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机房里,尖锐的磁力轰鸣声和副手倒在墙角粗重的喘息,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戴单片眼镜的男人,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那只摔碎的眼镜片,在地上反射着幽冷的光。
他死死盯着李青那条漆黑的手臂,眼神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
“杀了他。”
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象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把他给我撕了!”
他身后那群“猎犬”特工瞬间反应过来,十几支能量步枪同时抬起,枪口喷吐出赤红色的致命光束。
密集的枪火象一张大网,封锁了李青所有可以闪避的空间。
铁拳在旁边看得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刚想吼叫着冲上去。
【别动。】
张远冰冷的声音在李青脑海里响起。
下一秒,更离谱的指令出现了。
【左前方,那个被打烂的装甲碎片旁边,看到那个银白色的小方块了吗?】
李青的视线在枪林弹雨中,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目标。
【高精密伺-服电机,旧帝国军工品,虽然有磨损,但比你这身破烂强多了。】
【捡了。】
李青:“”
这是在逛超市吗?
他还没来得及在脑子里吐槽,身体已经自己动了。
他向左侧跨出一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三道交错的能量光束。
那条漆黑的手臂,动了。
五根手指如同融化的液态金属,瞬间伸长,分裂成十几根更细小的黑色触须。
这些触须象一群拥有生命的黑色小蛇,无视了灸热的能量光束,贴着地面,灵活地在各种金属碎片间穿行。
“嗖”的一声。
一根触须精准地卷起了那个银白色的小方块,然后闪电般缩回,将它“吞”进了手臂里。
手臂的表面,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那个小方块消失不见。
【不错。】
张远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还有,他胸甲下面那块六边形的能量内核,虽然是二手的,能量转化率有点低,也能凑合用。】
“砰!”
李青脚下的地面被一发高爆弹炸开一个坑,冲击波掀起的气浪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
他一个后翻,躲开了后续的扫射。
黑色手臂上的触须再次出动。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是那个倒地不起的副手。
可怜的副手还剩一口气,眼睁睁看着几根黑色的触须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开他破烂的胸甲,然后熟练地将那块还在微微发光的能量内核给挖了出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专业得象是在拆解一件报废的机器。
“噗——”
副手最后一口气没上来,脑袋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还有那个神经连接传导器算了,版本太老,不要了。】
张远的声音带着一种挑剔的嫌弃。
整个风机房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铁拳那只巨大的挖掘机爪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他红色的电子眼因为过载的数据流,疯狂地闪铄着雪花点。
那些“猎犬”特工,扣动扳机的手指都慢了半拍。
这是什么情况?
打劫?
还是现场回收废品?
“啊啊啊啊——!”
戴单片眼镜的男人终于崩溃了。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脸上青筋暴起,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他最精锐的部下,身上那套价值几百万的“黑曜石”动能装甲,在此刻,居然成了对方挑挑拣拣的零件供应站!
“‘暴君’!把‘暴君’给我开过来!”
男人歇斯底里地冲着通信器怒吼。
“我要亲手柄他拧成一团废铁!”
风机房那扇被拉开的大门外,传来一阵沉重如山崩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让整个地面剧烈震颤。
一个身高超过四米的庞然大物,挤开了门口的特工,缓缓走了进来。
那是一台重型军用外骨骼装甲,通体涂装着暗哑的灰色,巨大的机械足在地面上踩出浅坑,肩部扛着两座小型化的速射炮,胸口厚重的装甲上,印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徽记。
“暴君”。
深渊资本压箱底的战争机器之一。
驾驶舱的透明罩打开,那个男人跳了进去,脸上带着疯狂而扭曲的笑容。
“现在,让我们玩点高端的。”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在整个空间里回荡,充满了金属的质感。
“轰——”
“暴君”背后的引擎喷出蓝色的火焰,庞大的身躯以和它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朝着李青猛冲过来。
它那只巨大的合金拳头,抬了起来。
拳头比铁拳的挖掘机爪还要大上一圈,上面布满了能量传导的纹路,在激活的瞬间亮起刺眼的红光。
这一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裹挟着超过两吨的恐怖冲击力,直直轰向李青的面门。
铁拳想冲上去,却被那股狂暴的气压吹得连连后退。
【骼膊有点烫。】
张远的声音,在最关键的时刻,突兀地响起。
【正好,试试新零件。】
李青没有躲。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他只是站在原地,缓缓抬起了那条刚刚“进完货”的,看起来依然纤细的黑色手臂。
手臂迎着那只如同小汽车般大小的巨拳,伸了出去。
两者,不成比例。
一个巨大,一个渺小。
一个狂暴,一个安静。
下一秒。
碰撞。
预想中骨骼碎裂、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暴君”那足以轰塌一栋小楼的铁拳,在接触到那只黑色手掌的瞬间,戛然而止。
它停在了距离李青鼻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所有的动能,所有的冲击力,所有的狂暴气流,都在那一瞬间,被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掌,彻底吞没,消解。
风停了。
声音也停了。
李青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衣角,甚至都没有扬起。
“暴君”的驾驶舱里,男人脸上的疯狂笑容,彻底凝固。
他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缩成了一个最微小的点。
他看着那只黑色的手掌,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他感觉自己轰出的不是一拳。
而是把自己的拳头,打进了一片无边无际、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