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阳抬手敲开周小妹家的门。
屋内,昏黄的灯光摇摇欲坠,将狭小空间映得影影绰绰。
嫂子陈凤娣手里紧攥着一把剪刀,指节泛白,面色紧绷,眼神中满是警惕与不安;
周小妹则握着菜刀,看似放松,可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两个裹着碎花棉袄的小女孩蜷在床角,棉被堆着,眼睛像受惊的幼鹿盯着程阳。
“没事了。”程阳低声安抚。
目光快速扫过屋内,没什么变化。但刚刚又经历了一场惊恐的等待。
陈凤娣紧绷的肩膀缓缓松了下来,可眼神依旧戒备,开口说道:
“阳仔,刚刚我们听到有几个人的声音,把那三人带走了。”
程阳神色一凛,追问道:“有听到他们说什么吗?”
陈凤娣和周小妹对视一眼,双双摇了摇头。
“没说什么,只听到‘带走’之类的话。”陈凤娣补充道。
程阳沉声道:“这里不安全,我带你们去别的地方住。你们赶紧收拾些衣服和洗漱用品,咱们马上走。其他东西明天中午再来拿。”
周小妹咬了咬下唇,小声问道:“是你住的房子?”
“对。”程阳语气平静,“但那不是我日常住的地方,只是我偶尔招待客人、办公用的。你们抓紧准备,我在外面等你们。”
陈凤娣犹豫片刻,权衡一番后,最终点头同意。
两人没什么过多的行李,匆匆穿好衣服,拿上明早洗漱要用的物件,又小心翼翼地带上家中所有存款,便跟着程阳出了门。
此时,林炳坤已经先行离开。
摩托车旁,周小妹坐在程阳身后,她和陈凤娣之间挤着两个小女孩,位置逼仄,大家不得不紧紧挨着。
这般紧密的接触,让周小妹的脸瞬间滚烫起来,寒风吹过,竟都好似在为她降温。
程阳坐在最前面,尽量往前挪,给后面腾出空间,可依旧能清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弹性。
只是寒风凛冽,如刀割面,程阳顾不上慢慢感受,专注地驾驶着摩托车,直奔东门骑楼。
晒布路,骑楼二楼。
房间面积不大,却收拾得窗明几净。
程阳熟练地将那张自己睡过的小床装好,给两个小家伙睡。
两个大人可以睡大床。
周小妹和陈凤娣也跟着帮忙。
之后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被褥,利落地铺在床上。
随后,他又走到门窗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推推窗户是否关严,试试门锁能否正常使用,确保安全无虞。
“好了,这里安全。”程阳看向两人说道:“新房子找到之前,就先在这里睡。早上我来接你们。其它的东西,明天中午我载你们去拿。”
“你们先休息,我就在客厅坐一会,有什么事跟我说一声就行。”
程阳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走出房间。
“程阳”周小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如同微风拂过,稍不留意就会被忽略。
程阳停下脚步,回过头,只见周小妹低垂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那衣角在她指尖被揉搓得满是褶皱。
她踌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坚定。
“谢谢你,要不是你,真不知道今晚我们会怎么样”
程阳微微顿了顿,嘴角下意识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转瞬即逝。
他轻声说道:“不用说那么多。你们先安排下。我等会就走。对了,今晚的事情,不用跟我爸妈说。我来处理就好。”
嫂子陈凤娣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对程阳的感激,也有担忧。
担忧会有人报复。
因为生了两个女儿,又拾掇丈夫来鹏城发展,结果导致丈夫没了。
后面被婆家赶出门,娘家又回不去。
让她彻底没了安全感。
要不是程阳愿意带着她做事,她还不知如何养大两个女儿。
如今两个女儿白白胖胖的,这一切都是程阳给的。
