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空气中依旧带着南方特有的湿热,但比港岛更多了几分躁动与不安。
程阳的车子驶入深楠大道。
不少商店门口,还排着队伍。
那些人手里攥着票证和钞票,目光紧盯着店里的商品。
不是鱼虾蟹贝,而是油、肉、蛋这些副食。
店门口新贴出的纸张,列出了几种主要商品的价格。
在经历了夏季的猛烈冲击后,虽然相关的z策已经出来,明确提出“治理和整顿”的意思。
但z策的传导需要时间,惯性之下的物价波动仍在持续。
10月的鹏城,正处于这股浪潮的余波之中,副食品和部分日用工业品的价格高企、供应紧张是普遍现象。
但港岛不少物资也是内地过去的,相应的,物价也会相应增加。
但总体还算好。
车子回到超市,同样有排队的。
他和父母说了一声,也就看到了即将完工的工地。
近乎一百五十几人,加上各类建筑机器设备,建造剩余十四栋六层的居民楼,这个月封顶,已经不慢。
估计过年之前能完成全部。
明年就能出租了。
虽说水围和南村这边的楼在两年内完成,但自然是先完成上步南村这边的。
至于水围,只能等明年了。那边四十二栋楼,不是一两年就能完成的。
且现在的建筑材料价格虚高,也不合适。
这十四栋楼的材料,还是去年提前囤积储备的,否则按照今年的物价,建造成本得翻几倍。
随着华深北的电子市场成立,人也是越来越多了。
那么住宅需求自然是日渐增加。
程建山循着儿子的视线看去,问:“房子今年应该全部完成了,明年就能出租了吧?”
程阳点头:“差不多,下个月就可以让林叔准备三件套了。”
“租金呢?”程建山道:“鹏城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程阳道:“这边的需求比水围那边多,租金各自加几块钱就行了。后面还得雇个人看着。爸,要不要从老家弄个人?”
程建山想了想,摇头:“老家的人,对这个不熟,来了还得慢慢了解,耽误事。
倒不如你跟袁书记说说,找几个手脚不便的退伍兵,弄个保安室,专门管理,收租,清理,水电等。”
程阳眼睛一亮:“您这从哪看到的?这方式可以啊。”
程建山也是笑了笑:“看电视的。许多酒店,港岛那边不就是专人管理?
十八栋楼。除了我们的宿舍楼,其余将来都是外来租户,有专业的退伍兵管理,也能处理。闹事的也不敢来吧?”
“哈哈,好。”程阳笑道:“那就交给您了。还能顺带帮袁书记解决几个退伍兵的安置问题。”
“你去说”
“我要去首都。”程阳打断:“明天我要去首都几天。”
程建山闻言,就明白儿子要做什么,“见那个方梅?”
程阳点头,也不否认:“顺便处理一些事情。估计要晚点回来。如果有我的朋友送东西来,帮我放书房里。”
程建山也就不再多说,应了下来。
儿子也不是第一次首都了,且都有赵铁柱跟着。
次日清晨,程阳带着赵铁柱坐火车去了羊城,然后登上了北上的飞机。
以后去首都,他也不想坐火车了。
到了首都,相较于鹏城街头弥漫的物价焦虑和港岛的繁华喧嚣,十月的首都秋高气爽,天空湛蓝,空气中带着一种沉淀的肃穆感。
程阳没有第一时间去联系方梅,而是先去了什刹海。
卫云赠予的那座三进四合院,已经按照他当初的设想完成了修葺。
上次来的时候,这地方还在修葺。
如今已经完成。
推开重新上过朱漆的厚重院门,映入眼帘的是修缮一新的影壁。
绕过影壁,青砖墁地,抄手游廊环绕,原本老旧的正房、厢房和倒座房都恢复了旧日气度。
门窗雕花精致,油亮整洁。
庭院中移栽了几株石榴和海棠,沐浴在秋阳下,枝叶间已挂着零星的红果,为古朴的院落添了几分生气。
负责看管的人引着程阳里里外外看了一圈,细节处都处理得颇为用心,既保留了古韵,又兼顾了居住的舒适性。
赵武也送来了许多古典家具。
程阳满意地点点头,这里将是未来他在京城的一个重要据点。
至于之前的二进院,则是送给了方梅。
下午,程阳拨通了方梅单位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声依旧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你到bj了?这么快?”
昨晚就已经通过电话,方梅也知晓程阳要来首都。
两人约在了离供销总社不远的一处国营老字号饭庄。
再见方梅,程阳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变化。
合体的浅灰色毛呢套装勾勒出逐渐成熟的曲线,长发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脖颈,举手投足间带着机关单位特有的沉静与利落。
那份知性的气质越发鲜明,隐隐有了御姐的风范。
只是看到程阳时,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瞬间漾开的笑意和微红的耳尖,泄露了心底的柔情。
“瘦了点,也黑了些。”
方梅仔细打量着程阳,语气带着关切,“南方太阳这么毒吗?还是因为物价的事情太忙?”
