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车时附赠的加油卡，车里本身也有存油，但
柳熙然还是坚持要开着新车，亲自去一趟加油站，把油箱加满。
似乎被她赋予了一种特别的仪式感？仿佛只有这样，这辆车才算真正开始了属于他们的旅程。
加油时的气味并不好闻。其他几人都下了车，在稍远些的地方透气等待——既然已经决定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在江城的几位长辈，那么，从情理和心意上，也应该告知远在严州的奶奶，以及京城的郑娟。
这是一种郑重的、不偏不倚的重视，也希望每一位关爱他们的长辈，都能分享到这份属于“小家”的喜悦。
谢夭夭乖巧地拨通了严州的电话，将提车的好消息告诉了奶奶。电话那头，钱奶奶自然是高兴的，但更多的还是反复的叮咛与嘱咐：“要注意安全啊夭夭！坐车要系好安全带！新车味道大，多开窗通通风！路上千万慢点开”
慈爱的唠叨让谢夭夭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嗯嗯地应着。唐清浅安静地站在她身边，见她被奶奶问得有些不知如何细说时，便自然地接过话头，清晰地补充几句，帮着解释安抚，配合倒也默契。
柳熙然则兴致勃勃地留在驾驶座上，负责“监督”加油。这姑娘此刻劲头十足，完全不嫌弃加油站嘈杂的环境和弥漫的汽油味，反而笑嘻嘻地摇下车窗，胳膊搭在窗沿上，一脸的新奇与满足。
夏禹和顾雪站在一旁荫凉处，看着柳熙然那副认真的模样，相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又好笑。
“我给妈妈也打个电话说一声吧。”顾雪说道，从兜里拿出手机。
“嗯，打吧。”夏禹点头应道，目光扫过加油站里排着的几辆车，“今天车有点多，估计还得等一会儿。”
电话很快接通，郑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雪？这个时间打来，是车已经挑好了吗？”
“欸？”顾雪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嗯，妈妈，刚提出来，正在加油站呢。您怎么猜到的？”
“那正好，”郑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也快到了。”
顾雪和身边的夏禹对视一眼。“妈妈，来江城了？”
“对啊，”郑娟的笑声更明朗了些，“上个周通电话时不就提过吗？工作上的重要节点基本忙完了，正好有空。再说了，我女儿被‘拐’去淮州住了这么久，我这当妈妈的，不得亲自过来瞧瞧才能放心？”
“那我让熙然或者清浅开车去接您？”夏禹凑近些说道，目光看向不远处还在跟加油枪“较劲”的柳熙然。
“不用不用，”郑娟忙道，“玉玉已经联系我了，她过来接我。你们加好油，直接去餐厅就好，咱们一会儿见。”
这倒不算太意外的消息——上周回淮州时，确实在电话里和郑娟提过买车和可能聚餐的事，当时郑娟就说如果工作安排得开就过来。看来，她工作上的升职调动之类的繁琐事务，是真的告一段落了。
挂断电话，加油也刚好完成。柳熙然利落地结账。
“那今天中午这顿饭，可就更热闹了。”柳熙然听到郑娟也来了的消息，眼睛弯成了月牙，透过后视镜看向副驾的夏禹，语气里带着笑意，“夏禹同志，还没吃到饭，先喊三声妈啊吃得有没有感觉到一点点压力呀？”
夏禹坐在副驾，闻言翻了个白眼：“这顿饭，我面前的盘子转来转去，最后停在我面前的是什么菜，我就老老实实吃什么菜。绝不多嘴，绝不乱动。”
这话里透出的求生欲，惹得后座三个姑娘一阵轻笑。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柳熙然一边开车，一边有些新奇地感受着这辆新车与以往轿车不同的驾驶体验。“说实话，开起来的感觉，和轿车不太一样。”她微微调整着方向盘，评价道。
“嗯，毕竟车身更大、更高，重心和视野都不同。”唐清浅客观地分析道，目光扫过宽敞的车内空间，“不过坐在里面，确实比轿车舒服不少，没那么局促。”
她的话得到了印证。此刻，顾雪、唐清浅和谢夭夭三人并排坐在后座，甚至不需要刻意彼此谦让、紧挨着坐，中间依然留有舒适的空隙，每个人的腿都能自然地伸展，毫无拥挤之感。
“后备箱空间也很大，”顾雪微微侧身，回头看了一眼目前还空荡荡的后备箱区域，“以后要是出门，估计能放下不少东西。感觉放两三个大行李箱都绰绰有余。”
“这都开始计划长途旅行了？”夏禹失笑，“暑假还有一个多月呢，这就惦记上了？”
“那暑假咱们真的可以考虑自驾游呀？”柳熙然兴致勃勃地接过话头，这个提议她已经提过好几次，但此刻在真正拥有了属于他们的车之后再说出来，感觉截然不同，仿佛可行性瞬间提高了好几个层级，“不走高速，就沿着国道或者省道，在周边城市、风景好的地方慢慢逛？反正时间多。”
这个提议，在拥有了实现它的工具后，似乎不再是遥远的畅想，而变成了一个可以认真规划、触手可及的未来选项。
“行啊，”夏禹笑着应下，然后回过头，目光落在唐清浅身上，故意拖长了语调，“不过这次我可不负责做攻略了。”
这话暗示意味十足。以往的几次集体出行，无论是去黄山还是洛阳，大多由夏禹主导规划行程，其他人基本可以“不带脑子”地跟着玩。
