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暗影守卫队员的脚步顿住了。
他手里的探测器屏幕上,一根细小的指针,正象抽了风一样,毫无规律地颤动。
“怎么了?”旁边的队友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可能是线路干扰。”队员嘟囔了一句,准备继续往前走。
可他的视线,鬼使神差地,顺着指针跳动的方向扫了过去。
他看到了。
走廊的尽头,那台拖着半边残废履带,正朝着地下室入口艰难移动的清洁机器人。
“队长,三点钟方向,有个清洁机器人在动。”他通过队内频道低声报告,“型号很老,履带坏了一边,行动轨迹有点奇怪。”
频道里传来李青冷静的声音。
“别管它,一台破机器而已。集中精神,扫描所有高维能量反应,重点是地下室。”
“是。”
队员收回了目光,不再理会那个奇怪的铁皮罐头。
张远的光学传感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友方单位已忽略本机。威胁等级降低。计划进行中。】
他没有停下。
通往地下的楼梯,每一级台阶对他来说都象一道悬崖。
他用仅存的右侧履带卡住边缘,然后让整个机体笨拙地滑下去。
“哐当!”
金属外壳与水泥台阶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警告!
他重复着这个动作。
一次,两次,十次。
象一块被踢下楼梯的石头,翻滚着,坠落着。
终于,他摔在了地下室平坦的地面上。
通往文档室的厚重铁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
他用那只仅存的,已经变形的机械爪,一点点抠住门缝,用尽全部的扭矩。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门被缓缓推开。
门后,一片漆黑。
他驱动着单侧履带,驶了进去。
在他越过门坎的瞬间,“啪”,头顶一盏感应灯亮了。
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
一排昏黄的灯光,象一条引路的长蛇,延伸向文档室的最深处。
在那里,一台半人高的服务器机柜安静地立着,机柜表面,一排排红色的指示灯正有节奏地闪铄,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检测到目标:伪装服务器。】
【未检测到高维数据流。陷阱确认。】
张远没有停,朝着那个服务器,一寸寸挪了过去。
就在他的机械爪距离服务器不到三米的时候。
“咔嚓。”
一声轻响。
他周围的四面墙壁,那些伪装成档案柜的墙纸突然脱落,露出后面冰冷的金属板。
金属板上,一个个黑洞洞的圆形开口滑开。
数十个自动机枪的枪口,象一只只冰冷的眼睛,从黑暗中探出,全部对准了他。
灯光大亮。
文档室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拍着手走了出来。
“精彩,真是精彩。”
他的身后,跟着四个体型异常高大的男人。他们身上裸露的皮肤下,是涌动的金属肌肉和闪铄着幽光的能量管线。
“我还以为,能用那么漂亮的手法毁掉我整个‘鱼塘’的,会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男人,也就是药剂师,走到张远面前,蹲下身,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破烂的铁罐头。
“搞了半天,只是一只躲在铁皮罐头里的老鼠。”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734号机器人的外壳,发出“梆梆”的闷响。
“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靠你这颗快要报废的处理器吗?”
张远的光学镜头里,红光闪铄,没有任何回应。
药剂-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废铁,眼神变得冰冷。
“没关系,你不说,我自己会看。”
他对着身后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改造士兵偏了偏头。
“‘碾压者’,把这个罐头给我踩扁。”
“把里面的芯片,完完整整地挖出来。”
那个代号“碾压者”的改造士兵,发出一声低沉的狞笑。
他向前一步,整个文档室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他抬起那只比张远整个身体还大的金属战靴,靴底布满了粗大的防滑纹路。
巨大的阴影,将734号机器人完全笼罩。
【警告!检测到致命物理威胁!
【激活所有规避程序失败!】
【移动能力为零。。】
张远的光学镜头里,只剩下那只不断放大的、携带着毁灭力量的金属靴底。
就在这一刻。
【正在将剩馀全部能量,转换为单向高频脉冲信号】
【目标:友方单位,李青。】
【信息编码:‘虎符’!】
【发送!】
一股无形的信号,耗尽了他最后的一点电量,朝着地面之上,穿透而去。
金属战靴,轰然落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却不是来自张远被踩碎的声音。
是文档室那扇厚达半米的合金防爆大门!
整扇大门,连同周围的墙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暴力从外面直接轰开!
无数的钢筋水泥碎块,像炮弹一样向室内攒射。
药剂师脸色剧变,身形一闪,躲到了一根承重柱后面。
“敌袭!开火!”他尖声叫道。
墙壁上的自动机枪瞬间调转枪口,朝着被炸开的缺口,喷吐出密集的火舌。
烟尘弥漫中,数道黑影闪了进来。
他们穿着漆黑的动力作战服,动作快得象鬼魅,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手中的脉冲步枪不断点射。
“a组!压制左侧火力点!”
“b组!三点钟方向,重火力改造体!集火!”
李青的声音,冷静而果决,在混乱的战场上响起。
他第一个冲了进来,一个翻滚躲开一连串扫射,半跪在地,手中的步枪稳稳地架起。
“王正!就是现在!”
联邦安全总部,天网机房。
王正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刚刚爆发出来的、微弱却无比清淅的信号点。
“收到了!队长!我收到你的信号了!”
他双手在控制台上疯狂敲击,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虎符’!是‘虎符’的加密方式!”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通信器咆哮。
“李青!他在那!就在那个铁罐头里!”
战场上,李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穿过交织的火线,越过厮杀的双方,死死锁定了那个倒在“碾压者”脚边,已经被众人遗忘的破烂清洁机器人。
它一动不动,光学镜头里的红光已经彻底熄灭,就象一堆真正的废铁。
“掩护我!”
李青低吼一声,无视了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子弹,象一头猎豹,朝着房间中央冲了过去。
药剂师也听到了王正的咆哮,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毫不起眼的铁皮罐头。
“不可能是他?”
他脸上的惊愕,迅速被一种病态的狂喜所取代。
“抓住他!活的!我要活的!”他对着那几个改造士兵吼道。
“碾压者”放弃了与暗影守卫的缠斗,转身一拳砸向冲来的李青。
李青不闪不避,左臂的战术盾牌猛地弹开,硬生生扛住了这万钧一击。
“砰!”
巨大的力量将他震得连连后退,整个左臂瞬间麻木。
但他借着这股力量,身体向后一倒,双脚猛地蹬在“碾压者”的胸口。
他象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那个清洁机器人倒飞过去。
在半空中,他伸出手,一把将那台冰冷的、破烂的机器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