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微趣暁说王 更欣最哙
朱元璋面前摊著三份文书。
第一份是拱卫司历时多日查实的吕家罪证,其中包含了:
与胡惟庸旧部暗中往来,收受贿赂,干涉地方官员任免。
第二份则是春黎的供词,其中详述了吕氏是如何指使她买通太医院药童,在太子妃常氏产后汤药中下毒。
而第三份朱元璋的手都在颤抖。
那是太医院一名被收买的太医的供述。
“吕妃许臣千金,并以臣家人性命为要挟,命臣在皇后娘娘日常调理的方子中加入寒凉之物,日久可致宫寒体虚。又命臣在皇长孙殿下幼时用药中参入微量损及肺腑之药,长期服用会致体弱多病”
砰!
朱元璋一拳砸在御案上,那力道之大,竟直接将桌面砸出个缺口。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那怒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毒妇!毒妇!她要害咱的妹子害咱的雄英她怎么敢的!”朱元璋咬牙切齿,声音低沉。
马皇后,那是与他相濡以沫三十年,陪他走过最艰难岁月的发妻。
朱雄英,那是他最疼爱的嫡长孙,是大明未来的希望。
而吕氏这毒蛇,竟要将他的至亲一个个咬死!
毛骧跪在下方,大气儿都不敢出。
他此刻直面朱元璋,能切身感受到陛下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杀意,那是在战场上面对最凶恶的敌人时才会有的气息。
良久,朱元璋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太子回来了?”
“回陛下,太子殿下已至东宫。”
“传太子。”
朱标踏入乾清宫时,便感觉气氛凝重。
父皇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不知在想着什么。
“儿臣参见父皇。”
朱元璋没有转身,只是将声音低沉道:“那三份文书,你自己看。”
朱标上前,拿起文书。
第一份,他面色平静。
第二份,他眉头皱起。
当他看到第三份时,他手一抖,纸张飘落在地。
朱标缓缓转过头,看向老父亲的背影,声音颤抖:“父皇这、这是真的?”
“拱卫司查了多日,人证物证俱在。”
朱元璋转过身,脸上是朱标从未见过的疲惫与痛心:“标儿,这事你自己看着处置。她是你的侧妃,允炆是你的儿子。该怎么发落,你自己决定。”
朱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
许久,朱标弯腰捡起那份飘落的供词,又仔细看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
他想起常氏产后奄奄一息的模样,想起母后这些年时常不适,想起雄英自幼多病原来这背后都有这只黑手。
“儿臣明白了。”
朱标的声音平静的可怕。
他将文书轻轻放回案上,整理了一下衣冠,对朱元璋深深一揖:“儿臣告退。”
转身时,他眼中最后一丝温润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
东宫侧殿。
吕氏正心神不宁的绣著帕子,针尖几次扎到手也浑然不觉。
春黎被抓已有数日,音讯全无,父亲那边也迟迟没有消息。
那种被无形罗网渐渐收紧的感觉,几乎让她窒息。
殿门忽然被推开。
朱标独自一人走进来,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殿下”吕氏慌忙起身,心中却是一沉、
太子的笑容她可太熟悉了,那是他决定某件大事时,惯有的令人不安的平静。
“都退下吧。”朱标对殿内宫女太监挥挥手。
众人鱼贯退出,殿门轻轻合上。
吕氏强笑道:“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妾身这儿?身子可大好了?”
“好了。”朱标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吕氏依言坐下,手却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
朱标静静的看着她,看了许久,久到吕氏几乎要撑不住那故作镇定的表情时,他才缓缓开口:
“春黎都招了。”
普普通通的五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吕氏的脸色唰的惨白,嘴唇哆嗦著:“殿、殿下臣妾不明白”
“常氏的毒药,是你让春黎买的。太医院的那个张太医,是你用千金和他全家的身家性命收买的。”
朱标的声音依旧平静,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想害死常氏,扶正自己。想在母后和雄英的药里做手脚,让他们体弱多病,日后好为你和允炆铺路。”
他每说一句,吕氏的脸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毫无血色,浑身颤抖如风中落叶。
“殿、殿下”她跪倒在地,泪如雨下,“臣妾一时糊涂臣妾只是只是太爱殿下,太想为允炆谋个前程求殿下看在允炆的份儿上,饶臣妾一命”
朱标静静看着她哭诉,眼中却毫无波澜。
许久,他轻声道;“允炆是孤的儿子,孤自会善待他。但你”
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白绫,放在桌上。
“父皇将此事交给孤处置。孤给你体面,也给孩子留个体面。”
朱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今夜子时之前,你自己了断。对外,孤会说你突发疾病暴薨。”
吕氏怔怔看着那卷白绫,忽然凄厉的笑起来:“体面?哈哈哈朱标,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胡惟庸案时,你杀的人少吗?那些剥皮萱草的酷刑,不是你亲手批的?”
朱标脚步一顿。
“是,孤杀过人,用过酷刑。”他转过身,目光冰冷如霜,“但孤杀的,是祸国殃民的奸臣!孤用的刑,是对付罪大恶极之徒!而你”
他俯下身,盯着吕氏的眼睛:“你害的是孤的发妻,是孤的母亲,是孤的儿子!你动的是孤的家人!”
‘家人’二字,朱标说得极重。
吕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朱标不再看她,转身走出侧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压抑的哭泣声。
乾清宫,朱元璋仍站在窗口等待。
朱标回来时,脸上看不出喜悲,只淡淡道:“父皇,办妥了。子时之前,她会自尽。对外称疾病暴薨。”
朱元璋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标儿,你”
“父皇,”朱标忽然打断他,语气郑重,“此事,其实应该谢小叔公。”
朱元璋一怔,没明白这事怎么会和小叔叔扯上关系?
朱标继续道:“您可还记得,数月前小叔公就曾提醒过,说母后与雄英身子骨弱,需要好生调理?如今想来若非小叔公那时提醒,您也不会特意让太医院换人给母后雄英诊脉。若继续由那张太医照料,母后和雄英如今”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朱元璋浑身一震,背后瞬间冒出冷汗。
是啊若不是小叔叔提醒,让他回来彻查,暗中换了太医,妹子和雄英恐怕早已
他不敢再想下去。
“所以儿臣觉得,父皇该去看看小叔公。这些日子宫中多事,您也劳心劳力,该去散散心了。”朱标说道。
这话说的委婉,但朱元璋却听懂了。这是好大儿要回来处理政务,让自己好生歇几日啊。
“也好。咱确实有些日子没见小叔叔了。标儿,这几日的奏折”朱元璋站起身,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儿臣会处理,父皇放心去便是。”朱标躬身道。
朱元璋拍了拍好大儿的肩膀,没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大殿。
望着父皇离去的背影,朱标轻轻舒了口气。
这一天,注定了很多人会不安,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