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笠博士宅。
月光透过爬满藤蔓的窗户,在堆满稀奇古怪发明和零食包装袋的客厅里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机油和刚刚烤好的柠檬派那种微焦的甜香。
一个小时前,“茧”发布会的喧嚣刚刚散去。那场震惊世界的虚拟现实游戏盛宴,连同其背后“诺亚方舟”人工智能引发的波澜,似乎也随着玩家们的苏醒而暂时沉淀。
对大多数人而言,那只是一次过于逼真、略带惊吓的奇幻体验。
但对于某个男孩而言,那是一场灵魂的地震,一场记忆的洪流,一次……残酷的归来。
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啊,是柯南君回来啦?”阿笠博士的声音从工作间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慈祥与些许疲惫。他穿了一身略显局促的灰色西装——为了参加发布会而特意翻出来的。
他端着杯红茶走出来,圆圆的脸上还残留着兴奋后的红晕,“还真是累人啊,那种大场面。你想吃点什么吗?我烤了柠檬派,不过可能有点烤过头了……”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男孩就站在客厅中央,逆着光。那身小小的蓝色西装还在,红色领结也依旧端正。但有什么东西,彻底不同了。
不是外貌,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气场。
那双总是透过镜片闪烁着好奇、机敏,有时是故作天真光芒的湛蓝色眼睛,此刻沉寂如深夜的海面,底下却翻涌着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剧烈的痛苦、彻骨的冰寒、沉淀后的锐利,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成年人的沉重悲怆。
男孩没有像往常一样,用稚嫩的嗓音回答“我回来了”或者“想吃鳗鱼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博士,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镜片后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一层薄薄的水光迅速积聚,颤动着,却倔强地没有立刻落下。
“博士。”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沉重得仿佛砸在了博士的心坎上。
那不是江户川柯南刻意压低的童音,那是一种更清朗、更沉稳,却又因极力压抑情感而微微沙哑的嗓音。
是阿笠博士在无数个深夜,一边摆弄发明,一边与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侦探畅谈时,所熟悉的音色。
工藤新一的音色。
阿笠博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瞪大了眼睛,镜片后的目光死死锁在男孩脸上,试图从那些熟悉的五官轮廓里,找出更多确凿的证据。
不是长相,而是神情——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锐利与骄傲,那抿嘴时习惯性的小动作,那眼中此刻汹涌的、绝非一个七岁孩子所能承载的情感重量。
“新……”博士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个气音。
他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步,又停住,仿佛生怕眼前这一幕只是疲惫产生的幻觉,稍一碰触就会碎裂。
“我回来了。”
这一次,男孩的声音清晰了一些,带着斩钉截铁的确信,也带着穿越漫长黑暗终于重见故人的哽咽。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一直倔强噙着的泪水,终于突破了堤防,顺着稚嫩却不再天真的脸颊滚滚而下。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汹涌的泪流,每一滴都仿佛承载着数月来压缩在小小躯体里的恐惧、孤独、愤怒与无尽的思念。
“砰——!”
清脆的碎裂声炸响在寂静的客厅。
阿笠博士手中的骨瓷茶杯滑脱了掌控,摔在木质地板上一分为二,褐色的茶汤和碎片四溅开来,浸湿了他锃亮的皮鞋和裤脚。但他对此毫无所觉。
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知,都聚焦在那个流泪的男孩身上。
那个神情,那声“我回来了”,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捅开了他心中那扇被无数疑问和担忧尘封的大门。
数月来,看着这个顶着柯南外壳的孩子,时而露出与新一如出一辙的推理能力,时而又对过去某些细节茫然无措时的违和感;
看着他偶尔对着镜子发呆,眼中闪过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时的揪心……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简单的一句话、一个神情,轰然拼凑完整。
阿笠博士知道,这一定是高桥远介干的~自从上次,优作、有希子、与柯南去了高桥远介的诊所后,优作就再也没有回来~
有希子将自己关在工藤宅,好久好久,终于有一次,跟自己讲述了高桥远介,那个恶魔般的男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优作的死讯,包括柯南服用的那种记忆药物~
阿笠博士,只能装作一无所知,不久前,就连有希子,也意外身亡了,自己,只剩怀揣着唯一知情者的恐惧~不断的等待着终局的降临,更是不惜前往美国,协助辛多拉公司,完成茧的开发,只为了掩盖内心的恐惧与真相
“新……新一?”博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饱含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巨大的心疼,以及深不见底的后怕。
他不再是那个慢慢挪步,而是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略显笨拙的炮弹,几乎是踉跄着小跑过去,肥胖的身躯带倒了旁边的凳子也浑然不觉。
他跑到柯南——不,是工藤新一面前,蹲下身,双手颤抖着,想要去碰触男孩的肩膀,又仿佛害怕这真的只是一场梦。他的眼镜片上迅速蒙上了一层白雾,混合着他自己夺眶而出的泪水。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新一!”博士的声音破碎,带着哭腔,更多的却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
男孩——工藤新一,透过自己模糊的泪眼,看着眼前这位如同父亲般的长者那张被泪水纵横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激动与痛惜,最后一丝强行维持的冷静也彻底瓦解。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主动向前一步,将小小的身体埋进了博士宽阔却同样颤抖的怀抱。
“哇——!”博士再也忍不住,像个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粗壮的手臂紧紧环住怀中这个失而复得的“少年”,力道大得几乎要让新一窒息。
他能感觉到怀中孩子身体的僵硬,以及那细微的、属于成年灵魂被困于幼童躯壳里的不适与脆弱,但更多的,是一种同样激烈的、仿佛找到归港般的依赖和释放。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博士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蹭在了新一的头发和西装上。
这个温暖的、带着机油和柠檬派味道的怀抱,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熟悉,冲刷着新一记忆中那些冰冷的、充满算计和血腥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