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后，张建军就立正敬礼，“方所，林队！”
“建军，今天不是休息了？”大队长林方伟笑问道。
方志明只是点点头，并没有理会张建军。
或许是因为程阳的缘故，对程阳的人也没什么好印象。
想起妹妹，他心里就是无奈。
“今天来，是有件事要汇报的。”张建军过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措辞，说道：“我小舅子叫程阳。
在听说我们所里有民警办案受到枪伤时，就托人从港岛那边，采购了一百套来自美军那边的先进装备。”
说着，他将蛇皮袋的东西一一取出，放在桌子上。
“方所，林队，这是我小舅子采购的。都是美军转警用的装备，采购价格是一千五美刀一套。
他的意思是，不卖，就捐赠给我们所里。”
当方志明和林方伟看到桌上的三件装备时，一脸错愕。
但在听到这东西居然一套一千五美刀时，更是震惊。
林队长连忙问：“你刚刚说是一百套？那不是十五万美刀？”
张建军重重地点头。
方志明检查一番后，眉头皱了起来。
这东西，制作是真的精良，别说他们一个小地方的民警，估计上面的特警都没吧？
林队看向方所，“方所，这怎么弄？”
林方伟自然知道方志明和程阳是认识的。
现在程阳居然说捐就捐，显然是为了自家姐夫和方志明的。
但这可不是一般的物资捐助，他们这所里可没法决定，价值十五万美刀的东西，得往市里报了。
方志明的手指在防弹背心的凯夫拉纤维上摩挲，触感冰凉而坚硬。
特别是那新材料片，更是他没见过的。
“方伟，东西带上，去找王所。”方志明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这批东西他做不了主。
林方伟将东西装上，然后带着张建军一起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张建军的后颈渗出的汗水在制服领口洇出深蓝色的痕迹。
这阵仗，似乎有些严肃。
但牵扯到十五万美刀的捐赠，这是大事。
来到王建国办公室时，方志明敲了敲门后，推门进去。
三人的举动，引起了外面一些同事的注意，纷纷低声议论。
三人进去时，就见到王所手里还端着印有‘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搪瓷缸在倒水。
片刻后，方志明说明了情况，也让张建军补充主要的信息。
这位参加过自卫反击战的老兵，在看到桌上装备和价格时，也是一脸震惊。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所里捐助这么一大笔高价值的物资！
“美军现役的？”王所长拿起装备看了看，拇指抚过上面模糊的‘c’钢印。
程阳，他自然是听过的。
毕竟万家鲜，在鹏城富田、啰胡一带都算是有名的了。
但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大方！
“建军，你小舅子真说一百套，全捐给我们？”他在‘捐’字，咬重了几分。
张建军点头：“没错。就捐给我们。”
王所长“唰’地拉上窗帘，从抽屉取出本红色电话簿，跟着朝方志明说道：“志明，你们几个找程阳来。我先跟上面汇报。”
“是，王所。”方志明三人立正敬礼后，留下东西退了出去。
“建军，打电话给程阳，让他来一趟。”方志明朝张建军道。
“是。”
当程阳走进派出所时，时间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这算是他第二次来了。
第一次还是被劫车的时候。
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刚被擦过，红漆在初冬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王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压低的交谈声。
“来了。跟我进来。”方志明看了程阳一眼，只是微微点头。
“程阳同志！”王所长热情地迎上来，握手时程阳感觉到他虎口处的老茧。
