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10月10日，上午9:15浅水湾道
奔驰w126驶过蜿蜒的山路，程阳摇下车窗，咸腥的海风裹着柴油味扑面而来。
山脚下，拐角处几个穿喇叭裤的年轻人正围着辆丰田r2，车载录音机里放着beyod的《再见理想》。
杜宁看着那辆车，笑了笑：“前年上市的跑车，现在满街大部分都是日系货。”
程阳道：“这很正常，我们国内确实是落后，但用各个国家的产品，学习他们的技术，然后超越他们的技术，才是我们的目标。
我们几千年的文化，历朝历代，哪个时代不是站在世界之巅？
往上数数，每个朝代衰变之后，新朝取代，哪个不是需要历经百年的低谷？用一两代人的努力，再重新站在世界之巅！
这就是我们华国历史的必经之路。
1949到2049，这百年就是我们国内从恢复到巅峰的上升曲线。”
“程生，说得好。”这时，司机忽然笑说道：“别看外国人那么嘚瑟，迟早有他们低眉顺眼的时候。”
杜宁叹道：“百年时间，看来我们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程阳：“但我们可以改变曲线的幅度！是平坡缓升，还是快速拉高，就在我们这一代人的手中。”
杜宁闻言，略微一想，明白了程阳的意思，笑道：“哪有那么容易。”
程阳摇头：“超车的机会，就在东北计划。只要能做到，那就有机会。不然的话，只能后续慢慢发展了。”
杜宁将这话记在了心里。
车辆驶入黄竹坑道时，一辆叮叮车正载着众多穿工装的女工们，驶向太古船坞。
据说，太古洋行建造太古船坞时，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移走了当时船坞所在的整座大山！
包括将一百六十万立方码的花岗岩山坡夷为平地，再用岩石填平二十英亩的鰂鱼涌港，形成了超过五十二英亩的平地和超过半英里的深水泊位。
之后建成一处工业区，包括了太古船坞、太古糖厂以及汽水厂等。
百年时间，瑛人建造了港岛。
他们从这里获利，殖民，也打造了这座国际都市！
程阳忽然朝司机问道：“师傅，你有炒股吗？”
司机听程阳在问自己，笑道：“自从联交所四会合并，连卖鱼蛋的都炒股。”
司机老陈打着方向盘避开突窜的小巴，“我老婆把买金镯子的钱全买了长江实业。我认识的很多人都买了，也都赚到钱了。”
程阳看向杜宁：“当全民都在觉得炒股能赚到钱的时候，就像是烧烤架上的火炭，外来的热钱在不断加温。
现在的温度，虽说还不到做美食的时候，但也点燃了柴火。”
杜宁疑惑：“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加柴火？”
程阳点头：“真正的烧烤师傅，是不会一下子把火烧旺的，火太旺，外面焦了，里面还生着。
这种焦糊味，没人会吃，反而避之不及。
只有控制火候，慢慢炙烤，添加调味，才会散发香味，吸引人试吃一口。
当客户觉得好吃，付钱排队等着吃更多的。
当火候差不多，烧烤的师傅撒上最后的一把料，吸引更多的人付钱，最后却将肉一口吞下，再带着钱，从后厨门离开。
只留下竹签在火架上烤，以及在前厅等待的客人。”
“很缺德。”赵铁柱来了一句。
程阳笑了笑，“是缺德，但缺德不影响他发了财。只要没良心，你会发现，很多钱都好赚，且还是大赚。”
杜宁沉思起来，也听出了程阳的意思。
“那你还想着进去？”杜宁问。
程阳笑道：“如果我知道烧烤师傅会做什么，那你还吃不吃？虽然吃得没有烧烤师傅多，但起码能吃到一些。”
“程生，你是说股市会跌吗？”司机师傅似乎也听明白了，边开着车边问。
程阳摇头：“我不知道，只是想说，股市有风险，入场需谨慎。”
随着车辆进入德辅道中，在毕打街等红灯时，一位穿阿玛尼西装的男人突然拍打车窗：
“先生，要劳力士？”
男人掀开风衣，表链折射的阳光，让程阳有些惊讶。西装表贩。
程阳好奇看了看，二十几只金表底下，还压着几份泛绿的股票凭证。
怡和认股证。
程阳看着名字，微微摇头。
新闻上他看过，因为中英联合声明，怡和将公司迁移，导致这玩意贬值，现在成了街边的烂大货。
这时交通灯转绿，车辆也就离开了。
当车辆到达联合交易所，程阳等人下车。
司机师傅则是在停车位上停好后，跟着程阳等人进来。
电梯门刚开，声浪便轰然炸响。
交易大厅里，穿红马甲的经纪们打着各种手势穿梭，黑板上粉笔写的数字不断被擦改。
