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贯穿天地的蓝色光柱没有消失。
它只是变得温柔。
光芒如同温暖的潮水,冲刷着扭曲的宫殿,将一切污秽与血腥都抚平。
黑袍执事和那个生命工程师,连同那具庞大的生物兵器,都在光芒中化为了最基本的粒子,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队长”夜莺五号的声音在通信频道里颤斗。
他仅剩的半边身体靠在石柱上,看着眼前神圣而又诡异的景象。
顾凡没有回答。
她冲到张远身边,跪了下去。
张远的身体还在,但看起来比死了更糟。
那条挥出审判之刃的右臂,已经完全变成了透明的水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他的生命体征,在顾凡的战术目镜中,微弱得象风中残烛。
“张远!”顾凡伸手,却又不敢触碰他。
“他没有死。”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凡猛地回头。
星尘站在星辰门前,沐浴在蓝光之中。
他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静与威严。
他的眼睛,不再是人类的黑瞳,而是两片浓缩的星空。
“门的另一边,在呼唤他。”星尘说,“他只是回家了。”
寰宇之舟,最高指挥中心。
刺耳的警报声已经被海量数据流的嗡鸣声取代。
“连接稳定!维度坐标锁定成功!”林零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兴奋,“我们打开了一个全新的维度空间!这里的法则这里的法则完全独立于‘原初之主’的侵蚀之外!”
王正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道贯穿京城地底的蓝色光柱。
“不只是独立。”伊诺斯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这位艾欧拉科学家的脸上,是混杂着震惊与狂喜的表情,“这是反向结构!是熵减!是‘囚徒文明’的最后避难所!神话是真的!他们真的创造了一个不会走向热寂的宇宙!”
“陛下!”王正接通了项昊的通信,“我们找到了!我们找到了对抗‘熵’的终极答案!”
项昊的表情没有丝毫喜悦。
他看着另一块屏幕。
屏幕上,是李青那张沾着尘土的脸。
“说。”项昊吐出一个字。
“我们在黑袍执事的残骸附近,截获了一份自毁前发出的加密通信记录。”李青的声音很冷,“经过初步破译,是汇报。接收方,代号‘影’。”
项昊的瞳孔缩了一下。
“汇报内容提到了‘黄昏之种’计划的失败,还有一句话。”李青顿了顿,“‘影子议员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影子议员”项昊重复着这个词。
“信号源头,指向联邦内核区。”李青补充了最后一句,便切断了通信。
整个指挥中心,落针可闻。
“王正。”项昊打破了沉默。
“在。”
“张远怎么样了?”
“生命体征低于百分之三,随时可能崩解。”王正的声音很干涩,“他体内的能量结构我们从未见过。希望之光,囚徒哀嚎,还有您留下的意志编码,它们打成了一锅粥,现在又被星辰门的力量强行揉在了一起。他的右臂已经不是生物组织了,那是一个纯粹的维度锚点。”
“陛下,”唐玉音的影象也出现在屏幕上,她眼框通红,“我们必须救他!”
项昊沉默了。
他看着屏幕上代表联邦版图的星图,又看了看那份来自李青的简短报告。
“林零。”
“在,陛下。”
“接通全联邦公共通信频道。”
林零愣住了。
“陛下,这”
“执行命令。”项昊的声音不容置喙。
几秒钟后,项昊威严的影象,出现在了联邦境内每一个城市的公共屏幕上,每一艘战舰的舰桥里,每一个平民的个人终端中。
“联邦的公民们,我是项昊。”
他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就在刚才,一场决定我们文明生死的战争,在京城地下结束了。我们面对的,是来自深渊的教团,是妄图吞噬我们世界的‘原初之主’。”
“我们牺牲了很多英雄。但我们赢了。”
“今天,我将向各位揭示一个被隐藏了无数年的真相。我们的宇宙,并非孤单。曾有一个伟大的文明,名为‘囚徒’,他们为了守护宇宙的法则,与‘原初之主’战斗了亿万年。”
“现在,轮到我们了。”
“京城地下的那道光,是他们留给我们的遗产,是希望的火种。战争,才刚刚开始。”
“人类,永不屈服。”
医疗舱里。
张远睁开眼睛。
消毒水和营养液混合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
他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右半边身体。
“醒了?”王正疲惫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张远想开口,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他转动眼球,看向自己的右臂。
那不是一条手臂。
那是一件艺术品,一件由纯粹水晶构成的,内部流动着星辰与蓝色光芒的艺术品。
“别看了。”王正叹了口气,“回不来了。它现在是字面意义上的‘维度锚点’,是你和这个宇宙之间的一个固定坐标。没有它,你会在一瞬间被体内那混乱的能量撕成碎片。”
张远眨了眨眼。
他尝试着动了动右臂。
水晶手臂纹丝不动。
但医疗舱的另一头,一个金属托盘,却毫无征兆地漂浮了起来。
“看到了吗?”王正说,“你现在控制它,靠的不是肌肉,是你的意志。但你最好别乱动,我们还没搞清楚这东西的工作原理。”
舱门打开,唐玉音走了进来。
她看着张远,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
张远喝了一口。
“谢谢。”他终于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就在这时,项昊的全息影象,出现在医疗舱的中央。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星尘。
“感觉怎么样,张远。”项昊问。
“死不了。”张远回答。
“很好。”项昊点头,“星尘有话对你说。”
星尘向前一步。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人的灵魂。
“我感受到了。”星尘开口,声音沉稳而古老,“门被开启,打乱了‘他’的布局。京城,不再是棋盘的中心。‘他’在查找的那个最重要的‘黄昏之种’,正在撤离。”
“‘他’的棋手,也感觉到了威胁。”星尘继续说,“它在害怕。害怕门另一边的东西。”
“是什么?”张远问。
“武器。”星尘回答,“足以逆转‘熵’的武器。足以审判‘原初之主’的武器。”
项昊接过了话头。
“张远,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你的新任务。带上星尘,进入星辰门,去那个囚徒文明的避难所。找到那件武器。”
项昊的目光变得锐利。
“同时,揪出那个藏在联邦最高层的‘影子’。”
张远沉默了。
他看向自己那条水晶手臂。
“我现在的样子,还能战斗吗?”
“你不再是单纯的战士了。”项昊说,“你是‘钥匙’,也是‘引路人’。只有你,能带领我们找到正确的道路。”
“而且,”项昊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你这只手,或许比你想象的更好用。”
全息影象消失。
医疗舱里再次陷入安静。
“好好休息。”王正拍了拍他的左肩,“等你身体机能恢复到最低标准,我们就出发。”
王正和唐玉音离开了。
张远独自躺在医疗舱里,看着窗外深邃的宇宙。
地球,那颗蓝色的星球,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
京城的位置,有一点微弱的蓝光,即便在太空中也依稀可见。
那是星辰门的光。
他缓缓握紧左拳。
那条水晶化的右臂,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意志,内部的蓝色光芒,轻轻闪铄了一下。
就在这时。
那条沉寂已久的,属于项川的最高加密频道,再次亮起。
冰冷的文本,直接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你撕开了京城的棋盘。】
【但更大的棋盘,在宇宙深处。】
【真正的棋手,从不亲自下场。】
【它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所有‘希望’,都从未存在过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