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缓缓点头:“vcd这东西,我看过资料,是条好路子,国内空白,做好了就是金山银山。
管理跟不上,金山也能变沙丘。行吧,人选方面,我心里有数。至于财务,我倒是有个人,是金行这边的。”
他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份薄薄的档案:
“汪凝,在金行管了三年财务审计,也做过调度和管理,账目在她手里从没出过纰漏。去年新加波b公司架构初期,她过去协助过三个月,国际业务也沾过手。
人稳重,心细,嘴巴严,最关键的是,她懂规矩,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更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东家。
调她去鹏城万华做财务总监兼运营副总,你看如何?有她盯着钱和人,再弄个管理层,你才能放心在外面布局。”
程阳接过档案,快速扫过上面的履历和照片,一个面容沉静、眼神透着精明的女性形象跃然纸上。
但他问道:“金行的,那调走,不是少人了?”
爷叔笑了笑:“这类人,在金行还有不少。而且按照你和杜宁说的计划,今年上半年就是最后的行情了,人手也不用太多。少一个不影响。”
程阳心中一定:“…好!我信爷叔,有她坐镇万华,我就踏实了。多谢爷叔割爱!”
爷叔摆摆手,坐回沙发,话题却忽然一转:“人给你了。不过,程阳,趁着今天你过来,正好跟你聊聊另一桩事——当初你布局新加波、要收购银行那步棋。”
程阳神色严肃:“有状况吗?”
爷叔重新戴上老花镜:“倒是没什么大状况。
你当时说要搞个银行做‘资金处理器’和‘漂白器’,想法很刁钻,也很大胆。
说实话,我当时最担心的就是收购这一步,怕卡在监管和整合上,拖垮整个计划。”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过程…比预想的麻烦,但也算顺利。
b公司在新加波扎下根,挂了个‘亚太资产管理’的牌子,请了个英系回来的老油条当ceo,表面文章做得十足。
然后就是按照你画的线,在欧洲找目标。奥地利的盘子太小,监管又紧,最后锁定了瑞士一家叫‘阿尔卑斯联合信贷’的小型私人银行。”
“这家银行什么来头?”程阳追问。
“老牌家族银行,传了三代,到这一代,继承人是个只会玩赛马的纨绔。加上前几年投资东欧矿业栽了大跟头,坏账一堆,资本充足率踩红线,股东内斗,风雨飘摇。”
爷叔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正是我们需要的‘病秧子’。”
“b公司以‘战略财务投资者’的身份介入,过程并不轻松。
瑞士金融监管局像防贼一样,背景调查、资金来源审查、收购方案评估,前前后后拖了快六个月。
他们对我们b公司在新加波的业务模式、尤其是潜在的东欧关联,反复盘问质疑。
幸好,我们准备充分,b公司的账目、业务流、管理团队都经得起查,资金来源也通过多层离岸架构,最终指向了几个‘清白’的离岸基金。
当然,至少表面上是。
砸了真金白银进去填补窟窿,又承诺保留大部分本地雇员,加上那纨绔股东急于套现脱身,里应外合,监管局才在附加了十几条严苛监管条款后,勉强放行。”
“现在呢?”程阳眼中精光闪烁,有了自己的银行,那就不一样了。
“c银行,阿尔卑斯联合信贷,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爷叔的语气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沉稳,“老的管理层基本换血,核心岗位安插了我们的人。那个挂名的ceo还在,但实际掌舵的是我们派去的‘特别顾问’。
按照你的设计,正在伦敦、新加波、港岛、法兰克福、纽约设立代表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
业务嘛,表面上是传统的私人银行和贸易融资,暗地里,‘处理器’的功能已经开始运转。”
爷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崬鸥a公司那头,第一批‘利润’,以‘设备采购尾款’和‘技术咨询服务费’的名义,通过精心设计的贸易链条,已经分几批、经由不同路径,流入了c银行在苏黎世的账户。
银行的合规部门按照我们设定的,将这些款项纳入正常业务收入,记录、审核、上报,流程走得一丝不苟。
目前看,这套系统,运转得还算顺畅。”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贯的谨慎:
“不过,程阳,银行牌照是金贵,也是双刃剑。合规成本确实高得吓人,监管局的眼睛也时刻盯着。
我们安插的人手和控制的力度必须恰到好处,既要保证核心意图的实现,又不能留下明显的操控痕迹。
这就像走钢丝,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而且,这银行现在还是个‘病人’,要让它真正强壮起来,成为我们可靠的金融枢纽,还需要时间和更多的‘营养’注入。”
程阳默默听着。
爷叔的复盘印证了他当初构想的可行性,也清晰揭示了其中的艰难与风险。
c银行的初步运转成功,是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为后续更大规模的资金流动和战略展开铺平了道路。
但也意味着他们真正踏入了一个监管森严、规则复杂、对手强大的国际金融深水区。
“爷叔,这步棋走通了,就是海阔天空。”
程阳沉稳道:“合规的成本该花就花。银行这块,多费心,务必让它健康地运转下去,成为我们真正的‘金融心脏’。
万华工厂那头有了汪小姐和专业的管理人,我就能腾出手来,等苏国崩了之后,再着手把崬鸥资产线和c银行这条金融线,拧得更紧一些。”
爷叔看着眼前这个愈发沉稳深邃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好。银行这边我会盯死。记住,金融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实业是根,vcd厂务必扎稳。两条腿走路,才能走得远,走得稳。”
程阳重重点头,实业,本就是他未来的方向。
只有实业,才是一切行业的基石!