本以为日子安全了,谁知出现今晚的事情。若不是程阳来了,只怕今晚她们的门就被人踹开了。
只是想跟程阳说谢谢,却发现这两个字太轻。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想着好好工作,也就是她目前能做到的事情了。
程阳没再多言,转身走出房间,在沙发上坐下。
前世他有抽烟,但重生回来,他已经改掉了这个毛病。
现在的情况,就看林炳坤和周福那边怎么处理了。
坐了十来分钟,程阳理清了一些思路,也做好了一些想法。
见里面没什么动静了,也没去说什么,从柜子里取出备用钥匙放在桌上,起身出门,将门都关上才下楼。
房间里,晓婷晓燕两个小家伙已经睡了。
但周小妹和陈凤娣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关门声。
“小妹,程阳怎么突然过来的?”陈凤娣这时候才想起这个问题。
黑暗中,裹在肥皂香的暖和被子里,周小妹的眼中毫无睡意,只有充实的安全感。
对于陈凤娣的问题,她也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啊,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也不知。”但她随后想了想,道:“阳仔很聪明,应该是送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了什么。所以才重新过来的吧。”
陈凤娣还想问问小妹和程阳之间的事情,但想想还是闭上嘴了。
自己没这个身份管那么多,更何况还是程阳的事情。
程阳是个有本事的,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
但小妹是她见过的女子里,最‘媚’的一个——不是周小妹的性子,而是她的眼睛,几乎是会说话的那种。
只要跟她的眼睛对视一小会,那股天然的媚态,就像是钩子,能勾住人心。
之前营养不良,瘦弱看不出。但如今补回来,加上越发长开的身段,柔柔的性子,她身为一个女人都羡慕。
在旧社会,说句不好听的,那双眼睛和这个身段,这就是“狐狸精”。
小妹也意识到这点,因此她很少和别人对视,更喜欢低着头说话做事。
当然,她也是心疼这丫头的。
差点被父母嫁给一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独自一人跑鹏城来。
能安全到鹏城都是天大的运气。
楼下,寒风簌簌。
程阳解开摩托锁头,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但骑楼这一片还算安静。
他抬头看了眼二楼的窗户,灯光熄灭。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疤脸强。”他低声自语,启动车子缓缓离开了。
没有去找林炳坤,而是直接回了家。
林炳坤处理这事情需要时间,去了也没什么用。
回到家里,父母在看着电视。
见儿子回来,王秀兰也是松了一口气,问:“没出什么事情吧?”
程阳点头道:“是有人扒窗户,但应该是小偷。锁紧就没事了。”
这件事他没想着跟父母说,免得两人担心和多想。
“那就好。那就早点休息吧。”程建山也是松了口气。
程阳微微颔首,进了书房。
书房里,程阳从柜子里取出了一本港岛的杂志,翻开取出一些纸张
而与此同时,园岭市场附近。
林炳坤神色冷峻,身后带着几个人,分散在一个地方汇聚。
看着一家占地一百多平米的录像厅。
录像厅招牌上闪烁的霓虹灯光,在寒夜下显得格外刺眼。
“将无关的人清场!”林炳坤面色阴沉。
他站在一旁,并未亲自动手,只是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全场,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行动。
不是小打小闹——所有人被赶跑后,整扇门被踹烂,所有设备被砸碎。
“你们干什么!”录像厅的一个青年拿着钢管冲出来,指着人群。
“干什么?”周世仁也是用钢管指着对方;“扑领母!疤脸强居然派人动我们的人!给我打!!”
