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这月光在满是灯光的屋子里不是太过明显,肉眼凡胎几乎无法察觉。
不然这如同神迹的景象,一旦被人撞见,根本无从解释。
天地珠的秘密恐怕当场就要暴露。
苍练将注意力重新转回体内。
那些如烟似雾的月光进入眉心后,并未消失,而是被那颗天地珠吸收、炼化。
很快,珠子仿佛变成了一个奇异的泉眼,分泌出一滴比水更轻、比露更润的神秘液体——月华。
这一滴月华缓缓滴落,浸润识海。
刹那间,整个头脑仿佛被清泉洗涤过一般,一股清凉通透之感瞬间扩散整个脑袋。
那感觉,酷暑三伏天里,一头扎进冰凉的井水里,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舒爽。
连日来的疲惫、压抑与迷茫,似乎都被这股清凉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尽情地享受着这种感觉,躺在床上,任由月光丝丝缕缕地导入眉心,一夜未眠。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窗外的第一缕晨光取代了月光,那股奇异的滋养才缓缓停歇。
苍练睁开双眼,没有丝毫熬夜的疲惫,反而感觉双目清亮,神采奕奕。
这不是错觉,是身体最真实的反馈。
那是一种仿佛睡了三天三夜,将所有的亏空都补足后,精气神充盈到快要溢出来的感觉。
他甚至能听到远处院落里,麻雀扑棱翅膀时,羽毛摩擦空气的细微声响。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这颗天地珠的强大。
也就在天边最后一抹月影被晨光彻底吞噬,一轮红日自地平在线崭露头角,喷薄而出的那一刻,神异的一幕再次降临。
与昨夜清冷幽静的月华不同,丝丝缕缕浅金色的光华,如同最上等的金丝,穿透薄雾,跨越天际,朝着他的房间飘来。
那光线带着一种温煦而磅礴的生机。
这些浅黄色的日光,没有丝毫阻碍,径直穿过窗户,导入他的眉心。
天地珠再次嗡鸣起来,将它们尽数吸收炼化,化作了更为精纯、更为霸道的“日精”。
如果说月华是滋润心田的甘霖,那日精就是淬炼钢铁的烈火。
这股日精并未像月华那般浸润识海,而是顺着经脉,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一瞬间,苍练就感觉全身被一股暖洋洋的气流包裹。
昨天初次站桩,经过一夜休息,身体非但没有好转,那股酸痛反而增加了几倍,稍微动一下都感觉哪哪都疼,真如黄老所说,今日恐怕连走路都成了问题。
可肌肉深处那种撕裂般的酸痛,骨骼里那种难以言喻的酸软,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竟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这种感觉,妙不可言。
就象在数九寒冬里,将整个身子浸泡在热气腾腾的温泉之中,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每一寸疲惫的筋骨都被温柔地抚平、修复,最后只剩下一种懒洋洋的舒坦。
“好!”
苍练忍不住低喝一声,眼中精光爆涌,再次被天地珠的神奇所震撼。
这具身体本就缺乏锻炼,今日醒来这浑身酸爽的感觉,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长跑,第二天连下楼梯都不会了!
可如今,在日精的作用下,这种感觉正在消失,身体正在迅速恢复。
月华养神,日精炼体!
这一阴一阳,一内一外,竟构成了一套完美的修行闭环!
这哪里是什么神器,这分明就是一条通往武道巅峰的康庄大道!
此时天色尚早,苍公馆里大多数人还在梦乡。
他也不着急出门,连忙闭上双眼,全心全意地迎接这场来自太阳的洗礼。
……
时间一晃,便到了上午八点。
苍公馆最深处,一座中西合璧的独立小楼内,正是家主苍鸿的居所。
书房里,紫檀木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古朝的官窑瓷器,空气中弥漫着上等檀香与墨香混合的沉静气息。
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坐着个年约五旬的中年人。
他身穿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着光洁的额头。
他面容清癯,嘴唇紧抿,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透着一股强大的威严。
此人正是苍家的掌舵人,苍鸿。
他对面的单人沙发里,斜倚着一位身穿墨绿色锦缎旗袍的妇人,身形丰腴,眉眼精致,只是那精心描画的柳叶眉梢,总带着些许挥之不去的戾气。
她便是苍家的大太太,沉佩玉。
此外,办公桌旁还笔直地站着一个人,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正是顾国龙。
“听说,昨日阿练出门了。”苍鸿没有抬头,目光正落在一份“盛海日报”的报纸上,声音平淡得象是在念报纸上的一个标题,但那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的姿态,却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回家主。”顾国龙躬身,声音沉稳如钟,“少爷只是在府内闲逛,偶遇了黄师傅在车夫们面前露了一手。少爷来了兴致,便让黄师傅指点了一二,在花园练习了一下站桩。”
“哦?”苍鸿翻动报纸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他?”沉佩玉发出一声轻篾的嗤笑,她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子,也配学武道?怕不是站了半刻钟就累瘫了。”
顾国龙面不改色,继续道:“少爷于武道一途,天赋出色。不到半个小时,便已找到了桩感。”
“恩?!”沉佩玉的笑容僵在脸上,猛坐直了身子,声音陡然拔高,“国龙,你可看真切了?那小子……怎么可能这么快?”
苍鸿的目光在顾国龙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也微不可察地一皱:“可还有其他事?”
“回家主。”顾国龙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少爷的性情,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变得沉静了许多,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刚毅。”
“好了,你下去吧,继续看着他。”苍鸿挥了挥手,那双深邃的眼睛重新落回报纸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微不足道。
“是!”顾国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门关上,沉佩玉的脸色才彻底阴沉下来,她压低了声音,象是毒蛇在吐信:“这小子的武道天赋居然如此出色?会不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才找到了桩感?”
“要知道,老爷您武道天赋一绝,当年也花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摸到门坎。雄儿天资聪颖,也用了近三十五分钟才找到桩感!”
“这小子,何德何能?”
“无妨。”苍鸿将报纸对折,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沉佩玉,声音冷硬如铁,“武道一途,千锤百炼,非朝夕之功。没有‘秘药’打熬根基,没有上乘武学修习,就算是武仙转世,也成不了大气候。”
“也是!蝼蚁一般的东西,随时可以弄死!我现在唯一关心的是,韩瑜那贱人死前,到底有没有将藏宝图的秘密,告诉这小子。”沉佩玉眼中闪过些许阴毒。
“之前的几次询问,看他的样子,倒不象是作伪。这世上,还无人能在我的面前说谎。”苍鸿背负双手,淡淡道。
“不管他知不知道,也撑不了多久了。”沉佩玉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再过些时日,雄儿就从东洋的陆军士官学校毕业了。信里说,他在外公‘田中武雄’的引荐下,结识了九菊一派的高手,他们会许多秘法,能让人在迷迷糊糊间,将心中最深藏的秘密都吐露出来。到时候,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如今军阀混战,纵观古今,都是乱世出英雄,把那帝皇做,咱们若能拉起一支军队来,天下为何不能姓苍?”
“此等大事需要运筹惟幄,急不得!”苍鸿点了点头,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如刀,“藏宝图之事,不可再对第三人提及。此事,整个苍家,便只有你我,还有雄儿知晓。对待阿练,表面上要宽厚,莫让外人看出半点端倪。”
“老爷,我明白。”沉佩玉说着,眼中却闪铄着算计的寒光。
苍鸿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他的办公桌后,拿起那份报纸,整个房间再次恢复了那份属于上位者的、冰冷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