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2点后。
首都，机场。
吃过午饭的众人，将倪教授一行人送到机场。
“倪教授，我已经安排人在羊城机场接你们，然后接送你们去鹏城。如果愿意在鹏城留几天，那就多溜几天。想去港岛，那就去港岛，相关的手续我都已经安排好。
在港岛，也会有人安排你们。你们做你们的研究，其余的衣食住行都由公司负责。不用担心。”
倪广南和程阳的手握了握，感动道：“谢谢。我们会尽快投入工作的。”
程阳笑道：“研究是年计的，不差这一两天，适应一番。”
“好。”倪广南问：“你什么时候去？”
程阳道：“估计没那么快。下个月万华公司的产品就要试生产了。我要在鹏城主持。但期间有什么事情，我会去港岛处理的。”
“好。”倪广南也没多问。
目送他们坐上飞机后，程阳、方梅、韩文以及两个保镖才离开机场。
黑色的皇冠轿车平稳地驶离首都机场，汇入略显稀疏的车流。
窗外，宽阔的机场路两旁，成排高大的杨树绿意盎然，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路上浩浩荡荡的自行车大军。
二八大杠、二六坤车汇聚两侧。
车把上挂着网兜装的铝饭盒，车后座夹着公文包，穿着的确良衬衫或涤卡中山装的男女老少，汇成一条流动的灰色长龙。铃声叮当作响。
偶尔驶过一辆方头方脑的黄大发面包出租车或喷着黑烟的老解放卡车。
副驾驶上的韩文忽然问：
“老幺，你跟那柳传智有仇？”
程阳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目光掠过窗外骑着飞鸽自行车、奋力蹬踏的工人，听着韩文的问题，莞尔一笑：
“为什么这么问？”
韩文道：“很少见你发飙。弟妹，这家伙平时是不是也这样？”
程阳身边的方梅闻言，看向程阳，露出小小酒窝，“确实很少见。但这家伙在我面前霸道惯了。”
方梅穿着剪裁合体的进口面料连衣裙，与车窗外蓝灰的色调格格不入，但那愈发气质的模样，不由让程阳紧了紧方梅的手，笑说道：“我可不敢。
随之看向韩文：“仇？谈不上。就是看不惯他那套做派。打着现实、规则的旗号，把真正值钱的东西踩在脚底下，完了还觉得自己特正确，特精明。”
“尤其是倪老这样的人，他脑子里装的东西，关乎的是咱们将来能不能挺直腰杆子说话。那是宝贝疙瘩，不是负担，不该被糟践。”
方梅轻轻点头，眼中掠过火车站那令人窒息的画面——散落的手稿、踩踏的皮鞋、倪老愤怒又无可奈何的眼神。
她心中悸动未平，但更多的是对面前即将成为自己丈夫这份担当的认同。
她轻声道：“手段是硬了些。可解气！那种人，就得有人给他醒醒脑子。”
韩文嘿嘿一笑：“果然是两口子。不过放心吧，我已经跟他说过了。只要他脑子拎的清，就不会跟你扯上事情。”
“我还真不怕他搞事情。”程阳微微一笑，“我做事讲究个‘料敌于先’。柳传智那点心思，翻来覆去就那三板斧。
他以为仗着国营厂那点老底子，背后的那些关系就能吃定人了？哼，他忘了这世上有规矩，还有比他手更快的刀！”
这个“刀”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好了，倪老那边，算是落实了。接下来，就是万华的事情了，老赵，去中关村万华的直营门店看看。”
“好的。”
程阳说道：“下个月，鹏城万华那边，新产品的试生产是头等大事。门店先看看装修得怎么样了。”
不多时，车子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停下。
与周围拥挤、略显凌乱的铺面相比，眼前这栋建筑显得格外醒目。
这里是面对外面街口的。
不同于周围的店面招牌已经做好——万华电子直售店（中关村旗舰店）
招牌挂在二楼位置，在一众手写或喷绘的小招牌中鹤立鸡群。
这是一栋临街的两层小楼，明显是旧厂房或仓库改造的。
装修风格是按照程阳统一设计的。
一楼是宽敞明亮的玻璃幕墙展示厅，这在1991年的中关村绝对是稀罕物！
透过大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已经摆上了几排崭新的玻璃柜台、货架、展示区等等。
但商品尚未上架。门口还堆着些装修材料，几个穿着蓝色工装裤的工人正在做最后的清洁。
这格局是一楼门店，二楼仓库的方式。
二楼窗户较小，挂着“万华售后服务中心”和“仓库重地”的牌子。
正是程阳要求的“前店上仓”的格局。
整个店面占地近千平米，在这个寸土寸金、以小柜台为主的中关村电子一条街上，绝对算得上是“巨无霸”级别的存在！
这本不是连通的，后寰亚置业买下来后，租给万华做店门打通的。
“嚯！够气派！”
韩文下车，打量着这栋楼，咂咂嘴，“老幺，你这手笔不小啊！这地方，租金不便宜吧？就卖你那…vcd？”
程阳也下了车，方梅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程阳看着眼前的店铺，眼中闪烁着精光：“寰亚置业买下，租给万华的。但租金是死的，品牌和体验是活的。
vcd只是开始，万华以后要做的产品多了。
