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4号。
基f的深秋,寒意已渗入城市每一块斑驳的石砖。
第聂伯河裹挟着枯叶,沉默地流过,倒映着两岸那些宏伟却日渐衰败的苏式建筑。
在河畔一栋不起眼的旧公寓楼顶层,
“远东国际”伊万诺夫,正透过积灰的百叶窗缝隙,凝视着对岸基f能源局那栋灰色大楼。
他身后站着三个人,是他的“业务助理”,也是他在基f最锋利的暗刃。
光头伊万,身高近两米,壮硕如人立巨熊,曾是远东的格斗教官,指关节布满厚茧,此刻正沉默地擦拭着一把特制的加重扳手。那是他的“文明棍”。
瘦削的麦考利,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指尖把玩着一把薄如柳叶的剃刀,刀锋在昏暗中偶尔闪过一线幽光。
年纪最轻的奥列格则埋头在一堆电子设备前,耳机紧扣,监听频道里是嘈杂的基f街头俄语、乌k兰语交织的声响。
“目标出现,能源局后门。”
维克多没有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布莱克,能源局的一个小小技术档案管理员,远东国际在基f布下的众多暗线之一,如今却成了诱饵。
“灰狐”克,这条狡猾的英系狐狸,终于按捺不住,把爪子伸了过来。
维克多拿起桌上那部经过重重加密的电话,拨通了那个极少使用的号码。
苏国边境,安全屋。
已经回到安全屋的程阳,坐在地下室办公室里。
他面前摊开的,正是维克多早些时候传回给郝文山的,关于外来势力,代号灰狐的人,正在接触他的暗线布莱克的详细报告。
灰狐,不清楚身份,但一定有势力在背后。
电话接通,维克多简练的汇报传来:“鱼咬钩了,老板。灰狐要vver-1000的压力容器图纸,开价不菲,300万美元呢。”
相关的资料,郝文山已经调查过。
vver-1000是苏最新型核反应堆的核心机密,图纸一旦流出,后果不堪设想。
灰狐背后的买家是谁?美人?西欧?还是某个急于拥有核能力的地区强权?
但300万就想买这图纸?虽说只是其中一部分,但价值也不是300万就能买的。
“给他图纸。”程阳的声音透过电波,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维克多在那头明显顿了一下:“老板?”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不是vver-1000。别说我们也在找机会,即便有也不可能卖。”
程阳的嘴角弯起一丝弧度,“我们不是得到那套rbk石墨慢化沸水堆的图纸吗?让布莱克给他。不仅是钱,也要看他手里有没我们需要的东西。”
维克多瞬间明白了。
rbk——切e诺b利灾难的同型号反应堆!
图纸是真货,但因其设计缺陷,因几年前的事故,在西方早已被研究透彻,成了价值大跌的“过时古董”。甚至对他们来说,是带着不祥的意味。
给灰狐这个,既满足了他“获取机密”的表面需求,又不会造成实质性危害。
更妙的是,一旦灰狐将其卖给买家,买家发现货不对板,灰狐的“信誉”和性命,都将岌岌可危。
这是一石二鸟的毒饵。
“明白了,老板!”维克多的声音里压抑着嗜血的兴奋,“我立刻安排布莱克。”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您指示的附加条件,我会让布莱克按计划执行。”
“很好。”程阳挂断了电话。
10月15日晚,基f,波多尔区某废弃仓库。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灰尘和河水的腥冷。
他并没有带东西来,但他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被远东国际发展成暗线的时候。
维克多那冰冷的指令还在耳边回响:
“不仅要钱,更要问出他们手里有没有我们需要的东西——高精度重载轴承的全套技术参数和工艺图纸。”
仓库深处,阴影蠕动。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如同从黑暗中凝结而成。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盎格鲁撒克逊人的矜持微笑,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过布莱克时带着审视的寒光。
“彼得连科先生,东西带来了?”灰狐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标准的伦敦腔,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布莱克微微摇头:“图纸。vver-1000的压力容器,核心部分我可以弄,但我这次来,是想问一件事。”
灰狐他的目光在布莱克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要穿透他的眼睛,看透对方的想法。
他呵呵一笑,道:“看来是我失算了,你还是别人的白手套。很好,这就很有意思了,你想知道什么?”
“高精度重载轴承。”布莱克语速加快,像在背诵,“全套的技术参数,生产工艺图纸。必须是新的,能承受极端工况的那种。钱可以不要,但技术可以换。”
这是维克多强调的关键点——这种轴承是苏在重型机械、特别是某些尖端军事装备。如大型导弹发射平台、核潜艇推进轴系上的短板。
灰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仓库里只剩下寒风穿过破洞的呼啸声。
他的眼神变得如同西b利亚的冻土,冰冷而坚硬。“彼得连科先生,”
他的声音失去了刚才的温和,只剩下金属般的质感,“我们谈的是图纸交易。轴承技术?我有渠道,但那是另一回事。不在本次交易的范畴内。”
“可是,我坚持…”布莱克的声音弱了下去,在灰狐的逼视下几乎窒息。
“坚持?”灰狐轻笑一声,充满了嘲讽,“告诉他们,贪婪是致命的。300万美元,换取这份‘珍贵’的图纸,已经是天大的慷慨。”
“轴承技术,免谈。要么收下钱,完成交易。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交易破裂的后果,布莱克承担不起。
布莱克脸色惨白,汗水浸湿了额发。
维克多的命令和灰狐的威胁在他脑中激烈交战。最终,对眼前这位“绅士”带来的压迫感,只能道:“那我回去问问。”
灰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走。
远东国际办公据点。
维克多听着布莱克通过秘密线路发回的汇报录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麦考利把玩剃刀的动作更快了,眼神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伊万则重重地将扳手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废物!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
维克多低吼道。灰狐的拒绝在意料之中,但布莱克的软弱还是让他怒火中烧。
“老板,现在怎么办?”奥列格摘下耳机问道。
“那就给他图纸,钱先拿到手!”
