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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林踪·警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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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后的寂静,比喧嚣时更加沉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来自墨渊重新崩裂的伤口)、刺鼻的化学余味,以及人类仓皇逃离后留下的恐惧与汗液混杂的气息。

那个被墨渊撞飞的瘦高个男人,早已挣扎着爬起,拖着可能受伤的腿脚,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连掉落的发射器都顾不上捡。林间只剩下风吹过被践踏的灌木的呜咽,以及溪水在石板堤坝后改道流淌的微弱潺潺声。

墨渊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中央,胸膛依旧微微起伏,但那股沸腾的杀意已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冰冷的礁石般的警惕。它低头,用吻部碰了碰自己肩胛处——那里,干涸的血痂再次裂开,新鲜的血液正顺着皮毛缓慢渗下,滴落在被踩踏得乱七八糟的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疼痛是清晰的,但并不剧烈到无法忍受。比起伤口,它似乎更在意别的东西。它的目光扫过那袋被它踏破、污物流淌的编织袋,扫过丢在一旁的铁锹和撬棍,最后,落在了瘦高个男人摔倒的灌木丛边——那里,除了乱石,似乎还有一小片不属于森林的、皱巴巴的淡黄色东西半掩在落叶下。

云汐也从藏身的悬钩子丛中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她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再没有人类潜伏,才将目光投向战场。她看到墨渊伤口流血,心中一紧,但下一刻,她的注意力也被那片淡黄色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什么?人类遗落的?

她蹑手蹑脚地靠近。墨渊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没有阻止,只是安静地看着。

云汐用爪子扒拉开覆盖的落叶和碎枝,露出了那东西的全貌——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粗糙的防水纸张,边缘已经磨损起毛,沾着泥点和几丝暗红的血迹(可能是瘦高个摔倒时沾上的)。纸张本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和人类手汗的混合气味。

她费了点力气,用爪子和嘴巴配合,才将这张对她而言不算小的纸张完全摊开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

阳光透过林隙,斑驳地洒在纸上。

云汐的琥珀色瞳孔,在看到纸上内容的瞬间,骤然收缩!

那不是文字(即便有,以她现在的形态和视角也极难辨认),而是图形!

一张手绘的、线条粗陋却异常清晰的——地图!

森林的地图!

纸张中央,用炭笔或粗墨水勾勒出了大致的地形轮廓:蜿蜒代表溪流(她认出了那条被污染的支流),圈圈代表山包或林地,线条代表可能的路径。而在这些轮廓之上,被人用不同颜色的笔迹(有些是红叉,有些是蓝圈,还有些是潦草的字迹标注)标记了至少七八个位置!

其中一个用醒目的红叉标记的地点,赫然就在她此刻脚下——溪流上游的这处隐蔽洼地,旁边还用歪扭的字迹写了个“废”字(她只能凭图形猜)。

但其他的标记……散布在地图各处!

一个蓝圈标在了山坳泥潭附近,旁边画了个简易的野猪头轮廓(?),写着“大货?避”。

另一个红叉标在了森林另一侧的一片古老冷杉林区域,写着“古材,优”。

还有一个标记在一处地下泉眼附近,写着“水源,控”。

甚至有一个标记,指向了森林边缘靠近人类活动区的一处峡谷,写着“新路,通”……

每一个标记,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云汐的眼里,刺入她的心里!

这不是一次偶然的倾倒或狩猎!这是有计划的、多点位的侵扰和破坏!废料处理、木材觊觎、水源控制、道路开辟……还有对墨渊这种“大货”的标注!

这张粗陋的地图,像一张狰狞的蛛网,瞬间将她之前所有的担忧和零碎的发现——泥潭边的垃圾、被标记的树木、陷阱、现在的污染源——全部串联了起来,勾勒出了一幅清晰而可怕的图景:

人类对这片森林的侵蚀,不是小打小闹,不是偶然闯入,而是系统性的、目的明确的掠夺与占领!他们像蛀虫一样,在这张地图上标好了每一个要啃噬的地点!

“吱——!!!”

