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精神分裂(1 / 1)

晨曦的灿灿金光;

黄昏的迷离紫霞;

以及,黑夜的深邃幽暗。

三种天象,本泾渭分明,该依次轮换。

此刻,它们却被一股蛮横的魔力扭曲,直直交融在同一片苍穹上。

净秽神国。

安格洛斯的修女服纯净,在乱象中,依然纤尘不染。

她记得。

上一次目睹如此荒谬的异象,还是在一百年前。

“太阳与月亮同现,

“光与暗的法则在碰撞中互相厮杀,

“空间被震碎,好比破碎的琉璃……”

圣女小姐微微垂首,扫过神国之中,一片片倒伏枯萎的风信子花海,

“即便是我的领域,也无法隔绝这股力量,

“不愧是、

“崩碎整个深渊的第九公主。”

侍立在她身旁的土松犬,正瞠目结舌,看得心惊肉跳。

她咂了咂舌,相当徨恐:“修女主人,这样下去,恐怕不仅仅是纳文拉城……

小白的爪子不安地刨着地面:“……恐怕,

“整个北大陆,都会被彻底撕碎,万物都将归于混沌!”

安格洛斯的思绪似乎飘远了些。

她并未回应小白的担忧:“为了维持现世的稳定,

“避免过于强大的个体,颠复万物秩序,

“世界意志对“魔女”,始终存在着压制。”

小白愣了一下,没跟上思路:“修女主人?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安格洛斯没有解释,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潮音”若离开“望夫石”过久,身躯将逐渐向石象转化,

““凛冬”如果远离会冬山,她对寒冬的掌控力,也会随着时间的拉长,而不断衰减。”

她抬起眼眸,望向天空,

“而黛璃桉……

“我想,

“被割裂成三份的人格,永无止境的轮替……

“便是世界意志施加于她身上的,“压制”。”

话音落下。

安格洛斯的思绪,难以自禁,飘向了更远、更久以前……

飘向了那段,她还不是“净秽”,而是一位藏着情愫的修女时光。

她似乎……

从她的骑士先生那里。

了解过与之类似的征状。

-----------------

一千五百年前,南大陆。

安格洛斯,曾听年长的嬷嬷们说起:暗恋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慢热”。

好象……

好象也确实如此。

喜欢,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就是会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个身影;

就是会想,想要触碰他的衣角;

就是会搜肠刮肚,哪怕找不到象样的理由和话题,也要硬着头皮凑上去,只为能同他说上几句话。

那天。

情窦初开的修女,为自己构思的“接近理由”,是关于医学的探讨。

站在骑士先生的门外,安格洛斯没有急着敲门。

她先,故意将几缕金发捋到耳前,叫发丝垂落,搔刮着脸颊和脖颈。

这样,会叫她觉得有些痒,很不自在。

但她,就需要提前“准备”。

:这样,等会儿在他面前。

当自己,做出挽发的动作时,就会浑然天成,不显得刻意与造作。

听到门内传来一声“请进”后。

安格洛斯深吸气,摆出一副严肃认真,公事公办的表情。

她推开门,视线刻意放得笔直,不偏不倚。

就仿佛,心上只有极待解决的学术问题:“骑士先生,打扰了,

“我今天在巡视时,遇见了一位非常奇怪的病人。”

尽管心跳有些快,动作也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

但少女的仪态,总体维持得很好。

她就这样端着,和故事中的圣女别无二致。

她步履轻盈,走到骑士床榻边的矮凳旁,很自然地坐下。

安格洛斯顺手,将长及脚踝的素色修女袍下摆卷起,露出修长白淅的小腿。

“……有点热。”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将刚才故意拨乱的发丝,挽至耳后。

安格洛斯言语没有停顿,继续陈述:

“那病人,是附近村子的农妇,

“她的家人都在瘟疫中不幸去世,

“前些日子我去看望时,她还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可奇怪的是,

“今天早上,我再去探望,她好象突然间,就把所有情绪整理好了,

“不再哭泣,但也还算有活力,

“只是整个人……,变得非常奇怪,

“……她拉着我的手,很高兴地对我说,今天是她的十岁生日,正等着爸爸妈妈去镇上买糖回来给她庆祝,

“可她明明,已经三十多岁了。”

虽然,这只是用于找骑士先生聊天的话题。

不过,安格洛斯的确也有些困惑:“到了中午,

“我带了点蜂蜜去看她,

“她起初还高高兴兴地吃着,

“可忽然,她毫无征兆地暴起,抓起墙角的锄头,瞪着我喊:

““圣女大人!你看见老鼠了吗?我要杀光所有的老鼠!””