顿时,几人砸完设备后,开始围攻这几个看场地的小弟。
这几个小弟挨了几棍后,连滚带爬地逃了。
砸了场子,林炳坤让人全部回去。
翌日,凌晨5点,天色尚暗。
城市还在沉睡,寒意依旧浓重。
程阳骑着摩托车,载着周小妹以及陈凤娣一家,迎着冷风朝超市赶去。
当他们抵达超市时,程阳一眼便瞧见超市门口的两个卷门,父母正拿着刷子,专注地指挥人手在上面刷着红漆。
只不过,刷的只是一部分,并没有全刷。那鲜艳的红色在这朦胧天色中格外醒目。
这一幕不仅让一些人满心疑惑,程阳也是满脸不解。
此时,超市后面已经传来忙碌的声响,员工们正有条不紊地分拣着蔬菜。
周小妹脸颊绯红,匆匆下车后,头垂得低低的,似是有些难为情,都不敢直视王秀兰和程建山,便跟着陈凤娣快步朝超市后面走去。
两个小孩则被安排到员工儿童房玩耍,这里只允许自家员工的孩子进入。
程金水的小女儿程雯也在里面,几个孩子正好有个伴。
只是程雯听不到,也没法说话,只能安静地自己看连环画。
“爸,怎么突然刷红漆了?”程阳满心不解,走上前问道。
程建山原本挂着笑容的脸,瞬间闪过一抹无奈,说道:“等会儿去办公室说。”
王秀兰在一旁搭话:“我在这盯着,你们去说吧。”
听父母这般言语,程阳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办公室内,气氛压抑。
程建山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妈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还好我们来得早,其他人都还没到。这两个卷门被人泼了红漆,写了个大大的‘滚’字,旁边还画了骷髅头。”
“这大冷天的,红漆都还没干透,显然是半夜干的事。
幸好小门店那边存有一些红漆,我就赶紧带过来,想着把卷门刷成红条,让人看不出来。”
程阳听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程建山接着说:“但地面的红漆不好处理,只能先找些红布盖上,等后面弄点天拿水慢慢清洗。
还好那些人没往墙上泼,不然可就真难清洗干净了。”
程阳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知道了。我来处理。您跟我妈看着超市就好。”
半个小时后,超市门口的卷门焕然一新——两扇卷闸门被漆成鲜红色,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让人在门口挂了个牌子:“新店开业,红红火火!”
但红漆的味道,着实很大,影响也十分大。
这让程阳的心情愈发烦躁。
店里的事情有父母盯着,他预估了时间,估计袁海易应该起来了,便去了村委会。
不出意外,袁海易就在村委里处理一件村里的事情。
程阳也没打扰,只是在外面等着。
等对方处理结束,袁海易就问道:“这么早,有急事?”
程阳点点头,将门店被泼红漆的事情说了一番,最后说道:
“袁叔,我需要人巡夜。这些人为了利益,这次是泼红漆,但只要我的超市继续影响,下次或许是放火烧厂子了。另外,我还要找几个退伍兵,能打的。袁叔有熟悉的吗?”
袁海易面色阴沉:
“放火?谁敢动手,我让他后悔来这鹏城!敢来我村子搞事情!活腻了!知道是谁吗?”
工厂是村子的,因为生意就来搞事情,这等于是在挑衅村子。
程阳并不着急说出疤脸强的事情,而是说道:
“这事情也是突然。但我已经跟福叔那边的人说过了,让他们帮着调查。有消息会跟您说的。那退伍兵,有没办法?”
袁海易沉默片刻,最终点头:“行,我帮你问问。巡夜的要几个?”
“巡夜的两个,带枪。至于退伍兵,先找两个。”
自己前世虽然学过搏击,但双拳难敌四手。
昨晚一挑三,是因为手电筒的便利,不然还真不一定能完好无损。
“调查到跟我说一声。”袁海易的面色不怎么好看。
见刺激效果不错。程阳点点头:“好。”
离开村委后,程阳则是回到门超。
已经开门营业,但红漆的味道,让不少顾客都在询问。
若不是内部排气通风,只怕内部都是味道。
他找到父亲程建山,说道:“我出去办点事。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让他在办公室等我。”
程建山皱眉:“没什么危险吧?”
程阳笑道:“放心吧。只是调查一些事情。”
“成,不要意义用事。”程建山叮嘱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