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陈阿水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大前门递了过去。
程阳顺手接过,只是先夹在耳后,又从兜里摸出一包牡丹,抽出一支回敬过去,边说道:
“明天打算回老家,听锦伯说你们还在这边,所以过来问问有没有车。”
陈阿水接过那支牡丹,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嗅了嗅,咧嘴笑了笑:
“别人要坐可能没有,你开口,那必须安排。明天几点走?几个人?”
“谢了。”程阳先道了声谢,说道:“六个人。我们一家三口,加上林泽沛三兄弟。要是座位宽裕,可能还有七八个老乡。行李也不少。最好大一点。我可不想像上次一样全部挤在一起。一些人的狐臭味,比晕车还难受。”
“哈哈哈!”陈阿水笑道:“习惯就好了。”
但听到林泽沛的名字,陈阿水点了烟,吐着烟圈感慨:“这三个小子算是走运,遇上你这个贵人了。”
程阳摇摇头,“没我帮忙,他们迟早也能出头,顶多是晚两年。再说他们确实能干,在厂里没少帮忙,算是互惠互利。”
“谦虚了。”陈阿水掸了掸烟灰,“这年头在外打拼,能遇着贵人比压中三中三还难。就说林秋锦,要不是你拉他,现在估计还在菜市场日晒雨淋呢。”
程阳笑笑,没再接这话茬。
陈阿水见状,直接问道:“到底多少人?六个人我就派一辆,十几个就得安排两辆。
“路线顺吗?”程阳有些顾虑,“虽说都是老乡,但都是几个市县的,不同路的。”
“这你放心,”陈阿水道:“分成两拨就行。再到县里各地方转班车就方便了。实在不行,我让司机多绕二里地。”
程阳点点头。这年头跑长途运输的都是地头蛇,门路确实广。
“那就按十四人准备吧。”
“嚯,阵仗不小啊。”陈阿水笑道,“你这是要包车送他们们回家过年?”
程阳应道:“大伙辛苦一年,包个车应该的。多少钱?你们自己什么时候回去?”
“我们得等年二十八。”陈阿水掐着指头算了算,“给你熟人价,三百五十块。”
“成。”程阳也不计较这些,从内兜掏出三张百元面额的外汇券,“这个比人民币硬通。务必把我们平安送到就行。”
“好说!”陈阿水见到外汇券,眼睛一亮,“明天早上八点,两辆丰田海狮,就在你那边水围村口发车!我亲自将你们所有人送到家门口!”
“好。”程阳笑道。
没有多停留,程阳也就离开了。
回到超市,天色已经黑了,老妈将饭菜送到了超市里。
超市的生鲜基本上都卖完了,货架大部分也都空了。
这十天的促销效果确实很不错。
办公室,程阳边吃着饭,边对同样吃饭的老爸说道:
“爸,车我已经订了,凤娣嫂子和小妹不回去。其余人我都包车回去。”
程建山一愣:“全部拉回去?”
程阳扒了一口饭后,说道:“对。两辆车。跟我们顺路的一辆,其他人一辆,都送到地方。”
程建山点点头:“那也好。也不用单独走,还不安全。多少钱?”
“三百五。”
程建山数了数,点头道:“不算小的十四人,一个人二十五块,不贵。”
“那您和他们说一声。卖不完的生鲜就各家分一些带回去。还有,跟他们说一声,开门定在年初十,初八过来上货就行。”
“成。”
这点东西程建山也没计较。
程阳吃完后,则是上了手表厂办公室,准备给韩文打电话。
这里的货物卖得差不多了,但开年不能断了货。
运气不错,韩文在家。
“韩哥,是我程阳。”
电话里,韩文那京腔嗓门就传了过来:“嘿,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程阳眼睛一亮,来单了!他笑说道:“我也是有事,你先说。”
“你寄来的两款新表我看了,样式是挺时髦。可那编织表带”韩文咂摸着嘴,“夏天一出汗,还不得馊了?”
程阳笑道:“韩哥,这表就不是给干活人戴的。您想啊,小年轻穿着喇叭裤、花衬衫,要的就是这个范儿。
脏了摘下来搓把肥皂,晾干照样戴。真怕脏了,干活时候摘下来不就行来了。你们还管这些啊。”
“倒也是。”韩文话锋一转,“那橡胶表带的款,款式不错。什么价?”
“上批货都出完了?”程阳故作惊讶。
“嗐!”韩文得意洋洋,“四五天就清空了。说说价儿吧。”
程阳知道他们这些大院子弟路子广,也不多问,说道:
“编织表带15块,这工艺你也懂,主要费时间和功夫。橡胶表带20块,这橡胶料可是托人从港岛制作的后捎来的。”
“这价格就太高了。”韩文皱眉。
程阳不慌不忙:“韩哥,款式新潮还防水,往友谊商店门口一转,那些倒外汇券的,一支四十块都有人要。
这橡胶的你也对比过,这东西我们内地还没办法做,只能进口。
这光凭表带的价格就是八块钱一副,算上机芯,外壳,人工,租金水电,税收等等。
成本直接到17块。我们就是3块钱的利润。
也不瞒你,我还是愿意你继续订购之前的手表的。
我们起码熟悉工艺,虽然利润少一些。这两款只是让你们有个选择。”
程阳往高了吹,但电话那边忽然传来鞭炮声,也听见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的嚓嚓声。
临近春节,首都的年味要比鹏城浓。
“我还需要问问大家的意见。”电话那边韩文吐着烟圈,“你有什么事?”