安格洛斯拍了拍胸口,心有馀悸的样子,

“……那时候,我真担心她举着锄头,就这么朝我砸过来。”

她一边讲述,纤细的小腿轻轻晃动。

少女的馀光,不知偷偷瞥了床上沉默的骑士多少次。

“我放心不下,于是晚上又去看了她一次,

“结果,她好象又换了一个人,

“她抱着枕头,拿着一小块黑麦饼,对着枕头又蹭又哄,甚至还把饼掰碎,往枕头边递……

“她告诉我,那是她的孩子,她正在给他喂饭。”

至此,铺垫完成。

少女终于顺理成章,正视斜倚在床榻上的江临。

修女褐色的眸子,波光潋滟:“……骑士先生,您见识广博,

“这到底是什么病?”

床上的江临,一动不动。

身上的骑士铠甲,在休息时也不能脱下,实在碍事。

他动一下都很难受。

听完安格洛斯的描述,江临下意识嘀咕了一句:“这情况心理委员讲过。”

安格洛斯咦了一声:“……您说什么?”

“咳,没什么。”

江临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

“严格来说,这不能单纯称之为“病”。”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更象是一种,心理逃避机制,

“当一个人,承受了远超其心理承受极限的痛苦时,

“——比如,一夜之间失去所有至亲,

“她的精神,可能会因为无法承载这份绝望,而濒临崩溃,

“这时,

“生命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会尝试自我挽救,

“她的潜意识,会将她完整的“自我”,切割成好几个部分,

“让每一部分人格,去单独承担痛苦中的某一个碎片,以此避免整体意识的复灭,

“于是,可能就出现了你看到的情况:

“一部分人格“负责逃避”,躲进童年记忆里,

“一部分人格“负责愤怒”,将悲痛转化为攻击性,

“还有一部分人格“负责安抚与补偿”,幻想失去的亲人,通过照顾这个幻影,来弥补内心的空洞与遗撼。”

“这些被切割开的人格碎片,

“本质上,都是在替完整的她,分担她无法同时面对的绝望。”

安格洛斯冰雪聪明。

听完这番解释,她眼眸微微一亮,试着总结道:

“所以……

“这该叫作精神分裂?或者,人格分裂?”

江临有些惊讶于她的领悟速度,点了点头:“恩,

“在我的故乡,官方医学确实是用类似的术语,来界定这种情况的。”

少女若有所思,追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治好她吗?”

江临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很难。”

他又重复了一次:“很难、很难。”

-----------------

遥远的记忆退去。

安格洛斯遥望那愈发狂暴,要将天地都吞噬殆尽的法则风暴,心中了然。

“我一直以为,

“黛璃桉能靠着人格轮替,巧妙维系住平衡,安安稳稳,存在于现世,

“……可现在看来,

“她“病”得,比想象中要深得多,脆弱得可怕,

“只要稍有恍惚,稍受刺激,

“一旦有什么事物,唤醒了深埋在她三重人格之下,属于“黛璃桉”本体的创伤……

“那么,毁灭的将不仅仅是她自己,

“整个世界,都会被拖入她失控的权能之中,濒临瓦解。”

……要去试着阻止她吗?

当然要去。

因为她的骑士先生,此刻就在纳文拉城。

世界可以被撕裂;

法则可以崩坏;

但唯独他,绝对不能受到伤害。

不过……

“真是令人头疼呢,黛璃桉。”

安格洛斯叹了口气。

只是,她倾城俏脸,却看不见真正的烦恼,反而跃跃欲试。

“单单以“净秽”的权柄,

“要同时对抗“晨曦”“黄昏”“子夜”三种法则力量……,

“确实会有些棘手,

“不过。”

她唇角忽然泛起弧度。

少女美眸深处,浮现近乎病态的羞涩。

“谁让……

“我的小骑士,正好在那里呢?”

安格洛斯耳根泛红,轻声呢喃,

“若是

“圣女阁下,遍体鳞伤、白袍染上血污,……变成战损的模样,”

“我那表面正经的,

“这次,你还能把持得住吗?”

一念至此,再无尤豫。

少女身影一闪,化作一道圣洁流光,瞬间脱离神国,向着不远处的古城而去。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进错房后,被男友弟弟强吻到求饶 蒸汽迷雾:我有一个成神模拟器 火影:从抽卡开始打造最强宇智波 总裁爹地超霸道 直播1980:网友教我手搓火箭 一撩顾少误终身 一夜沦陷后,禁欲大佬夜夜掐腰亲 圣手花医 闪婚如玉,总裁大人你好棒! 落跑甜妻:误惹高冷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