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印记。
茶香在办公室里弥漫，程阳注意到自己的搪瓷杯里飘着几片完整的龙井，而王所长杯子里只有茶梗。
墙上挂着的鹏城地图，啰胡这个区域被红笔重重圈了出来。
“大概的情况，我听你姐夫说了。这批装备，市局装备处的专家问过了，你真的是捐给所里？”
程阳轻轻放下茶杯，笑道：“当然，但我有个请求。”
“你说。”王所长笑呵呵道。
“这一百套，华深北和啰胡派出所的同志优先配发。其它的，所里自己分配。
前段时间，我听我姐夫说有罪犯动枪了，所以，我们自己的公家人，自然要优先保护和使用。”
方志明和林方伟交换了个眼神。他们都明白这两个区域意味着什么。
华深北是特区电子产业的摇篮，啰胡口岸则是连接港岛的咽喉。
但更主要的是，程阳的产业和亲人都在这两个地方。
能捐助一百套，已经非常有诚意的了。
“程阳同志，”王所长突然挺直腰板，“你的意见，我收到了。我会跟市里汇报的。你也放心，我们会争取的。市里的领导说想见见你。”
程阳一愣，还有这种好事？但他想了想，道：
“那可别。领导们要处理鹏城的事情，就已经够忙的了，我只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做点微不足道的事情，哪还惊动领导了。
王所，我还想低调点。最好新闻报道也别提我的名字，就说热心企业，或者热心市民就成。您跟领导们说，不用那么大张旗鼓的。
真要补偿，那随便给我一张文明商户或者什么牌子就行了。这也算是我的一份殊荣了。”
王所长没想到，程阳居然会拒绝。
这见领导的事情，可不是想要见就能见的。
但见程阳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多说，且程阳的要求这么低，觉悟这么高。他当即就说道；
“好，我会跟领导们说的，也会尊重你低调的意愿。”
等程阳离开后，王所长就给市局领导去了电话。
对于程阳的要求，市局领导也表示没问题，对于程阳的低调和对领导的理解，更是高兴和满意。
领导最后说道：“文明商户什么的就不用了。我们会另外研究补偿的。他要低调，但也不能没有表示。”
王建国这下就知道份量了，立即应了下来。
最后，一百套装备，华深北和啰胡两个所，各自留下二十套五，剩下的五十套都上交到市局里。
市局正好可以研究研究。
三天后的清晨，程阳正在超市仓库清点新到的香烟，门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赵铁柱急匆匆跑进来：“程总，派出所来人了！”
程阳等人纷纷到外面，结果就看到超市门口，停着三辆警用边三轮，十余名民警列队站立。
为首的正是王建国所长，还有另外一个中年男子。
他们身后站着两名捧着红绸覆盖牌匾的年轻警员，阳光下警徽熠熠生辉。
其中一名，就是方志明，但另外一个，程阳不认识。
这时候，程阳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程建山看向儿子，估计又是儿子不声不响弄出来的事情。
“程阳同志！”王所长上前，笑呵呵地和程阳握了握手，引得附近来超市采买的顾客纷纷驻足。
“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华深北派出所的所长，杨战。另外一个是副所长郑天海。”
程阳恍然，连忙伸手：“杨所长好，郑副所长好。怠慢了。这是我爸。程建山。”
程建山也是连忙伸出双手，和两个地方的正副所长都握了握。
王建国就说道：“经鹏城市公安局研究决定，授予万家鲜超市‘警民共建示范单位’的荣誉称号！”
红绸揭开瞬间，围观的街坊发出惊叹——真好看。
但也仅此而已了。他们不知这东西有什么用。
但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不仅印着市公安局的钢印，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表彰在维护社会治安中的突出贡献。
这规格明显超出了普通商户能获得的荣誉。
程阳没想到，还有这般的惊喜。
自己以退为进，加上这价值的装备，还真是值了。