旗舰店，就得有旗舰店的样子。要让顾客一进来就感觉不一样，感觉买我们的东西，放心、省心、有保障！”
他指了指“前店上仓”的布局：
“产品就在楼上仓库，顾客看中了，立刻就能提货，不用等调货，减少扯皮。
售后点就在楼上，机器出了问题，不用抱着满城跑，直接送上来，维修快，零件足，或者直接换新。
所有销售记录都在这一个点，方便统计，防止串货乱价。最重要的是杜绝假货！
所有从这出去的东西，都带着万华的防伪标和保修卡，出了问题，只认我们这里！”
虽说有专利，但盗版仿冒这玩意屡禁不止的，这时代要限制，几乎很难。
只能多宣传，多广告，以及将来多弄一些代理商。
正说着，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约莫三十出头的精干男子小跑着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激动和恭敬：
“程总！您来了！”他显然是认出了程阳。
“张店长，进度怎么样？”程阳点点头，直接问道，一边往里走。
张店长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地说道：“程总放心！装修基本完工了，水电、照明、通风都调试好了。
玻璃柜台全部安装到位，地面也清理干净了。
昨天刚到的第一批展示柜和海报架，正组装呢。
就等机器和宣传物料一到，马上就能铺货宣传体验！”
店内宽敞明亮，白炽灯光将地砖照得发白。
几排崭新的玻璃柜台反射着灯光，几个工人正在组装木质带玻璃门的展示柜。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油漆和石灰粉的味道。
程阳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空间利用合理，动线也清晰。柜台位置预留好了吧？不同型号、不同配件，分区要明确。”
“都按您给的图纸规划好了！这边是主力机型展示区、播放展示区。
这边是配件区，如录像带、遥控器、连接线等。
那边是收银和咨询台，后面小门直通楼梯上二楼仓库和售后。”张店长指着一一介绍。
“保安措施呢？”程阳问到了关键。
“按照您的要求，从鹏程物业调了十个安保人员，三班倒，24小时值守。
店里装了四个闭路系统，监控室在二楼仓库旁边。
所有窗户都加了防盗网和防火点。晚上仓库和店面之间有铁闸门。”
张店长回答得很详细。
“嗯。”程阳走到靠里的位置，抬头看了看二楼，“仓库管理流程和售后维修流程的细则，都背熟了吗？
特别是开箱验机、故障登记、维修记录这些环节，一点都不能马虎。我们卖的不只是机器，更是服务和信誉！”
“背熟了！程总！新员工天天都在演练！”张店长挺直腰板。
程阳又仔细检查了几个角落，特别是电源插座、消防设施的位置，叮嘱了几句防火防盗的细节。
这时，方梅指着外面好奇地问：“阿阳，你看外面那些小铺子，好多都摆着录像机和录像带呢。我们的vcd，真的能卖过它们吗？”
她看到不少铺面门口都挂着“松下”、“夏普”录像机的招牌，还有成堆的录像带，生意看起来不错。
程阳还没回答，韩文也摸着下巴道：“是啊，老幺。录像机现在挺火的，你这vcd…听说片子少？老百姓认不认啊？”
程阳看着店外熙熙攘攘、充斥着各种“兼容机”、“翻新彩电”叫卖声的中关村大街。
又看了看自己这家正在做最后整备、显得格格不入又充满希望的旗舰店，嘴角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录像机？那是过去式了。”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我们的vcd，画质更清晰，机器更小巧，碟片更便宜，保存更方便！至于片源。
放心吧，很快就不会是问题了。等机器摆出来，海报贴出去，广告打起来，让顾客亲眼看看这‘小影碟’的效果，体验一下不用倒带、随意选歌的方便，他们就知道该选什么了。”
他拍了拍身边崭新的玻璃柜台：
“这里，就是万华vcd走向全国的第一块阵地！也是我们向市场宣告，新时代影音体验到来的地方！
下个月试生产成功，就可以开始继进行广告、然后四家专卖店进行体验和展示，再进行预定。
这里的柜台，一定会挤满人！”
张店长和周围的工人听着程阳的话，都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这家还在收尾的旗舰店，仿佛已经预见了即将到来的火爆场面。
程阳最后环视了一圈，对张店长道：“抓紧最后收尾。机器和宣传物料，我会让鹏城那边以最快速度发过来。这里，就交给你了！”
“程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张店长大声应道。
程阳点点头，带着方梅和韩文走出店铺，重新坐回车里。
车子启动，汇入中关村喧嚣的车流人流。
在首都陪了方梅一个星期后，程阳才回到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