他目光扫过爷叔桌上那份关于c银行(阿尔卑斯联合信贷)的最新报表,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
“爷叔,”程阳的手指轻轻点在报告封面上那个带着旧时代烙印的名字,“c银行既然已经是我们真正的‘金融心脏’,再用‘阿尔卑斯联合信贷’这个旧名,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它背负着过去的失败和包袱,不利于我们赋予它的新定位。”
爷叔笑问道:“你想改名字?说说看,有什么想法?”
程阳想了想,道:“新名字要满足几个点:第一,保留瑞士的根;第二,体现枢纽功能;第三,有格局;第四,斩断过去。比如,‘阿尔卑斯桥银行’、‘阿尔卑斯资本银行’、‘阿尔卑斯通汇银行’。
‘阿尔卑斯’定根瑞士,‘桥’、‘资本’、‘通汇’点明通道本质。这三个名字,您觉得哪个好?”
“桥、资本、通汇”
爷叔低声重复,“都不错,但个人相对而言,‘桥银行’这名字不错。连接,连同,借桥搭路的寓意。资本就比较显眼一些。”
“那就阿尔卑斯桥银行。”程阳也没在意,只是想更换个名字。
相对于‘联合信贷’名字,‘银行’会更好听一些。
两人聊着天,时间也逐渐过去。
到了傍晚时分,杜宁回来了。
“干嘛去了?”程阳问。
杜宁将手里的外套挂在门口边上的衣架上,轻呼一口气后,才舒缓道:
“去找镬三少谈海运的事情。在半山吹了不少冷风,冷死我了。晚上有空没有,镬三少请客吃饭。私人宴会,可以带家眷。”
说到最后,杜宁也是露出一抹意味的笑容。
程阳哭笑不得:“带就带,你给出这表情什么意思。你的家眷呢?”
杜宁顿时语塞,对拳咳嗽一声:“咳,那个今天去跟他谈,主要是为了入股他们海运公司的事情。”
程阳一愣:“入股?”
程阳的“入股”二字带着明显的疑问和惊讶。
杜宁走到沙发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捧在手里暖着,解释道:
“是,入股。我今天和镬三少谈的,不只是租几条船、运几批货那么简单。我探了他的口风,也观察了他们公司最近的动向。”
他啜了口热茶,驱散了些许寒意,才继续道:
“镬家是几十年的航运企业了,在各地根深叶茂,在东南亚、日韩乃至欧洲的传统航线都很有根基。
但你也知道,这些年国际航运格局变化很大,集装箱化、大型化、联盟化,他们这种家族企业,船队老化,经营方式也有些跟不上趟,压力不小。”
“所以,他们缺钱?”程阳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没人会觉得自己家的钱多。但也不仅仅是缺钱。”
杜宁眼神变得深邃,“他们更缺新的思路,新的血液,以及新的、稳固的合作伙伴关系。尤其是像我们这样,有特殊渠道需求的‘伙伴’。”
杜宁隐晦地点了一下,在场三人心照不宣。
“镬三少这人,看着是个享受生活的公子哥,但骨子里精明得很。也比他家那些年轻一辈更敢想敢干。
他看到了家族企业的困境,想引入外部资本和力量来推动变革。但这件事,他做不了主,主要是他父亲和他大哥在处理。
我们,就是他看中的‘外力’之一。”
杜宁顿了顿,看着程阳,“他主动提出,如果我们有兴趣,可以谈一个战略性的入股。
比例不会太高,但足以让我们在董事会有一个席位。
更重要的是,能深度参与他们一些核心航线的运营决策,甚至是开辟一些‘特殊’航线的可能性。”
“所以,今晚的宴会,实则是想跟我聊聊想法?”程阳点出了问题,“还有老爷子他们?”
杜宁道:“老爷子没来,但他大哥会去。你的能力、预判、对市场的敏锐,他几乎把你当成绝对的商业娇子。也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你在苏国的谋划,他们也是知晓一些的。”
程阳顿时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