“爸，接着。”程阳连忙道。
程建山的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才敢接牌匾。
后面的民警中，程阳注意到姐夫张建军正冲自己悄悄竖起大拇指。
他听所长问过，市局的意思是，这装备在港岛能用1500美刀买到，确实是值得个钱的。
十五万美刀，等于是几十万人民币。就这么花出去了。
这小舅子是真的舍得。
“还有这个。”
杨所长从公文包取出个牛皮纸信封，笑道：“市局特批的，‘外事接待指定单位’资质。”
他压低声音，给程阳解释道：“上面的意思是，以后进口商品报关走绿色通道。”
这意外之喜让程阳眼前一亮。
八十年代，拥有外事接待资质的民营企业——没有！
万家鲜显然没法做接待外宾、华侨及港澳同胞的事情。
但万家鲜超市却能绕过国营进出口公司，直接与港岛贸易行交易，合法销售经营进口商品，且每个季度，有五万美刀的免关税配额。
甚至直接收取外汇券，不用经过中行中转。
更为重要的是，这就是‘护身符’！
投机倒把的事情，落不到他头上了！
这在这时候的特区，这简直是座金矿！
诚意太有了！
“还有，市公安局颁发的《治安联防先进单位》挂牌。”
杨战再次说道：“程阳同志，托你的关系，我们也有二十五套防护装备，这大大提升了我们警务人员出警的安全。这等于是给我们上了一道保险，多谢了。”
程阳笑道：“一直不曾拜访杨所，还希望杨所多多包涵。”
杨战笑了笑，在程阳身边低声道：“可别，不然老团长得收拾我。还有，估计报纸会有报道，但会用热心企业替代的。”
程阳惊讶。
还是袁海易的兵？
难怪了！
“好，低调点好。”程阳笑道。这点虚名他压根就不在意。
王所身后的方志明，看着程阳，眼神也是极为复杂。
老爸说得对，这小子是个人才，能力没的说。
但偏偏做混账事！
要是能认真一些，他还是很欣赏的。
“程建山同志，”王所长朝程建山感慨道：“你有个好儿子。”
程建山虽然不知儿子做了什么，但他也是谦虚道，“他还小，经不得夸，还需要你们提点说教，免得行差踏错。”
“哈哈哈，那我们就不多逗留，影响超市生意了。”王所也是笑了笑。
程阳也没敢在这场合给烟，就送他们离开了。
当回到办公室后，程阳忍不住大笑起来。
程建山等儿子笑够后，笑问：“说说吧。又做什么事情了？”
王秀兰也在边上等着解释。
至于这些东西，她也看不出什么，但儿子能笑得这么高兴，肯定是很有用的。
程阳笑道：“捐了一些防护装备。这不是”
程阳就将姐夫的事情说了一番，最后道：
“所以，我就托朋友从国外买一些防护装备捐给所里。这样一来，对姐夫有好处，对我们也有好处。只是没想到，这好处这么大。”
程建山和王秀兰也听明白了，有助于女婿的前途。
“我们有什么好处？”王秀兰忍不住问。“是不是挂上这牌子，就没人敢为难我们了？”
程阳笑着点头：“这是一项。只要我们合法经营，就不会出现没事来查的事情。当然，主要是那张外事资质。
爸，我们一直不敢买卖进口商品，就是没有这个资质。这东西，只有国营单位才有。
现在，我们也有了。且以后打击办的单位，也不会来找我们麻烦。外汇劵也能直接收。”
程建山顿时激动起来：“就跟友谊商店和华侨商店一样了？”
程阳点头：“没错！我会联系陈宏业，以后进口商品，我们也能做了。这其中的利润，不用想都知道。”
“这钱花得你花了多少？”忽然，王秀兰问。
程阳笑道：“没多少，也就几万美刀。可不能说出去，有人问就说我没告诉你们。”
“几万美刀！那都十几万了！”王秀兰瞪大了眼。
“值的！”程建山咬牙道：“有了进口商品的销售资质，赚的钱就多了。”
当晚，在表叔餐馆的饭桌上，程建山破天荒开了瓶茅台。
姐夫也来了，告知程阳，说他也得到了所里的表彰。人缘关系更好了。
“好。”这就是程阳的目的之一。
放桌上，程阳也叮嘱了父亲，去调查友谊商店和华侨商店进口商品的价格。
不做竞价，做一样的价格，免得招人恨。
且他们做商品数量种类将会更多。
“这样一来，超市需要重新进行摆设，划分出进口商品区域，外汇券专柜了。”程建山点头道。
程阳道：“没错。区分开，人手不够就多招几个。爸，什么时候调查好了，我再约陈宏业过来谈。”
“好。”程建山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