夫铃木史郎依旧昏迷在床,庞大的集团压力几乎全压在她肩上。而敌人,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万般无奈,山穷水尽。她想起了那张最后的底牌,那个只有在家族和财团真正遭遇存亡危机时才能动用的号码。
她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当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人时,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那部加密的红色座机电话,拨通了一个记忆深处的号码。
等待音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一个厚重、沉稳、略带岁月沧桑感的男声传来,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事情,我都知道了,朋子。”
听到这个声音,铃木朋子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但随之涌上的是更深的委屈和无力感。
“抱歉,领导,”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带上了敬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事情……没做好,给您添麻烦了。” 在真正的权力者面前,即便是铃木家的女主人,也必须保持谦卑。
“史郎的身体,怎么样了?”对方问,语气带着适当的关切,但更多的是对“资产”状态的确认。
“还是老样子,没有醒来。”朋子低声回答,看了一眼内间卧室的方向,眼中掠过痛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忌惮的轻叹:“谁能料到呢?一个卖鱼出身的年轻人,能走到这一步。不仅技术上有两把刷子,还能同时牵动大冈家那边……不简单啊。”
这话让朋子心中一紧。连这位都认为高桥远介“不简单”,甚至隐约点出他可能不止有大冈一个靠山。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朋子抓住机会,问出最核心的问题,“深海项目已经被迫暂停,舆论、市场、还有这些下三滥的攻击……我们损失惨重。”
“项目,不会停。”对方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居于权力顶峰的笃定:“你放心。美国那边,fbi和cia已经正式对高桥远介及其关联方立案,罪名涉及跨国商业欺诈、技术窃密,以及……与四国代表遇刺案的潜在关联。调查组已经抵达东京,近期就会实施抓捕。”
朋子眼睛一亮,这是她今天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对方继续道:“联合国安理会那边,几个常任理事国我也通过渠道打了招呼。深海资源开发涉及国际海底区域制度,铃木的项目符合程序,个别国家的‘意外事件’不会影响整体进程。压力,我会帮你顶住一部分。”
“可是,大冈家那边……”朋子最担心的还是这个政治上的死对头。
“政治,”对方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本就是妥协的艺术。大冈家的那位前首相,无非是想通过这件事,在下一届预算分配、几个关键职位的人选、还有未来的能源政策导向上,逼我做出让步,为他那一派系争取更多筹码。他的目的不是真要搞死铃木,而是增加谈判的筹码。”
“至于高桥远介,不过是他们利用的棋子,到了该放弃的时候,就一定会放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具指导性:“朋子,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和大冈或者那个高桥远介在泥潭里缠斗。你要把项目做好,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个深海矿床,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东西”
“——新的产业链,不计其数的就业岗位,看得见的税收增长,国际领先的深海技术展示。把这些,变成我的政绩,变成我们这一派系稳固执政的资本。只要你能把‘蛋糕’做大、做漂亮,政治上的问题,都可以谈,都可以妥协。”
“我会亲自去和大冈谈。他会暂时收手,至少在明面上。然后” 对方的声音压低了些,却透出一股森然的决断:“你再约一次高桥远介。这一次,大冈不会站在他那边。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让他识相点,把该交的交出来,拿一笔钱体面退场。”
“如果……”朋子忍不住问,“他还是不退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却让铃木朋子后颈寒毛微微竖起的冷哼。
“如果他还是冥顽不灵……”那个厚重的声音里,终于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属于这个国家最高权力者之一的冰冷杀意与霸道。
“那就让他彻底消失。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暴发户,意外身亡,不是什么太难安排的事情。之前顾忌影响,现在他自己把路走绝了,又牵扯进国际刑案,动了,也就动了。不过,要干净,要像‘意外’。”
“我明白了。”铃木朋子重重地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一股混合着复仇快意和凛然杀机的寒意涌起。
有了日本现任首相,来自日本最高层的背书和承诺,铃木这艘大船,就还能稳住,甚至……反击。
又简单交谈了几句,主要是对方叮嘱一些需要注意的政治风向和与美方协调的细节,通话结束。
放下电话,铃木朋子久久站立。窗外,东京的灯火次第亮起,这座超级都市依旧在繁华运转。
她走到窗边,冰冷的玻璃映出她此刻不再彷徨、而是充满决绝和冷厉的面容。
“高桥远介……”她对着玻璃中自己的倒影,也对着窗外那片属于铃木家产业版图的璀璨灯火,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冷得像北极的冰:
“卖鱼的,终究是卖鱼的。要不是考虑杀了你造成的麻烦……你早就该沉在东京湾了。”
“这一次,你逃不掉了。”
夜色渐浓,东京湾的海水在远处无声涌动。铃木集团的危机看似找到了解决方案,但更深的漩涡,更危险的杀局,已然在最高权力的默许与编织下,缓缓张开。
高桥远介这个意外崛起的“社会现象”,即将面对来自这个国家真正掌控者的、降维式的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