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3月25日。
美联邦，康涅狄格州，格罗顿市，某酒店总统套房内。
房间里，弥漫着例行公事的疏离感。
法务助理和资料移交专员分坐两侧，他们的目标清晰，那就是为失败的心血管项目uk-92480寻找一个合理的接盘者，尽力回收些沉没成本。
对面，磐石医疗研究中心ceo沈静居中而坐，气度沉凝如山。
左手边是寰亚北美分公司总经理皮克松，右手边是生物医药研发负责人之一的张博士，也是沈静这次在北美挖的人才。
张春方竭力维持着科研人员惯有的平静，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
算上这次，已是他们第三次接触。
前两次，是皮克松带着专业的谈判团队接触，这一次，也是最后在价格上谈判。
“沈女士，皮克松先生，感谢你们对uk-92480项目表现出的兴趣。
很遗憾地通知各位，由于该项目在心绞痛适应症的iii期临床试验中未能达到主要终点，辉瑞已决定终止开发。
考虑到贵方提出的收购意向，我们愿意将该项目整体转让，包括该分子的全球专利组合、全部技术文档和研究数据。
他将一份文件滑向对方，用指节轻轻点了点报价数字：
“根据我们的专业评估，整体收购价格为500万美元。这个价格已经包含了所有相关知识产权和研发成果的完整转让。”
张博士接过文件，沈静的目光却未离开凯文·米勒。
但米勒继续开口：
“沈女士，磐石中心对uk-92480的兴趣，源自其分子结构展现出的独特物理化学性质与高度优化的构效关系。
这符合你们的核心战略——系统性地收集、研究具有特殊作用机制或可作为优秀分子模板的小分子化合物，构建独有的分子探针与创新引擎库。”
但沈静微微摇头：“但贵方500万美元的报价，显然将其定位为还有作用的东西。这价格已经严重虚高。
凯文先生，我们理解您试图发掘价值的立场。
但辉瑞的评估基于严谨的科学数据和市场规则。uk-92480的核心药理机制——pde5抑制，在既定的心血管目标领域已被证明无效。
作为pde抑制剂库中的一员，其亚型特异性虽好，但并非独一无二，可替代性很强。
将其定位为‘研究工具’或‘种子’，其商业价值难以量化，后续方向充满不确定性。万美金，高了。”
“药物研发史上的重大突破，往往源于对‘失败’分子背后基础特性的重新审视。
一个被贴上‘失败’标签的分子，其内在的独特属性所蕴含的、未被认知的可能性，极易被忽略。”
他转向自家的技术专员，语气带着一种纯粹探索的意味：
“海伦博士，基于你们团队对uk-92480分子层面的分析，其展现出的特性，是否具备足够深度，值得‘磐石’投入资源，进行超越现有认知边界的机制再挖掘？这能否成为‘分子探针库’一个有价值的补充？”
海伦博士立刻进入状态，语调严谨：
“米勒先生，诸位。我们基于文献和研究数据，对uk-92480进行了初步的分子特性评估。”
她展示了几张高度抽象化的图表——分子对接模拟图、酶抑制动力学曲线。
“请看，其与pde5酶活性位点的结合模式，展现出高度的空间和能量互补性。结合自由能计算表明，其亲和力极强（ki值在纳摩尔级别）。
更重要的是，它对其他主要pde亚型（pde1，pde2，pde3，pde4）的交叉抑制活性，显著低于其针对pde5的效力。
选择性比率非常突出。
这种高度‘纯净’的亚型选择性图谱，使其成为一个研究pde5这一特定信号节点功能的、近乎理想的工具分子。
这种‘纯度’和‘特异性’的结合，在当前已知的化合物库中，实属稀缺资源。”
但作为“工具分子”？其商业价值几何？辉瑞的基因里刻着的是“成药性”。
海伦博士继续，语调纯粹是科研探讨：
“此外，其分子骨架展现出的良好代谢稳定性和初步动物药代动力学数据显示出的口服吸收潜力。
使其不仅适用于体外研究，更具备了成为有价值的‘体内分子探针’的基础。
这意味着，它有可能用于在更复杂的活体系统中，潜在调节作用。
我们认为，具有独特的基础研究价值，值得投入资源进行更深入的机理探索和功能验证。”
但皮克松则明显不以为然：
“海伦博士，您所描述的这些分子层面的特性，你们的数据库里都有详实记录，将其定位为‘研究工具’或‘体内探针’，听起来很学术，但请问其可量化的商业价值在哪里？
其后续研究方向的巨大不确定性，以及潜在回报的极度模糊性，才是我们定价的核心依据，也是它作为‘失败项目’的本质。”
他再次重重强调了“失败”二字。
“如果效果价值这么多，你们也不会第三次和我们接触，不是吗？”
“‘磐石’存在的核心价值之一，正是探索这种‘不确定性’。”
沈静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战略投资者的笃定和坦然：
“寰亚集团建立‘磐石’，就是为了投资于源头创新，挖掘那些被既定目标所遮蔽的分子潜力。
uk-92480展现出的这种高度特异性的pde5抑制特性，其分子的‘纯净度’，与我们中心正在构建的‘跨靶点信号网络精密调控分子平台’潜在的、深层次的契合点。
我们认为，它是一个极其优质的‘分子模板’，值得投入资源进行彻底的‘二次评估’和‘潜能再开发’。
但不代表这东西价值这么高。”
随即，皮克松抛出了寰亚的报价，语气着重强调了巨大的未知风险和投入：
“米勒先生，我们必须正视现实：该项目目前处于明确的‘临床失败’状态，其后续作为基础研究工具或平台模板的价值，存在极高的不确定性和探索风险。
磐石需要承担后续所有的研发投入、验证成本以及最终可能颗粒无收的风险。
基于此，我们愿意为这份未知的风险和巨大的后续投入买单。
磐石的整体买断报价是200万美元。
这已是我们在承担全部失败风险前提下，所能给出的最高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