“那灰狐拿到了假图纸,轴承技术也没套出来,岂不是激怒对方?”奥列格问。
维克多眼中凶光一闪:“急什么?灰狐会验货的。rbk的图纸,他和他背后的‘专家’很快就能发现价值不对。
到时候,他会暴跳如雷认定布莱克耍他,会再次找上布莱克要东西的。”
他踱步到窗边,看着对岸的能源局,“布莱克虽然废物,但他现在是我们唯一能接触到灰狐的线。
灰狐既然说他有渠道,那就有价值!让布莱克稳住,告诉他,做得很好。下次正常交易,钱收下。后续的事情,我们来做。”
“是。老板。”奥列格点头。
于是,16号当晚,老地方。
布莱克腋下紧紧夹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里面装着的正是那份足以致命的rbk图纸副本。
依旧是姗姗来迟的灰狐。
“彼得连科先生,希望今晚不会让我白走一趟。”灰狐依旧是熟悉的询问。
布莱克喉咙发干,艰难地点点头,将档案袋递过去:“图纸。vver-1000的压力容器,核心部分。”
灰狐没有立刻去接,他的目光在布莱克脸上停留了几秒。随之他优雅地戴上薄羊皮手套,这才接过档案袋。
打开稍微看了看,那复杂的设计图和计算公式,他看不懂,但上面的字他认识。也不担心布莱克敢用命坑他。
“很好。钱在这里。”
他另一只手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300万,旧钞,不连号。”
灰狐满意地点点头,将档案袋小心地收入自己带来的一个特制防潮公文包中。
“合作愉快,彼得连科先生。记住,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他转身,身影迅速融入仓库的黑暗,消失得如同从未出现。
一个半小时后。
远东国际,维克多看着300万的旧钞,嘴角泛起一抹笑意,看向布莱克:
“等灰狐自己找上门来!他会需要给买家一个交代,或者需要挽回‘损失’。三天后,你让灰狐去同一个地方。这次,我们给他准备好惊喜。”
维克多知道,灰狐此刻一定也在焦头烂额地验证图纸真伪。
当西方专家告诉他,这是“切n贝利的遗产”时,灰狐的处境会比布莱克危险百倍。
他需要补救,需要给买家一个解释,或者需要找到真正的vver图纸来挽回局面。
而布莱克,是他唯一可能的突破口。
这三天,是煎熬,也是猎手布下新陷阱的时机。
维克多要做的,就是让布莱克成为灰狐眼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然后,收紧绞索。
不出意外,10月19日,傍晚,灰狐联系上了布莱克。
于是,同一废弃仓库。
布莱克再次站在这里,脸色有些难看。
这一次,他没有夹着档案袋,只是揣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面是维克多给他的一个微型录音装置和一把用于“以防万一”的微型手枪。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推上刑场的囚徒。
黑暗如约而至。
灰狐的身影再次出现,但这一次,他身上那股优雅的从容荡然无存。
他的大衣下摆沾着泥点,脸色在昏暗中显得异常阴沉,眼神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死死钉在布莱克脸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彼得连科,”灰狐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压抑的暴怒,连敬语都省了,“你和你背后的杂种,竟敢耍我?!”
布莱克吓得一哆嗦,几乎要瘫倒。
“那是什么垃圾?!”灰狐猛地踏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布莱克窒息,“rbk!切n贝利的废纸!你竟敢拿这种东西糊弄我?想找死吗?!”
布莱克浑身筛糠般颤抖,维克多事先的教导,脱口而出:
“霍…霍克先生!是你们先没有诚意!我们要轴承技术!你们只给钱!那图纸对你们没用,但对我们…对我们也没那么值钱!我的朋友们很生气!他们说交易不公平!”
灰狐死死盯着布莱克,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和背后势力的态度。
他眼中的怒火并未平息,但布莱克那番话,特别是“图纸对我们也没那么值钱”,像一根刺,扎中了他此刻最痛的神经——
他确实无法向买家交代。他需要挽回,需要真正的图纸!
“生气?不公平?”
灰狐冷笑,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很好。那告诉我,你们所谓的‘公平’是什么?
除了那该死的轴承技术,你们还想要什么,才肯拿出真正的vver图纸?”
他逼近一步,几乎贴到布莱克面前,“别再玩花样,彼得连科。我的耐心都耗尽了。要么拿出真货,要么你和你的‘朋友们’,就永远消失在这第聂伯河里!”
布莱克被灰狐眼中赤裸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对方绝对说到做到。
维克多的计划似乎奏效了,灰狐被逼到了墙角,开始主动索要“真货”。
但布莱克也明白,自己此刻就站在悬崖边上,维克多承诺的“惊喜”能否救他,下一刻是生是死,就在灰狐一念之间。
寒风呜咽着穿过破窗,而维克多,正通过布莱克身上的窃听器,在远处的据点里,冷冷地倾听着这一切,嘴角挂着猎人般的微笑。
现在,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