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阳仔，林工，饿了吧？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
马国栋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已换上了一件略显随意的夹克，脸上的兴奋未退，却多了几分家常的亲切。
“我知道附近有家馆子，潮汕砂锅粥一绝，再炒几个小菜，我们边吃边聊！今天这脑子转得飞快，得好好补补！”
马国栋熟门熟路地领着两人，穿过华深北喧嚣渐起的街道，拐进一条稍显僻静的小巷。
巷口挂着“老林记潮汕砂锅粥”的招牌，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弥漫着浓郁的米香和海鲜的鲜甜气息。
老板显然认识马国栋，热情地招呼着，将他们引到里间一个相对安静的小桌。
半个小时后，热气腾腾的虾蟹砂锅粥端上来，鲜香扑鼻。
马国栋亲自给程阳和林泽沛盛上满满一碗，自己也舀了一大勺，吹着气喝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喟叹：
“嗯！舒坦！还是这口地道！”
几口热粥下肚，驱散了会议室的紧张和疲惫。
马国栋放下勺子，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探询，看向程阳：
“阳仔，会上的布置是战术层面。现在，就咱们仨，我想听听你更深的想法。
你之前提过硬刚摩托罗拉，也提过‘技工贸’一体，今天又点出这个‘链’和‘根’。
你脑子里，对未来的通讯电子产业，到底是怎么一幅图景？”
他的语气不再是上级对下级，更像是一位寻求战略共识的伙伴。
程阳倒是没那么严肃。
他知道，马国栋也是带着闲聊的想法。
“马叔，”程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边吃边说吧。”
他给自己夹了块炸九肚鱼，边咀嚼边说道：
“未来的图景，核心就是两个字，自主，或者说，可控。”
一边的林泽沛专注听着的同时，给程阳和马国栋都倒了一杯茶。
马国栋点头听着。
程阳继续说着：“摩托罗拉的大哥大，现在是大砖头，贵得离谱。为什么？
因为它垄断了从芯片设计、核心元器件制造到整机组装、品牌销售的全链条！
利润大头都被它拿走了，我们只能喝点汤，还得看它脸色。”
“我们现在的目标，不是立刻造出和它一模一样的大哥大去抢市场，那是拿鸡蛋碰石头。我们的目标是，拆解它这个链条！”
“第一步，就是像今天会议定的，从最基础的、也是被卡脖子最狠的关键元器件入手，实现国产化替代。
把寻呼机、乃至未来更复杂设备的芯片、滤波器、驱动模块、射频等等，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这一步，是生存基础，是降本增效的关键。”
“第二步，当我们的元器件质量稳定、成本优势明显后，就可以反哺整机。
晟华的汉显寻呼机，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我们会基于自主的、或者至少是可控的元器件供应链，设计制造出性能更优、价格更亲民的整机产品。
这一步，是建立品牌，争夺市场话语权。”
“第三步，核心技术研发与标准制定。我们不能永远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
有了稳定的产业基础和市场需求，就要大力投入研发！
设计自己的芯片架构，研发更先进的制造工艺，制定属于我们自己的通讯协议和接口标准！
就像您说的技术协作组，未来要升级成产业联盟，甚至参与国际标准的制定！
这一步，才是真正的‘硬刚’，是争夺产业链的制高点！但这一步，也是最难的。也是我所要追求的。”
他顿了顿，看向听得入神的马国栋和林泽沛：
“这就是‘技工贸’的完整闭环——以技术研发驱动核心工艺和元器件突破，支撑强大的贸易竞争力。
而赛格在这个闭环里，扮演着至关重要的‘土壤’和‘平台’角色。
您今天推动的产业集群，就是在打造这片肥沃的土壤，让技术的种子、制造的苗子，能在这里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形成一片茂密的森林！
一种设备的突破，从小到大，牵扯不知多少产业。这不是上下嘴皮子一搭就能做到的。
一点点突破，一点点积累，这就是将来自主的根基。”
马国栋听得心潮澎湃：“拆解！闭环！！阳仔，你能成功，这就是原因。小林，”
马国栋看向一旁听得专注的林泽沛道：“你们的老总能成功，这就是原因，走一步看十几步。但很多人都做不到这点。
他这想法，脉络清晰，野心勃勃！但都是有条有理，不是空中楼阁。”
争标准！这才是真正的命脉！让别人按我们的规矩来玩！”
林泽沛赞同地点头：“我能学到程总一成的本事，就十分受用了。”
程阳摇头，夹了块韭菜煎饼：“我没什么好学的，你有你的社会经验，做事方式。这次晟华的表现，就证明了你的能力。你一直都很看好你的。多学学，对你将来有好处。”
“你放心。我会的。”林泽沛认真的点点头。
马国栋笑说道：“别那么自谦。你的本事，没人不服。
不过，我们这一步，不仅是为鹏城打基础，更是为中国电子产业在未来的全球格局中，争一个‘棋手’的位置，而不是永远当‘棋子’！”
林泽沛快速在随身的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词：
“技工贸闭环”、“拆解垄断”、“标准制定”、“产业森林”
他意识到，程阳描绘的，远不止是一个产品的成功，而是一个庞大产业生态的崛起蓝图。
“所以，马叔，”程阳咀嚼着边说道，“您今天的雷厉风行，确实不是在仓促行动。
把‘根’扎在华深北，扎在鹏城，未来这里长出的，就不只是电子元件和寻呼机，而是能支撑起一个高新技术城市的土壤。”
“高新技术城市？”马国栋被程阳这新冒出的词吸引了。琢磨着没吭声。
片刻后，马国栋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郑重地举向程阳：
“阳仔，就冲你这份格局和远见，这杯，我敬你！也敬我们脚下这片热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