“都有点。”程阳笑着给她倒了杯热茶,顺手将她微凉的手拢在手心,“鹏城那边项目多,事情杂。你呢?工作还顺心?”
方梅任由他握着,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暖意,心里也暖暖的:
“还行,就是最近”她微微蹙眉,“物价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工作压力也大了些。
各种调价通知、物资调配协调,天天开会。姨父最近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全国都一样,阵痛期。”
程阳安慰道,将鹏城和港岛看到的物价情况简单说了说,“上面已经在着手整顿了,只是见效需要时间。你们身处其中,辛苦是难免的。”
“是啊,连我们食堂的饭菜都涨价了。”
方梅无奈地笑了笑,“不过还好,有供应保障,比外面排队抢购强多了。对了,你这次来待几天?”
“看情况吧。来看你,也是处理一些点事,等会去见我朋友。”程阳看着她,眼神温柔。
两人在饭庄里絮絮地聊着近况,方梅说起工作中的趣事和烦恼。
程阳则分享了些鹏城建设的进展和港岛见闻,刻意避开了某些敏感的人和事。
饭毕,程阳没有立刻送方梅回宿舍,而是招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
“去哪儿?”方梅有些好奇,天色已有些暗了。
“带你去个地方。”程阳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点神秘的笑意。
车子最终在什刹海附近一条安静的胡同口停下。
程阳付了车钱,领着方梅穿过古意盎然的巷子,来到一座崭新的朱漆大门前。
门楣高阔,门环锃亮,透着一股沉淀的贵气与崭新的生机。
“这里是?”方梅看着这气派的大门,疑惑更深了。这也不是那个院子。
程阳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厚重的木门发出悠长的“吱呀”声。
他侧身,示意方梅先进。
绕过影壁,方梅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修缮一新的庭院豁然开朗在眼前。
青砖墁地,光洁如镜;
抄手游廊红柱黛瓦,在暮色中勾勒出优雅的线条;
庭院中几株石榴和海棠在晚风中轻摇,枝头的小红果像点点星火。正房、厢房窗明几净,雕花的窗棂在屋内的灯光映照下透出温暖的黄光。
整个院落古朴大气,又处处透着精心打理的痕迹,与她印象中那些拥挤破败的大杂院截然不同。
“这这是谁家的院子?我们的不是这里啊。”方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眼睛亮晶晶地四处打量,“比我们那间还大!”
程阳看着她惊喜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也是我们的。”
“什么?你又买了?我们不是有一间了吗?”方梅问。
“朋友送的,刚修葺好。”程阳轻描淡写地带过卫云,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看着这方天地,“以后,这就是我们在首都的家。”
程阳伸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带着她往正房走。
“这里是三进。前面这进,会客、书房,以后谈事用。后面两进更私密些。”
他推开正房的门,里面陈设简洁雅致,古典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程阳引着她看了一圈,最后停在正房通往第二进的垂花门前。
“你看,”他指着垂花门后隐约可见的第二进院落。
“我打算收拾出来,厢房做书房或者客房。以后你想在这里住都可以,就不用在单位的宿舍里了。这里是我们的房子。”
“至于那一间,将来你爸妈来首都了,可以给他们落地。也不用去你姨丈挤,或者去酒店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归属感。
方梅的心像被温热的泉水包裹着,暖流四溢,又带着点被巨大惊喜砸中的眩晕感。
方梅什么也没说,但看着他的眼神里的向往,和感动却藏不住。
单位宿舍虽然方便,但终究是集体环境,远比不上这里的独立与舒适,更别提这所宅院本身蕴含的意义和价值。
但一个人住这里,她也不敢,“这地方太大了,我可不敢一个人来。”
程阳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在其耳边低喃道:“我来的时候,跟我在这里住就好。我陪着你。”
程阳低下头,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你在这里,它才有意义。”
暮色四合,庭院里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
周围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们彼此靠近的呼吸声。
方梅仰着脸看他,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那双知性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水光,带着一丝迷离。
程阳的拇指轻轻抚过她微烫的脸颊,他的视线从她明亮的眼睛滑落到她微微张开的唇瓣。
那抹自然的嫣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越来越浓。
方梅感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她下意识地微微踮起脚尖,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程阳的呼吸重了几分,揽在她肩上的手臂收紧,将她更近地带入怀中。
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隔着衣物能感受到彼此的热度。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轻轻触碰她的额头,带着珍视和克制。
等送回单位宿舍楼下,已是晚上八点半。看着她走进楼门才离开。
短暂的相聚,足以慰藉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