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朱十八府上出来时,已是夜幕降临。
马车里,朱元璋一言不发,闭目养神。
朱标和马皇后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位大明天子此刻脑中正飞速运转。
小叔叔那套治河之策,条条在理,句句可行,必须尽快推行。
马车刚进皇宫,朱元璋便睁开眼,沉声道:“标儿,传旨,召工部尚书、户部尚书、御史台右御史、韩国公、信国公即刻到奉天殿议事。”
朱标有些迟疑:“父皇,天色已晚,诸位大人恐怕都已”
“都什么?吃晚饭?睡觉?”
朱元璋眼睛一瞪:“黄河决口,数万百姓泡在水里,他们还有心思吃饭睡觉?给咱传!半个时辰内不到者,明日也不用来上朝了。”
“儿臣遵旨。”
马皇后也无奈摇头,却也知此事紧急,轻声道:“重八,你也别太急,总要让大臣们有个准备。”
“准备?灾情不等人!妹子,你先回坤宁宫歇著,咱和标儿得连夜把章程敲定。”朱元璋摆摆手。
奉天殿内,烛火通明。
被紧急召来的十几位重臣面色凝重,分列两侧。
不少人官袍穿的匆忙,韩国公李善长的腰带甚至还系反了。
朱元璋端坐御案后,也不废话,直接对朱标道:“标儿,你把小把方才咱们商议的治河之策,给诸位爱卿说说。”
朱标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黄河舆图前,将朱十八那套系统治河之策娓娓道来。
从上游植树造林,到中游修建水库,再到下游疏浚河道、加固堤防、开辟分洪河道最后说到水泥、梯形断面、河工税等新概念,条理清晰,层层递进。
众大臣闻言,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王虎这位工部尚书眼睛越瞪越大,待朱标说完,他竟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太子殿下,这、这治河之策是何人所献?实在是实在是精妙绝伦!”
户部尚书也激动道:“特别是这河工税之议,以工代税,既解决了劳力,又让百姓有参与感,实乃良策。”
几位阁老也是交头接耳,面露惊叹。
只有李善长心中了然。
这必然是出自那位皇叔的手笔,除了他,谁还能想出这等周全又新奇的法子?
朱元璋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既得意又感慨。
他清了清嗓子:“诸位爱卿觉得,此策可行否?”
王虎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可行!虽然工程浩大,耗时长,但若真能一步步施行,黄河水患确有根治之望。”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众臣纷纷表态。
朱元璋满意的点头:“好!王虎,你即刻拟定详细章程,三日内呈报上来。户部盘算钱粮,先拨五十万两用于赈灾和前期勘察。御史台派人随行,监察钱粮使用,若有贪墨,立斩不赦!”
“臣等遵旨!”
一场紧急会议,不到一个时辰便敲定了大明开国以来最大规模的水利工程。
众臣领命退下时,不少人脸上还带着兴奋之色。
若能参与此事并成,那可是青史留名的功业!
李善长走在最后,心中暗自盘算:明日得找个由头去拜见皇叔,哪怕只是送些时鲜果蔬,也要在皇叔面前刷刷好感。
这位爷,可是真正能左右朝局,影响圣心的人物啊!
走出宫门时,夜已深了。完夲榊栈 唔错内容
李善长几人相视苦笑,自打陛下认了那位小皇叔,这朝堂上的惊喜是一个接一个。
精盐、北伐、驿站改革、宝钞新制、内阁设立如今,又要治黄河。
短短几个月,干的活比过去几年加起来还多。
可他们能抱怨吗?不能。
因为这些桩桩件件,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只是苦了他们这些老骨头,天天熬夜,本就不多的黑发现在差不多全都白了。
“韩国公,您说皇叔他老人家,下次会不会又弄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玩意来?”