这次，他显然是打算把这个“重任”推出去——推给更擅长规划的唐清浅。
唐清浅正放松地靠着椅背，闻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眸子清冷依旧，却随即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平静。
“攻略可以我做。不过在那之前我倒是觉得，夏先生或许可以先考虑一下更现实的问题——比如，买房？”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车内几人，最后落回夏禹有些错愕的脸上，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句：
“这个，想好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从自驾游直接跳到“买房”的转折，以及其中隐含的、关于更长远未来的反问，瞬间打破了方才关于暑假的轻松憧憬，又把夏禹推到了焦点位置。
“噗——”
“哈哈哈！”
后座顿时响起一阵没能憋住的笑声。顾雪掩嘴轻笑，谢夭夭则直接笑出了声，柳熙然甚至伸手将车载音乐的音量调小了些——这个话题，她还真想好好听听夏禹怎么接。
得，果然还是唐小姐技高一筹。夏禹看着后视镜里唐清浅那双平静却隐含锋芒的眼眸，无奈又含笑地叹了口气，干脆接下了这个挑战。
“行啊，那各位现在就开始提意见吧，”他索性顺着话头，笑着将问题抛了回去，“我洗耳恭听，看看咱们大江城，到底哪个风水宝地能同时满足你们所有人的要求。今晚我睡觉的时候就在梦里好好规划一下，争取做个大点的嗯，四百个平方够不够？一人一间主卧加书房，再来个超大客厅和花园？”
“四百个平方都来了！”柳熙然笑得方向盘都跟着抖了一下，“怎么，夏禹你是打算把人家整个小区都给包圆了吗？”
“哪有那么小的小区呀，”顾雪也忍俊不禁，温柔地笑着摇头。
“我知道！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叫庄园！”谢夭夭眼睛一亮，兴奋地接话，“有喷泉、有大草坪、还有好长好长的走廊！”
“那我先重申我的要求！”柳熙然立刻举手，“我要和唐清浅的房间离得远远的！起码隔两个房间那么远！”
“哦还非要跟我离得远远的”唐清浅轻轻哼了一声，“行啊，到时候可别有什么事又跑来找我。”
“我能有什么事找你？我找顾雪，找夭夭，都不找你！”柳熙然扬起下巴，不甘示弱地回敬。
姊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了熟悉的斗嘴。
几人就这样天马行空地闲聊着，车子很快抵达了叶玉玉订好的餐厅。夏禹报出包厢号码。
“夏禹，夏先生是吗？”
服务员确定道。
夏禹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
“嗯，麻烦了。”
服务员引导着他们上楼。
包厢里空无一人——这倒很正常。唐清浅不久前方才将地址发给唐婉容，叶玉玉又需要去接郑娟，他们年轻人先到，反而是最合理的。
“那我们先把菜点上吧，”夏禹想到方才母亲的安排，又笑了笑，提议道，“等长辈们到了，正好可以直接开饭，不用再等。”
“这倒是便宜你了，省去了等菜时不得不进行的‘家长问话’环节。”唐清浅一眼看穿他那点“小心思”，淡淡地点破。
“咳看破不说破，朋友还有得做。”夏禹干咳一声，掩饰性地将厚重的菜单推到桌子中央，“来吧，几位大小姐，点菜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他笑着看向环顾围坐在桌边的姑娘们，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自然而然的担当：“这次咱们是东道主。”
相比于过去，总是需要等到长辈到场、由长辈主导点菜的“被照顾”模式，此刻，主动权交到了他们自己手中。
这看似微小的变化，却象征着一种无声的成长与角色的转换。
顾雪接过菜单，谢夭夭立刻凑到她身边，柳熙然也端着茶杯，站起身走到两人身后，弯下腰一起看着菜单。三个脑袋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着“这个看起来不错”、“妈妈好像爱吃这个”、“这个清淡点”热闹又认真。
“唐小姐不点？”夏禹端着茶杯，目光含笑地转向独自坐在一旁、正安静看着那边热闹景象的唐清浅。她的嘴角噙着柔和的笑意，眼神温和。
“我吃什么都行。”唐清浅闻声收回目光，看向他，那抹笑意依旧挂在唇边，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当‘大人’的特点之一，就是不挑食。”
夏禹被她的说法逗笑了。
“哟，唐小姐现在这么不挑食了？我记得以前可不是这样。”
“我一直都不挑食。”唐清浅面不改色。
“嗯真的吗？”夏禹故意拉长了语调。
“夏禹，”唐清浅微微挑眉，清冷的嗓音吐出，“你真幼稚。”
“嗯。”夏禹坦然接受这个评价，笑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