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林衍的意识，如同一缕在寒冬中即将熄灭的火苗，艰难地、一点一点地重新聚拢。
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与疲惫，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从灵魂到肉身，每一寸都在哀嚎着饥渴与破损。紧接着，是一种淡淡的、混合了多种珍稀药力的温润感，正如同溪流般缓慢滋润着他干涸破裂的经脉与丹田。
他的道体在自发地、极其缓慢地吸收着这些药力，但速度慢得可怜。
意识逐渐清晰，最终汇聚成一个念头：“我……还活着？”
眼皮沉重如山，他用尽全力，才将其睁开一条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简朴却干净的玄色帐篷顶部，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衍神宗特有的淡淡药香与灵气波动。身下是柔软的铺垫。
“宗主！您醒了！”一个惊喜到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律虎。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布满了疲惫与血丝，但此刻却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帐帘被掀开，几位衍神宗长老也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看到睁开眼的林衍，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眼中满是关切与敬畏。
“我……昏了多久？”林衍的声音嘶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感觉喉咙火辣辣地疼。
“三日了，宗主。”一位擅长医道的长老上前，一边小心地检查林衍的脉象，一边回答，“大帅派人将您送来时，您的情况……唉，生机几近枯竭，丹田空虚，道体受损严重。幸好大帅给了几枚保命圣丹，我们也用尽了宗内库存的珍稀药材，这才勉强稳住了您的伤势。”
“圣皇……”林衍想起了最后那惊天动地的一击。
“逃了。”律虎接过话头，脸色凝重，“不过，据大帅事后感应分析，那魔头的‘本命天星’被您彻底击碎，道基崩毁，实力暴跌，没有几万年甚至十万年的苦修，加上逆天的机缘，根本不可能恢复过来。他是借助那枚星核的力量传送逃走的，踪迹难寻。”
“战事……如何？”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问道。
“大局已定。”律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振奋，“圣皇重创遁走，高层战力尽失，剩下的魔军虽然数量仍多，但已是一盘散沙。大帅正在亲自指挥清剿，估计再有数日，便可将永夜深渊彻底荡平！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是亲卫通报的声音：“大帅到！”
帐帘再次掀开，一身戎装、面容疲惫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轩辕无极走了进来。
看到醒来的林衍，轩辕无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感激，更有一种深沉的悲怆。他摆了摆手，示意律虎等人先出去。
帐内只剩下两人。
“感觉如何？”轩辕无极走到榻边，声音有些沙哑。
“还死不了。”林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多谢大帅相救，并安置在此。”
“是本帅该谢你。”轩辕无极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林衍，“若非你力挽狂澜，击退圣皇，此战我神庭大军，恐怕要全军覆没于此。陛下的牺牲也将失去意义。”
提到真皇，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帐内的气氛变得凝重。
片刻，轩辕无极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某个重大的决定。他伸手入怀，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尊贵紫金之色的印玺。印玺之上，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龙目紧闭，却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皇道威压。只是此刻，这威压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黯淡，就像是夕阳下的余晖。更为奇特的是，印玺表面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几乎微不可察的光晕，那光晕中，隐隐有一丝让林衍感到熟悉的气息——属于真皇的、最后的气息。
“这是……真皇印？”林衍目光一凝。
“不错。”轩辕无极轻抚着印玺，眼中流露出无尽的哀思，“陛下的本命法宝，亦是我天初神庭的至高信物。因为长期以往待在陛下身边所以里面蕴含着陛下一丝灵性。”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林衍，那眼神中的决绝与托付，让林衍心头一震。
“林衍，不，林宗主。”轩辕无极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此战，我天初神庭虽胜，却是惨胜。陛下陨落，精锐折损近半，更有圣皇这等大敌隐于暗处，不知何时会卷土重来。”
“本帅……已经决定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离开天初星域，前往宇宙深处。”
“什么？”林衍一惊，勉强想要撑起身体。
“不必激动。”轩辕无极按住了他，“我不是逃避，也不是畏战。而是……为了寻找一线希望。”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真皇印上，“宇宙浩瀚，神奇无穷。传说在某些不可知之地，存在着能逆转生死、重聚魂魄的逆天机缘。我要带着这枚沾有陛下最后气息的真皇印，去寻找那一线可能，寻找复活陛下的方法。”
虽然林衍对于这个大统帅并没有多少感情，但是大统帅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也要复活真皇的行为却令他为之动容。
宇宙深处，那是比永夜深渊更加未知、更加危险的地方，充满了无尽的凶险与神秘。此去，可能是一条不归路。
“在我离开之后……”轩辕无极将目光重新投向林衍，“天初星域，不能没有人守护。圣皇虽然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他手中还有那神秘的星核。其他星域的势力，也未必不会趁虚而入。”
“林衍，你的实力，你的潜力，你在此战中展现出的贡献，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轩辕无极的声音前所未有地诚挚，“我知道，你志不在此，你的道，在更高更远的地方。但……”
他深深地看着林衍的眼睛：“我恳请你，帮我守住这片陛下用生命守护的星域。”
“天初星域的未来，亿万生灵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说着，这位铁血一生、肩扛神庭柱石的大统帅，竟然对着榻上虚弱的林衍，深深地鞠了一躬。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真皇印上那淡淡的光晕，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位帝皇的陨落，与一位臣子不惜一切的追寻。
林衍看着眼前弯腰的轩辕无极，看着他手中那枚承载着无尽希望与重量的真皇印，沉默了许久。
他的目光，穿过帐篷，仿佛看到了外面那片即将重归和平、却也暗流涌动的星域，看到了那些在战火中挣扎求生的生灵，也看到了自己体内那片空虚却又蕴含着无限可能的丹田，以及那尊沉寂却顽强的“神胎”。
虽说他知道真皇也不算什么良善之辈，不过这一战真皇确实以自己的生命护卫了天初星域大部分人的安全，同时要不是真皇他早就被圣皇杀死了，而且大统帅的忠诚也让他动容。
最终，他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大帅放心前往。”林衍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在你回来之前，天初星域我来守。”
轩辕无极直起身，眼中有晶莹一闪而逝，随即化作一片释然与决绝。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林衍的肩膀，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
帐外，隐约传来他对亲卫下达最后命令的声音，以及渐行渐远的、坚定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