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柳传智脸色阴沉，难以置信地盯着倪广南：
“什么？！广南，你再说一遍？你开什么玩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和一丝被背叛的愤怒：
“辞职？！你要去哪？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连想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汉卡和微机都需要你坐镇！院里那边你也”
“我都处理好了。”
倪广南平静地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院里已经批准了我的停薪留职申请。至于去处，我去了一家新成立的研发机构，叫‘南天门实验室’。”
“南天门？”
柳传智眉头紧锁，迅速在脑中搜索这个陌生的名字：
“没听说过！哪个单位的？部委新设的？还是哪个大学的？
广南，以你的身份地位，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你糊涂了！是不是有人给你开了什么空头支票？许诺了什么条件？这肯定是骗局！”
他试图用质疑和否定来挽回局面。
“不是空头支票。我亲眼所见！”
倪广南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中却带着一种柳传智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灼热的光芒：
“我去看过，传智。那不是骗局，那是未来！五个大部门，部门之下划分众多研究小组！
最顶尖的设备，最纯粹的研究环境，汇聚了国内外顶尖的人才专家团队。
他们的目标，是做真正核心的技术，芯片、操作系统、通信协议是我们一直想做，却在这里做不了的东西！”
“核心？芯片？操作系统？”
柳传智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声音变得尖刻起来：
“广南！我们讨论过多少次了？那是个无底洞！需要多少钱？多少时间？
我们现在是什么阶段？我们是在办企业！办企业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生存！是赚钱！是占领市场！
有了市场，有了利润，才能谈发展，才能谈未来！
你说的那些东西，国外巨头做了几十年，我们拿什么去拼？
投入巨资，最后做出来的东西，性能比不上人家，成本下不来，别人直接降价，我做出来的东西卖给谁？你告诉我卖给谁？！”
这熟悉的论调，几乎重复了他们之前多次激烈争论的核心。
倪广南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失望，但他此刻的心境却异常清晰：
“市场当然重要！但核心技术是地基！没有地基，再高的楼也是空中楼阁，随时会塌！
现在差距不大的时候不做，以后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永远被人卡着脖子！
南天门有足够的资金支持，有国际化的视野和资源，他们愿意投入，愿意等待！
在那里，技术是核心，不是成本报表上需要压缩的数字！”
“资金？哪来的资金？”
柳传智嗤之以鼻，他绝不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南天门”能拥有倪广南所说的实力！
“广南，你被洗脑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环境？大家都在勒紧裤腰带搞经营！
你跑去搞什么什么不切实际的基础研究？你这是要毁了你在业界几十年的声誉！也会拖累连想！”
“我的声誉，不需要靠依附一个没有核心技术的企业来维持！”
倪广南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和决绝，“至于连想，传智，我承认你是个了不起的创业者，你把连想带到了今天的位置。
但你的路，不是我的路！
连想的路，也不是科技强国的路！
至少，不是我心目中的那条路！在那里，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技术报国理想真正落地的可能！
我不想再在无休止的争论和妥协中，继续消磨我的时间和热情了！”
“希望？理想？”
柳传智气得来回踱步，指着窗外，“你看看外面！这才是现实！
我们需要的是汉卡卖得更多，微机市场份额更大，把利润做上去！
这才是对连想的员工负责！这才是对合伙人负责！这才是对国家负责——我们创造了税收，提供了就业！
你那些虚无缥缈的芯片理想，能养活几个人？能马上变成钱吗？”
“目光短浅！”
倪广南终于忍不住斥道，“没有核心技术的繁荣是虚假的繁荣！是沙滩上的城堡！
今天你能靠组装赚钱，明天别人就能用技术壁垒把你锁死！
传智，你难道忘了我们当初创立连想的初衷了吗？是为了做一家伟大的科技企业，而不仅仅是一个贸易公司！”
“初衷？”
柳传智停下脚步，冷笑一声，“初衷也要向现实低头！广南，你太理想主义了！
你被那个什么‘南天门’蛊惑了！离开连想，离开体制，去一个来历不明的地方，你会后悔的！
连想的大门，可不会永远为你敞开！”
他发出了最后的警告，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倪广南看着眼前这位曾经亲密无间的搭档，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当年的志同道合，结果，在金钱面前，不堪一击！
他明白，所有的争论都已徒劳。
他心中最后一点留恋也消散了，眼前这个人，是绝对不会走技术自主路线的！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眼神恢复了平静，却蕴含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传智。”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意已决。感谢你这些年来的合作。从你身上，我没看到科技兴旺的希望。
至于后不后悔，那是我自己的选择。连想的门，关不关上，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不再看柳传智铁青的脸色，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向门口。
在拉开门的那一刻，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留下最后一句：
“道不同，不相为谋。保重。”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室内压抑的愤怒和室外明媚的阳光。
柳传智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半晌，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精心构筑的蓝图，他倚重多年的技术支柱，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想走！你也得走得了！什么也别想带走！”柳传智眼中露出一抹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