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和愤怒,如同冰火交织的洪流,瞬间淹没了云汐!她不是没想到过人类威胁的持续性,但如此直观地看到这多点的、蓄谋已久的“进攻”计划,依然让她灵魂战栗!她仿佛看到了整片森林在不久的将来,被这些标记一点点蚕食、毒化、砍伐、贯穿的画面!

她猛地跳起来,不再去看地图,而是发疯般冲到墨渊面前。这一次,她的身体语言不再是单一的示警或求助,而是充满了某种近乎绝望的、想要传达“全局危机”的疯狂!

她先用爪子疯狂地指向地上摊开的地图,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墨渊都为之怔然的动作——

她开始绕着墨渊庞大的身躯,以极快的速度奔跑,每跑几步,就用爪子狠狠刨一下地面,留下一个清晰的爪痕,同时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鸣叫!她跑出一个不规则的、但意图明显的“大圈”,仿佛在示意地图上那些标记分布的广泛范围。

然后,她冲回地图旁,用小爪子疯狂地拍打地图上那几个红叉蓝圈的位置,一个一个拍过去,每拍一个,就抬头朝着墨渊发出凄厉的叫声,再用爪子指向森林中对应的方向(尽管她可能不完全清楚具体位置,但大致方向能从地图轮廓判断)。

最后,她累得几乎瘫倒在地,但依旧用前爪死死抓住地图的边缘,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墨渊,里面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焦急、以及一种深沉的、近乎哀求的悲鸣。

她在用一切方式嘶喊:看啊!看这张图!危险不止这里!到处都有!到处!

墨渊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脚下这只仿佛被无形的巨大恐怖攫住、陷入某种癫狂状态的小花栗鼠。它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那张被爪子拍打、显得更加皱巴巴的地图上。

它看不懂那些线条和符号。

但它能闻到。那张纸上,除了油墨和人类汗味,还沾染了多种不同的、来自森林各处的细微气息——不同区域的泥土味、特定的植物气味、甚至还有……它自己领地(泥潭)边缘的气息!这些气息被人类的手混合着标记在了这张纸上。

它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云汐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前所未有的、如同溺水者般的极致恐慌与绝望。这不是面对单个陷阱或几个敌人时的警惕,而是面对某种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的毁灭阴影时的反应。

结合那张纸,结合小花栗鼠疯狂示意的“多处”危险……

墨渊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冰冷的平静被打破,渐渐泛起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凝重的波澜。它似乎开始理解了。威胁……不是一点。而是一片。一张网。

它缓缓走上前,巨大的头颅低下,鼻尖几乎触碰到那张地图。它深深地、缓慢地嗅着,仿佛要将纸上每一丝陌生气息、每一个不祥的标记都吸入肺腑,刻入本能。

然后,它抬起头,望向森林深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林木,扫过地图上那些被标记的、它熟悉或尚未踏足的区域。

一种无声的、更加庞大的压迫感,从它山峦般的身躯上弥漫开来。那不是面对具体敌人时的暴怒,而是一种面对即将到来的、全面性侵蚀时,所升起的、近乎悲怆的警觉与……肃杀。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悠长、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吼。这吼声不再仅仅是愤怒,更似一种沉重的宣告,对这片即将面临多面袭击的森林,也对自己。

云汐瘫在地上,看着墨渊的反应,心中那滔天的恐慌终于找到了一丝支撑。他明白了……至少,明白了危机的广泛性。

她挣扎着爬起,用嘴叼起那张沉重的地图一角,费力地拖到墨渊的蹄边,然后仰头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这就是证据,这就是计划”的意味。

墨渊低头,用吻部轻轻碰了碰那张地图,又碰了碰云汐的小脑袋——一个极其轻微、却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触碰。

然后,它转身,不再看那狼藉的废料掩埋点,而是迈开沉稳而决绝的步伐,朝着山坳领地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坚实。

它需要回到自己的核心领地。

它需要重新审视它的王国。

因为战争,似乎不再局限于边境的摩擦。

阴影已然扩张,从点,连成了线,汇成了面。

而守护者,必须看清它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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