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划过脸颊的触感,转瞬即逝。
苏澈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回了那只还在滴血的右手。
“嘶……”
疼。
钻心的疼。
刚才为了装那个逼,强行忍着剧痛去摸她的脸,现在肾上腺素一退,苏澈感觉整条骼膊都要废了。
“装逼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在心里龇牙咧嘴,“这波亏大了,医药费没着落,还惹了一身骚。”
而在他对面。
随着那枚关键的数据芯片被拔出,露西眼中的紫光象是断了电的霓虹灯,迅速黯淡下去。
那枚芯片不仅仅是数据载体,更是维持她那高负荷义体运作的平衡器。
失去了它,神经系统瞬间崩塌。
“你……”
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如游丝。
眼底的杀意还没来得及散去,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了意志。
“噗通。”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向下滑落。
“喂!别死啊!”
苏澈吓得浑身一激灵。
这要是死在自己这儿,那可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荒坂公司会以为是他杀人灭口私吞芯片,反抗军会以为是他残害同胞。
两头不讨好!
出于本能,苏澈伸出那只完好的机械左臂,一把捞住了即将倒地的露西。
冰冷的金属臂弯,卡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惯性作用下,露西的头无力地靠在了苏澈的肩膀上,银色的发丝扫过他的脖颈,有些痒。
这一幕,在昏暗的红色氛围灯下,竟然透着一种诡异的唯美。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尖叫“好狠”的观众,突然集体失声了。
几秒钟的沉寂后,一条带着显微镜属性的弹幕飘过:
画面瞬间跳转,定格在苏澈拔出芯片的那一瞬间。
高清慢动作下。
所有人都清淅地看到:
当苏澈那只冰冷的机械手掌扣住露西后颈时,他的大拇指,并没有第一时间用力去拔芯片。
而是……
轻轻地、极其温柔地,在露西耳后的软肉上,摩挲了一下。
虽然只有零点一秒。
虽然动作极其轻微。
但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在那只充满杀戮气息的机械手上,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深情。
就象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
【他在发抖!他的机械手指在发抖!】
【那个摩挲的动作……他在道歉!他在无声地说“对不起”!】
【我就知道!抢芯片是为了让她失去战斗力,是为了不让她继续送死!
【如果不拔芯片,露西会因为强行透支义体而烧坏脑子!是在救她的命啊!】
【呜呜呜,明明是抢劫,为什么我看出了牵手的感觉?这就是赛博时代的极致浪漫吗?】
苏澈要是能看到弹幕,估计能当场把那只机械手给剁了。
浪漫个锤子!
那是机械手指的伺服电机老化了!接触不良导致的震颤!
那是故障!是故障啊懂不懂!
“重死了……”
苏澈费力地把露西拖到墙角的破床垫上,嫌弃地甩了甩手。
他看着手里那枚闪铄着红光的芯片,又看了看面色惨白、呼吸微弱的露西。
这女人现在的状态,就象是一台随时会报废的旧计算机。
如果不做点什么,她能不能挺过今晚都是个问题。
“统哥,这算是任务完成了吧?”
苏澈在心里问道,“我现在把她扔出去,不算违规吧?”
【系统提示:任务“抢夺芯片”已完成。】
【但鉴于目标人物身份特殊(未来重要剧情npc),若其死亡,宿主将被扣除所有退休金,并强制执行“流浪地球”挖煤副本。】
“靠!”
苏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这哪里是系统,这分明是资本家!
他咬了咬牙,视线在胶囊房里那堆破烂里扫视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桌角的一支银色注射器上。
那是一支高纯度的“纳米修复液”。
是他上次做任务差点被人把肠子挑出来时,咬牙花了八千欧金买来保命的。
自己都舍不得用。
现在……
苏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露西,又看了一眼手里那支能换半套海景房的药剂。
心在滴血。
真的在滴血。
“败家娘们儿……”
苏澈骂骂咧咧地拿起注射器,一脸肉疼,“这可是我的棺材本啊!”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用了我的给我还回来!以后要是敢恩将仇报,老子把你拆了卖废铁!”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动作粗鲁地拉开露西战斗服的口袋拉链。
没有温柔的注射,没有深情的喂药。
他直接把那支昂贵的修复液,连同包装盒一起,塞进了露西的口袋里。
“自己醒了自己打!老子才不伺候!”
这要是现在给她打了,万一她醒了以为我给她下毒怎么办?
还得防一手。
做完这一切,苏澈站起身,象是躲瘟神一样退到了门口。
“赶紧走,赶紧走……”
他正准备打开门,把这个随时会爆炸的麻烦扔到走廊上去自生自灭。
突然。
“滋滋——”
胶囊房里原本还算稳定的全息投影,突然剧烈闪铄起来。
空气中那种暧昧的粉红色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像征着绝对权威的暗金色。
原本播放着爵士乐的音响里,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音,随后变成了一个优雅、高贵,却透着彻骨寒意的女声:
苏澈的脚步猛地僵住。
那只刚刚摸到门把手的手,象是被冻住了一样,怎么也按不下去了。
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房间中央,那个原本属于机械婴儿的投影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家徽。
三只衔尾蛇交织在一起。
荒坂集团。
而在家徽之下,一个身穿华丽和服、面容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女人投影,正悬浮在半空。
她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眼神淡漠地俯视着这个充满了机油味和霉味的贫民窟小屋。
荒坂花子。
这个赛博世界真正的掌权者之一。
苏澈的头皮瞬间炸开。
怎么回事?
这种顶层的大人物,怎么会突然联系他这个底层的清道夫?
难道是因为……露西?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了躺在角落阴影里的露西。
这个动作,完全是出于不想惹麻烦的本能。
但在花子眼里,这却成了一种“藏匿”的心虚。
“听说,你刚才在楼下,打伤了我的人?”
花子的声音很轻,却象是一把锤子,重重敲在苏澈的心口。
苏澈咽了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职业假笑:
“大小姐,误会……”
“那是他们不懂规矩,想抢公司的东西。”
他举起手里那枚刚抢来的芯片,像献宝一样高高举过头顶,腰弯成了九十度。
“我是为了保护公司的财产!我对荒坂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这套词儿,熟练得让人心疼。
花子眯了眯眼,目光在苏澈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上一扫而过。
“哦?”
她合上折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你确实是一条……很凶的狗。”
“既然这么忠心。”
“那就带着你的战利品,立刻来荒坂塔顶层见我。”
“现在。”
通信切断。
金色的光芒消失,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只剩下苏澈一个人,手里举着芯片,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象个滑稽的小丑。
“造孽啊……”
苏澈直起腰,感觉膝盖都在打飘。
去荒坂塔?顶层?
那是人去的地方吗?那是龙潭虎穴!
他回头看了一眼依然昏迷的露西,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傻乐的机械儿子。
“儿砸,看好家。”
“爹去……送个外卖。”
“如果回不来,你就把这个阿姨卖了换电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