汤和凑到李善长身边,低声笑道。
李善长捋著胡须,幽幽道:“老夫现在只能盼著,皇叔下次再献什么方略时,能挑个白天的时辰”
两人相视苦笑,各自上车回府。
同一时间,朱十八府邸。
送走朱元璋一家后,朱十八也没闲着,而是叫来了安伯。
“安伯,明日一早,你带人去城里各大粮行,尽量多买粮食。麦子、小米、豆子都要,再买些大陶瓮和柴火。”
安伯一愣:“老爷,府里粮食够吃啊。”
朱十八摇摇头道:“黄河决口,灾民很快就会涌入京城。他们一路逃难,缺衣少食。咱们在城门口设几个粥铺,每日施粥,能救一个是一个。”
安伯这才明白,肃然起敬:“老爷仁心!老奴明日一早就去办!”
“等等,施粥的规矩要立好。排队领取,一人一碗,不得争抢。老人孩子可优先,但也不许重复领取。还有,粥要熬的稠些,别清汤寡水的。”
“之后你再去一趟官府,和他们报备一下,若是他们不允许私自赈济灾民,那就把粮食交给他们。天子脚下,想来他们应该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贪墨。”
“老奴明白!”
安伯退下后,他悄悄出府入了宫,将朱十八要赈灾的想法告知了陛下。
朱元璋闻言当即大笑,同意了小叔叔的想法,允许他施粥,官府也会有人配合。
而朱十八站在院中,望着天上明月。
他想起前世在史书上读到的那些灾荒记载,那些数字背后,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如今他既然在这里,而且他现在也有些能力,总要做点什么才是。
次日,消息不胫而走。
先是朱十八府上的下人满城采购粮食,接着城门口真的搭起了粥棚。
三口大瓮架在火上,稠粥的香气飘出老远。
衣衫褴褛的灾民排成长队,捧著破碗,眼中满是感激。
“听说这是那位朱十八先生设的粥棚?”
“朱先生真是大善人啊!”
“不止呢,我听说他还献了很多良策给朝廷,简直是圣人转世。”
百姓口口相传,朱十八的大名很快传播京城。
皇宫里,朱元璋看着毛骧呈上的奏报,当即哈哈大笑。
这件事,其实也是老朱暗中让人传播的。
他也是想借着小叔叔的善举,将他的一些功绩在民间传播开来,替他积攒一些声望。
朱元璋此时心情大好,而另一边的曹国公府、魏国公府、韩国公府、永昌侯府也都动了。
蓝玉听说朱十八设粥棚,一拍大腿:“咱家小叔叔要做善事,岂能少了咱们?”
随后蓝玉就派人给朱十八送去了五百石粮食,还调了二十名家丁过去帮忙维持秩序。
徐达更是人精,直接让徐妙清亲自带人,送去了粮食、药材,还有十几口新买的大锅。
李善长得知消息,懊恼自己晚了一步,连忙也备了东西送去。
一时间,朱十八府邸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送粮的、送钱的、送人手的,把整条街都堵了。
朱十八看着院里堆积如山的粮食和他们送来的名帖,哭笑不得。
他本只是想尽点心意,没想到闹出这么大动静。
安伯却乐得合不拢嘴:“老爷,您看看,这都是他们的心意!说明老爷您德高望重,人人敬仰啊。”
朱十八摇摇头,吩咐道:“既然粮食够了,就再多设几个粥棚。从明天起,早中晚各施一次粥。还有,再去请几个郎中,在粥棚旁边设个义诊摊,在民中有生病的,免费诊治。毕竟如果发生了疫病,那后果不堪设想。”
“老爷仁德!”安伯由衷赞道。
消息传到宫中,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
朱标在一旁协助,闻言笑道:“父皇,小叔公这一举动,可是把满朝勋贵都带动起来了。”
朱元璋放下朱笔,看向朱标,轻声道:“他们那帮人打的什么主意你会看不出来?不过这样也好。小叔叔本就根基薄弱,多些人支持他也算好事。”
朱标闻言,在一旁摇头苦笑。
咱这个父皇,也是够双标的。
要知道其他人如果敢如此结党营私,那下场就会如胡惟庸一般。
可如今到了自家小叔公身上,父皇却还十分高兴。
不过,朱标心里也明白,这都是创建在小叔公对权利毫无兴趣的前提上。
但凡小叔公有一点造反的心思,凭他的才能,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这大明江山就会易主。
不过朱标也庆幸,庆幸朱十八是自己的小叔公,有小叔公在,大明江山何愁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