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方志明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爸。”
父亲方军正坐在藤椅上看报纸,母亲陈淑芬在屋里处理卫生局里的一些事情。
而方梅则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低头织着毛衣,神情有些心不在焉。
“回来了?”方军抬眼瞥了下儿子,又低头继续看报。
“嗯。”方志明应了声,脱下警服外套挂好,目光在妹妹身上停留了一瞬,见她没抬头,便径直走到父亲对面的沙发坐下。
“今天所里有任务?”方军翻了一页报纸,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关切。
方志明点头,“今天出了一桩斗殴导致的命案。处理晚了些。”
说着,下意识看向妹妹方梅。
“听你妹妹说,今天去看你易伯了?”
“嗯。”方志明含糊地应了句,想说是妹妹拉着他去的,但随即话锋一转,“爸,我有事跟你说。”
方梅心头一惊,以为大哥要说自己的事情。
但这时候方军已经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什么事?”
方志明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举报信,递了过去:“今天下班时发现的,夹在我车门上。”
方军接过信,展开扫了几眼,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李庆国?”他冷哼一声,“这小子果然不干净。”
“您早就知道?”方志明有些意外。
“听不少人说过。”
方军冷笑,“只是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敢直接逼走商户。”
“那您还任凭那小子缠着妹妹?”方志明皱眉。
“李贵的意思,我可没同意。”方军哼道:“他打什么主意我也知道。只是碍于情面,不好说得难听。”
陈淑芬从书房走出来,见父子俩神色凝重,不由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是工作上的事。”方军摆摆手,不想让妻子担心,转而看向方志明,“你打算怎么处理?”
“证据确凿,肯定要查。”
方志明沉声道,“但李庆国毕竟是李叔的。我准备暗中核实一下信里的内容,等证据确凿了再动手,或者直接交给内部?”
“嗯。”方志明应下,随即瞥了眼方梅,见她依旧低着头,但手指绞紧了毛衣线,显然在听。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爸,妈,还有件事”
方军和陈淑芬同时看向他。
“我觉得,小梅最近和那个程阳走得太近了。”
方志明语气严肃,“那小子虽然有点本事,但做生意的钱来路不明,而且比小梅小六岁,不合适。”
方梅猛地抬头,眼眶微红:“哥!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凭我是你哥!”方志明声音拔高,“你才认识他多久?你知道他底细吗?”
“他靠自己本事赚钱,待人真诚,比那些只会靠关系的强多了!”方梅咬着唇反驳。
“小梅!”陈淑芬皱眉,“怎么跟你哥说话的?”
方军抬手示意母女俩安静,看向儿子,笑说道:
“好好说话,急什么?”
旋即看向陈淑芬:“志明说的程阳,那小子我听过不少次。确实是个能干的。团长也跟我说过这程阳的。
今天弄的超市年货,又弄出不少动静。但做事不错,都提前跟各个相关的部门报备过。”
团长说的就是袁海易。
陈淑芬对此点点头:“这小伙子我也听过。跟华强医院的李琳和王德安也是经常走动。
但能成功报备各个部门,也足以说明他确实认识不少人呢。这么小就能将人情世故处理得这么好,确实是少见。”
“上面那位都听过这小子在华深北开的超市。”
方军笑呵呵地说道,“还说年轻的鹏城就需要这样后生来建设,只要在规则内,就不用严苛,免得打没了这股朝气。”
“爸!”方志明急了,“您怎么也跟着糊涂?他一个农村来的,短短一年就赚了几十万,这正常吗?”
“那李庆国倒是城里人,还是干部呢,结果呢?”方梅冷不丁插了一句。
方志明顿时语塞,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
完了,这丫头是彻底陷进去了,胳膊肘往外拐得没边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说透:
“小妹,你听哥说。男人比女人大几岁都正常,可女人比男人大这么多”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等他到法定结婚年龄22岁,你都28了。你等得起?就算你能等,他家里能同意?”
“换成我,我25岁要是找个31岁的媳妇,比妈少十来岁而已,妈你同意吗?”说到最后,他看向自己老妈。
“好好说话。”陈淑芬瞪眼道。
方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慢慢低下头去。
28岁!
都成老姑娘了。
方军叹了口气,摆摆手:
“行了,这事以后再说。这年龄确实不合适。小梅条件在这里,不愁婆家。志明,你也别太较真,程阳要真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
方志明还想再说什么,但见父亲态度坚决,只好闷闷地“嗯”了一声。
方梅悄悄松了口气,但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年龄真是道跨不过的坎吗?