程阳道:“那我9点等你电话。明天也要回老家。不然我就不在办公室。或者说,明天下午五点左右给你打电话?
至于我的事情,是之前的货,初八能不能再送一批来?”
韩文惊讶:“那么多的货,半个多月全卖完了?”
程阳笑道:“弄了年货,促销卖得快。”
“你这做生意的手段不错。”韩文道:“不是问题。多给你弄一些。”
程阳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那就多谢韩哥了。对了,你交代过的美刀,我这边托人弄到了两万五。”
“好!”韩文笑道:“算是有个好消息了。我就按照市场价给你12万。我就按照这个价,给你拉货过来。”
程阳笑道:“当然可以。”
这些美刀,都是他让林炳坤用自己的外汇劵去黑市上换的。
10万外汇只是换了两万五美刀。
而10万外汇劵可以换15万的人民币。
所以,他这兑换方式是亏的。
但问题是,这些外汇劵都是他让周福收集,自己修复的,成本也就几千块。
只是这12万的货,能卖出二十几万,那就值得了。
“那就这样,九点给你回电。”韩文最后说道。
挂了电话,程阳下了楼。
起码年后不担心没货卖了。
超市已经开始在清洁,各个区域。
员工的工资和奖金已经发了,但还有林秋锦等人的分润没算。
今晚注定会晚一些。
超市让员工去清洗,主要人员在办公室结算和开会。
配送,销售,双方都有单据。
程阳下来的时候,老妈已经盘算结束林秋锦的猪肉账单。
后面是这段时间程锦勇的鸡鸭档口账。
程阳来了,也没做什么,就在一边看着父母和他们对账。
鸡鸭档口和水产档口的经营时间不长,也就半个月。
但总体的营业额度却很高。这和后面十天的年货活动有关。
当场结算后,钱也会结清。
而这一月份的收入,林秋锦就已经破万。
程锦勇收入四千多,杨合义夫妇也有三千多。
至于程金水和林晓娟这半月,也只是跑了一家酒楼的配送。
但程建山还是给他们算工资,在店里负责蔬菜区的管理加上配送收入,两夫妻也拿到1400的收入。
可以一说,从超市开张到今天,大家的收入都是大涨的。
程金水夫妻也没任何怨言,毕竟跨行学习。林晓娟她也觉得开年后会更好。
“有车回去,今天分的钱带着也安全一些。”林秋锦笑说道。
程建山道:“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好了,账扣除所有的开支都已经结清,我开车送大家回去,会安全一些。
回去后好好收拾下,明天就来这边汇合。老规矩,能装多穷就装多穷,穿的衣服破烂也无所谓。要低调。”
众人都纷纷点头。
在父亲带着众人离开后,办公室就剩下老妈。
至于陈凤娣和周小妹则是在外面盯着人员收尾。
“妈,没什么问题吧?”程阳见老妈的面容严肃,以为有什么事情。
王秀兰顿时忍不住笑出声。
“没事。我是在忍着,不然怕自己笑出声。”
程阳释然,问:“什么事情那么高兴?”
王秀兰没说话,在账上写了一串数字,悄咪咪地说道:“这是我们这个月赚的。配送,超市,年货都加起来。”
程阳看过去,上面就写着五万七千多。
“这还是扣除了所有人工工资,水电租金和税的。”
程阳恍然,也是笑说道:“那确实是大赚了。”
“还是儿子你厉害。十天就做了十多万的营业额,你那边怎么样?”
程阳道:“今年分得不多,大部分都是留着开年进货需要。但总体还算不错。”
这点王秀兰也不多问,儿子赚的钱儿子自己留着更有主意。
王秀兰低声道:“现在我们账上有八万多,家里还有一万备用货款呢。儿子,外面还差多少钱?这车钱和租金什么的,先拿去还了吧。”
程阳摇头:“不着急,年后还有一批货要来,大概十二万左右。到时候我再拿来用。”
“这么多?”王秀兰惊讶。
程阳笑了笑:“您也不看看我们卖了多少。明年有明年的计划,还钱的事情不着急,我需要会跟您拿的。”
“好。”王秀兰笑道:“要不是你聪明,我们现在还在摆摊。
刚开始的时候,一天赚十几二十块钱,一个月就是五六百,我都能高兴一晚。只是没想到,我们都有八万多了。我跟你爸商量拿一万回去,剩下的存起来。”
“这点您跟我爸做主就行。”程阳说道:“明天我让陈阿水慢一个小时,大家存了钱再回去也不迟。”
“行。”王秀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