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带着徐达、李善长、汪广洋几人,脚步匆匆的赶回了朱十八的府邸。
安伯见朱元璋领着几人到来,连忙引着他们前往后院。
刚穿过月亮门,映入眼帘的景象便让几人脚步一顿,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只见庭院石桌旁,朱十八正站在徐妙清身后,微微俯身,一手轻按在铺开的纸张上,另一只手似乎正握著徐妙清执笔的右手,低声讲解著什么。
徐妙清则微微侧首,听得极为专注,白皙的侧颊染著一层淡淡的红晕,在阳光下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旖旎。
“这!”徐达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一句卧槽差点脱口而出。
他知道自家闺女心高气傲,寻常男子根本看不上眼,这才带来让他瞧瞧小叔叔。
虽然他在家中也叮嘱过徐妙清要主动一些,可未曾想这进展速度也太快了吧?!
小叔叔这这手段,简直是润物细无声,高明的吓人啊。
朱元璋也是愣了一瞬,随即嘴角控制不住的向上扬起,赶紧用咳嗽掩饰:咳咳!
这声咳嗽惊动了院中的两人。
朱十八闻声直起身,自然的放开手,转头笑道:“哟,徐大侄子,你怎么把他们也带回来了?”
徐妙清则像受惊的小鹿猛的站起身,脸颊绯红,慌忙退开两步,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羞得不敢看人,尤其是自己那眼神复杂的父亲。
朱元璋强忍着笑意,走上前道:“可不是嘛!小叔叔,刚在铺子里遇到老徐,他说起您这标点符号,咱家里这些个老账房、老先生都坐不住了,非要跟着过来见识见识。”
他指了指身后的李善长和汪广洋。
李善长和汪广洋此刻也收起了方才的震惊,将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对着朱十八恭敬行礼:“朱先生。”
朱十八恍然,原来这群老头是为了标点符号来的。
他本来就觉得这玩意也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东西,便大方指著石桌上的纸稿:“就这个,我刚给徐姑娘讲了一遍。原理很简单,但用处不小。”
朱元璋几人立刻围到桌边。
朱十八懒得给这群老头再重复讲解,便对着依旧脸颊发烫的徐妙清道:“徐姑娘,你刚才听的仔细,就由你给他们再讲一遍吧,加深一下印象,也看看你是否真的理解了。
徐妙清闻言,深吸口气,努力平复心跳。
她抬起头,虽然耳根还红著,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镇定,随后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写满标注的图纸,用清晰柔美的声音,将各种标点符号的名称、用法、作用一一阐述开来。
“故此,这逗号是用于句中停顿的,句号用于句末完结,问号则是表示疑问,感叹号表示惊叹惊讶若这些符号用于商号规章、契约文书,可很大程度的避免因断句不清引发的歧义与纠纷。若用于书籍文章,则可使文意顺畅,大大降低阅读门槛,利于启蒙教化”
徐妙清讲得条理清晰,举例恰当,不仅复述了朱十八所教,还加入了自己的一些理解和引申。
李善长和汪广洋起初还带着几分探究,听着听着,脸色逐渐变得凝重,继而转为震惊,最后已经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都是学问大家,瞬间就明白了这看似简单的符号背后,蕴含着何等巨大的能量,这是能提升整个社会信息传递效率和准确性的利器!
“妙!妙啊!”李善长抚掌赞叹,看向朱十八的目光充满了敬佩,“朱先生大才啊!此等创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若推行开来,实乃天下读书人之福,亦是政务商事之幸!
汪广洋也连连点头:“化繁为简,直至核心。朱先生真有圣人之资!”
朱十八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道:“没那么玄乎,就是觉得原来那样读写太麻烦了,自己瞎琢磨了点省事的法子。你们觉得有用,就拿去用好了,或者干脆献给朝廷,没准陛下龙心大悦,还能给你们点赏赐啥的。”
众人见他又是这般浑不在意,视功名利禄如浮云的态度,心中更是折服。
这等胸怀,岂是常人能有?
徐妙清讲解完毕,乖巧的退到朱十八身侧稍后的位置,低垂著头,眼眼角余光仍忍不住悄悄落在身旁这位深不可测的小叔公身上,心中那份混杂着敬佩,惊奇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情愫的波澜,久久不能平息。
李善长和汪广洋消化完这巨大的信息,心中已经是波涛汹涌。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李善长上前一步,对着朱元璋低声道:“老爷,此事关系重大,需尽快嗯,尽快商议个章程出来。您看”
李善长语气急促,显然已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这标点符号之事彻底敲定下来。
朱元璋看着几人急不可耐的眼神,又瞥了一眼石桌上残留的笔墨和旁边姿态难掩亲密的朱十八与徐妙清,心里那叫一个不情愿。
他本来还指望能蹭一顿小叔叔做的新奇吃食呢!这下好了,好吃的没捞著,还得立刻回去处理这标点符号的推广事宜。
这劳什子符号虽好,却也耽误了他吃美食的机会,真真也算个小烦恼。
随即朱元璋垮著一张脸,像是被人欠了八百贯钱似的,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行了行了,知道了!这就走。”
他转头对着朱十八挤出个笑容:“小叔叔,咱家铺子里还有事情,咱得赶紧回去处理,今日就不多叨扰了。”
老朱嘴上这么说,但那语气里充满了恋恋不舍。
朱十八也看出了他们确实有事,虽觉得这群商人对几个书写符号如此兴师动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
随后朱十八点头道:“正事要紧,你们快去忙吧。这东西你们若觉得有用,随意处置便是。”
得到了朱十八的首肯,朱元璋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带着同样心潮澎湃但又强装镇定的徐达、李善长、汪广洋等人离开了朱府。
一出府门,几人也顾不上仪态,几乎是小跑的上了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赶去。
只剩下朱十八和脸颊依旧微红的徐妙清留在院中,此刻阳光正好,两人气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