杜宁几人一时没适应过来，稍微捂住耳朵。
等适应后才放下手走进去。
片刻后，程阳盯着墙上巨大的电子屏——
恒生指数2176
红色数字在跳动。
“先生新开户？”
穿短裙的接待小姐见程阳几人是从奔驰车下来的，立即跑了过来，也递来表格，“现在签渣打融资协议，首十万孖展只要六厘息。”
她身后的电视墙正在播财经新闻，女主播身后的走势图，显示着近三个月地产股平均涨幅达42。
杜宁微微摇头：“不用。”
听着杜宁的普通话，接待小姐微微一愣。
内地来的？
程阳突然指向角落的终端机，用粤语说道：“能查交易记录吗？”
屏幕上是某个公司的近半年的大宗交易记录。
接待员面露难色：“这需要”
话音未落，司机拿出一张卡：“拿给你们经理。”
程阳和杜宁都是一愣，没曾想司机居然还有这准备。
接待员看着这张卡，当即明白是贵宾。立即拿着卡去找经理。
片刻后，戴着金丝眼镜的经理出来，和司机沟通后，就朝程阳等人说道：
“请跟我来室。”
程阳和杜宁自然不会有意见，跟着经理去了室内。
贵宾交易室。
经理亲自给程阳操作终端机，查询一些资料，也送来一些不算秘密的资料。
杜宁则是向司机询问情况。
透过单向玻璃俯瞰大厅，程阳翻阅着刚送来的资料。
杜宁问清楚情况后，也就凑到程阳身边。
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杜宁直摇头：“你真要买银行股？现在恒生都在涨了。”。这意味着想贷款的人会增加，但还不上的人也多了，资金收紧是必然的。
信贷收缩，股市是最敏感的反馈场地。机会，往往也是虚实结合的。”
杜宁听不懂，问：“那你看好哪个？”
程阳摇头：“还没决定。看完再说。”
随后，他坐了下来，安静翻着这些资料。
经理也随之先出去了。
但杜宁看着程阳翻看的速度几乎都是十几二十秒一页时，有些纳闷，但也没打断。
在他看来，程阳这十几二十秒一页的速度，已经不是在看，而是在找了。
或许在找什么数据。
后面，杜宁让司机帮忙买些盒饭来吃。
都已经中午了，不能总饿着肚子。
但程阳看完不是一时半会的，便让杜宁等人可以去逛逛再回来。
杜宁想了想也就同意了。程阳则是让赵铁柱跟着杜宁。
他一个人在这里，没什么问题。
等程阳看完自己想查的资料，时间则是到了下午三点半。
他虽然没想着专门炒股，但这也是他能迅速了解股市情况的机会。
多了解没坏处。
下午15:55皇后大道中
大量耗费脑力的资料收集，中午吃的食物早已被消化完，也饿了。
在杜宁的介绍下，去了他去过几次的，位于中环的文华东方酒店的扒房。
邻桌几个鬼佬正用德语争论。
程阳听不懂，现在饿得不行。
在杜宁的安排下，也开始享受这时代港岛的美食。
等吃得差不多了，才放慢速度。
杜宁切开牛排时，突然问：“一下午的查询，找到你要的东西了？”
程阳点头：“基本上差不多了。银行是经济的血管。
想要了解一个国家的股市，了解各个银行的情况就了解了七八成。当然，除了我们国内。
银行都是为了赚钱的，上市公司的贷款、抵押、现金流，全都攥在银行手里。
他们知道哪些企业快撑不住了，哪些行业在偷偷转移资产，甚至哪些大亨在悄悄准备跑路。他们都一清二楚。”
程阳将最后一块五分熟的牛排送入口中。
肉质鲜嫩多汁，黑椒汁的辛辣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味蕾，而后化作大脑需要的能量。
他放下刀叉，用纸巾擦去嘴角的酱汁，目光扫过窗外中环林立的摩天大楼。
在程阳眼里，汇丰银行的总部大厦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而远处的怡和大厦，则显得格外沉默。
“那你锁定哪家了？”杜宁低声问。
就在程阳准备开口时，忽然另外一边来了两个男人。
开口就是日系话，
这让杜宁的眉头一皱，低声骂道：“晦气。”
但程阳的目光却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过目不忘的能力，让他迅速想起这人在什么地方见过。
——南海酒店！
当初招呼韩文时，在电梯碰上的日系商人。
当时韩文不喜跟他们乘坐同一个电梯，程阳主动换一个。
但这人看到程阳，似乎没有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