“晋升的事情,确定了吗?”这时,陈淑芬转开话题
随着这第一天的年货销售结束,时间也是一天天过去。
也由于是年关将近,采购年货的人逐渐多了,加上超市的名气,以及文明商户牌子的加成,使得超市销售和单位配送的总数,基本上都维持在1万多到2万的销售额。
但也随着后面几天工人的熟悉,程阳开始增加促销程度。
提升生鲜的销售,至于那些干货等东西,基本上开始清空。
这也就导致到了后面逐渐没货。
2月3号,程阳开始给那些认识的人送年货。毕竟明天还有事情处理,5号就要回老家。
2月4日中午,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办公室,给简陋的铁皮文件柜镀上一层金边。
程阳和父亲程建山对坐在桌前,桌上摆着王秀兰刚送来的铝制饭盒——红烧猪脚、清炒菜心,香煎带鱼,还有一小碟腌的辣萝卜。
程阳将盘里的一块猪脚夹到老爸碗里,说道:
“爸,等会我要去处理其余三家工厂的事情,您和妈辛苦些,也进行汇总。按照这几天说的,工钱和费用全部结清。后面我再跟您去银行存钱。”
“知道了。昨天的礼都送完了?”程建山笑问道。
“都送了。”
程建山会意地点头,却又忍不住叹道:“还是第一次光送礼就花了几千的。放在以前,想都不曾这般想过。”
程阳笑道:“但是回报很大。”
程建山默然地点点头:“这倒是。”
吃完饭后,程阳先上了手表厂。
办公室里,林炳坤和林泽鸿正在计算这个月的手表利润和支出。
员工已经拿了工资放假了,等年后再开工。
见程阳来了,在算账的林炳坤当即道:
“你可算来了。这记账还行,花多少,卖多少记下来就行。但算各种账,着实不是我精通的。好在这次的开支不复杂,不然头疼。”
程阳笑道:“身为手表厂的厂长,你好意思说。泽沛都已经重新认字了,你也得重新学习,不然以后还怎么当大老板?”
林炳坤摇头:“管理、采购、谈生意,以及简单算账我都行。你看看这对不对。”
然后将账本一推,移到程阳面前。
程阳也不浪费时间,处理手表厂的事情,还需要去处理加工厂以及酱菜厂的事情,晚上还得收拾下家里的事,明天就回老家。
三四分钟后,程阳算出了总体的支出和利润。
程阳将详细的列出来,放在他们面前:“算得没错,还要算上租金,以及税收。上次的情况,有韩文处理,我们倒是不用缴纳。但这次只能自己缴纳。
林炳坤和林泽鸿同时看去。
——进货是30000支手表,进货价格是3元/支。。是支出105000元。
——工资300,工人50人(人数加了15人),合计15000元
——设备12000、租金1000,杂费500,税收46200。合计59700
——成品手表30800支(多出是上一批坏表置换),售价10元/支,合计308000元。
——128300元。
“这税扣得我心疼。要不不做全账?”林炳坤问。
林泽鸿无所谓地说道:“起码还能赚这么多。国家也要收税发展的嘛。”
“不干这些。”程阳直接拒绝,“差不多十三万的纯利!已经是很多人都赚不到的,不要想太多。
还有,每次税收凭证都留着。全额缴税,将来或许是我们公司的闪光点。”
见程阳决定下来,林炳坤和林泽鸿也就不多说。
程阳则是问道:“你们想怎么分?”
林泽鸿问:“坤哥,开年有新的单子吗?”
林炳坤顿时笑了:“预定的就有两万三千支了。但还没付定金。”
“账户还有多少钱?”程阳看向林炳坤。
“之前的账户还存着90300元,加上这些,那就是218600元了。”
程阳道:“那就一人先分一万吧,剩下的存在账户上,用于明年采购机芯和手表壳的费用,明年年中和年尾再分两次就是。”
“我没意见。”林泽鸿笑道。“能拿一万回去,老家的房子可以重修,甚至能多买几块地了。到时候转移户口的事情,我爸妈那边也好说。”
“同意。”林炳坤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坤哥,那这钱你都帮我和泽鸿存到我们的存折里。我们到了老家县里再拿也不迟。”
说着,程阳将自己的存折给林炳坤。
林泽鸿也将新办的存折递过去。
手表厂有公家账户,所以也不用担心没地方存。
“行。”林炳坤道:“交给我处理。”
程阳起身:“有数就行,记得把税缴了,能赚钱,也不能因为这点税而导致工厂出问题。
若是被认定假集体、真私营,扣罚的会比缴纳的多。
那就这样,我要去处理酱菜厂的事情。等处理好,我们在水围厂汇合。”
“好。”林炳坤和林泽鸿也都笑道。
旋即程阳开车去了酱菜厂,也进行了账目汇总。
因为年货促销的关系,酱菜厂的活,完全是不够用的。
因而,现在整个工厂里,都是新鲜腌制下的腌菜和酱菜,还没法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