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柜的铁门在身后关上,铁拳那巨大的身影挡住了外面最后的光。
“拍卖会之前,别出去。”铁拳沉闷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外面来了些新面孔,不象船坞里的人。”
李青点点头,走到那个简陋的工作台前坐下。
他那条破烂的义肢摆在台面上,一根数据线连接着终端。
“头儿,铁拳说得对。”王正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焦虑,“我截获了几个加密通信,是军用级别的,在船坞这种地方出现,就跟在粪坑里发现金子一样不对劲。”
李青没有回应,只是拿起一块砂布,开始打磨义肢外壳上的一处划痕。
“他们肯定是为了深渊大厦的事来的。”王正的声音快得象连珠炮,“你在拳场动静太大了,现在你那条骼膊就是黑夜里的探照灯。”
“滋啦”
李青手里的砂布停下,他看着义肢的腕关节处又爆出一串电火花。
“妈的,又短路了。”王正骂了一句,“这破玩意儿迟早把你炸上天。”
“他们会找到这里。”李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所以你更不能出去!”王正吼道。
李青放下砂布,拿起一把螺丝刀,开始拧开义肢前臂的一块盖板。
“我出去,他们就不会搜查这里。”他平静地说。
“你”王正噎住了,过了两秒,他才压低声音,“你想把自己当诱饵?”
李青没回答,他拧下最后一颗螺丝,露出里面纠缠在一起的、颜色各异的线路。
他从一堆废旧零件里,挑出一小截毫不起眼的黑色电线,用钳子剪断其中一根红色的线路,将这截黑线接了上去。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颤斗。
“李青,你听我说,这不一样。”王正的语气变得严肃,“上次那些是混混,这次来的绝对是专业人士。他们有扫描设备,有战术配合,你那条骼膊瞒不过他们的。”
“我知道。”
李青重新盖上盖板,拧好螺丝。
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
“你他妈要去哪儿!”
“买酒。”
李青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十三号船坞的巷道,永远都弥漫着一股机油和腐烂海鲜混合的臭味。
李青走得很慢,破旧的皮夹克在阴冷的风里扬起一个角。
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
它们来自高处的货柜缝隙,来自街角的阴影,来自那些假装在路边修理摩托的拾荒者。
冰冷,没有感情,像手术刀一样,一遍遍地剖析着他。
“三个,五点钟方向。”王正在耳蜗里低声说,“七个,头顶的起重机吊臂上。妈的,他们布了一个口袋阵。”
李青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这里更暗,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滴水的空调外机,地面上流淌着黏腻的污水。
这是去地下酒吧的近路,也是一条绝佳的死路。
“他们跟上来了!李青,别往里走了!退出来!”王正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哀求。
李青停下脚步。
巷子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堵住了去路。
他身后,巷子口,也同时出现了两个人。
紧接着,两侧锈迹斑斑的铁皮墙壁后面,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
八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如同从墙里长出来的鬼魂,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现身,手里都端着造型奇特的武器。
他们身上没有夸张的改造痕迹,但每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在血与火里泡过的气息。
“火花。”
巷子尽头那个人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李青耳朵里。
“你的表演,该结束了。”
他抬起手。
他身后的两个特工,以及巷口的两个特工,同时举起了手中的设备。
“嗡——”
四道肉眼可见的蓝色光网,从设备中射出,在半空中交汇,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蓝色囚笼,当头罩下。
“躲开!是磁力束缚网!”王正失声尖叫。
李青想动。
但那张网的速度太快了。
网格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那条金属义肢和左腿的金属支架,象是被几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抓住。
“砰!”
李青整个人被吸得离地半尺,然后重重地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动弹不得。
义肢和腿部支架,被牢牢地粘在磁网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
“没用的。”为首的特工缓步走来,皮靴踩在污水里,发出“啪嗒”的声响。
“这东西能锁住一辆轻型坦克。你那堆废铁,挣扎一下都是对它的侮辱。”
他走到李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火花,到此为止了。”
李青的身体被磁力压迫着,胸口的旧伤传来剧痛,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这时。
那个冰冷、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就是现在。】
【过载!释放电磁脉冲!】
李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不需要他操作,一个缺省好的指令,已经通过他的神经,传递给了那条破烂的义肢。
下一秒。
义肢内部,那块t-3型劣质化学电池,仿佛被注入了核反应堆的能量。
所有的电能,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彻底抽空,然后,沿着李青刚刚接上的那条黑色线路,转化为一道无形的、毁灭性的力量,轰然爆发!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巷子里,仿佛只是起了一阵微不足道的风。
为首的特工脸上的冷笑,还僵在嘴角。
他看到对面那个被吊在网上的瘸子,那条破烂的义肢突然变得通红,象是刚从溶炉里捞出来的烙铁。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眼前所有的数据显示——夜视镜、生命体征探测、通信频道——瞬间变成一片雪花。
他身上那套昂贵的动力辅助系统,发出“噼啪”一声脆响,彻底哑火。
巷子里所有的特工,都在同一时间经历了这一切。
他们的瞄准镜黑了屏。
耳边的通信器里只剩下刺耳的杂音。
手中的磁力网发射器,变成了一块无用的金属疙瘩。
那张蓝色的磁力网,闪铄了一下,瞬间消失了。
“砰。”
李青从墙上摔了下来,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
他那条金属义肢,此刻正冒着滚滚的黑烟,外壳的缝隙里,能看到里面烧得焦黑的线路。
一股刺鼻的塑料烧焦味,弥漫开来。
这条骼膊,彻底废了。
那些特工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妈的!ep!”
“干掉他!”
他们丢掉手里没用的高科技武器,拔出腰间的手枪。
李青撑着地,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瘸一拐,象一头受伤的野兽,主动冲向了离他最近的两个特-工。
巷子里,响起了沉闷的拳脚撞击声,和压抑的骨裂声。
洁净的房间里。
戴着单片眼镜的男人,看着面前突然中断信号的全息屏幕,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主管,‘猎犬’小组失联了。”旁边的手下报告道。
男人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在虚拟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一张新的全息图象,弹了出来。
那是整个京城的电网分布图。
就在刚才,“猎犬”小组失联的同一秒,位于十三号船坞局域的一个小型变电站,发生了瞬时功率过载,过载的数值,刚好与一次标准军用级ep爆发所需的能量吻合。
“不是短路,不是故障。”
男人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是一次精准的、以外部能源作为杠杆的定点能量爆发。”
“他把市政电网,当成了自己的弹药库。”
他转过身,看向手下。
“通知拍卖行那边,把‘绝品-001’撤下来。”
手下一愣:“主管,可是‘收尸人’那边”
“告诉他,今年的压轴好戏,换了。”
男人的单片眼镜,反射着数据流的光芒,眼神里透着一种发现新玩具的狂热。
“新的拍品,代号‘火花’。”
“活的。”
与此同时。
京城地下一万米,那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那座囚禁着“导师”的青铜王座,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震动了一下。
缠绕在王座扶手上的一根法则锁链,表面那层幽蓝色的光芒,暗淡了一瞬。
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裂痕,在锁链的深处,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