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后宫震荡
丽妃被禁足后，一时无人敢再来触霉头。
这日，又到了太医院例行请脉的日子。前来的是太医院副院判，一位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老医正，姓孙。孙医正医术精湛，为人刚正，在太医院颇有威望，也深得皇帝信任。他为织玥诊脉时，神色起初平和，渐渐地，眉头微蹙，指尖在织玥腕间停留的时间明显延长，神情变得凝重而专注，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疑惑。
“孙医正，可是胎象有何不妥？”织玥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
孙医正没有立刻回答，沉吟片刻，又换了另一只手细细诊察。这一次，他的脸色变幻不定，先是惊疑，再是确认，最后竟隐隐透出激动之色。他收回手，起身朝织玥深深一揖，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恭喜贵人！贺喜贵人！贵人此脉……实乃老夫生平罕见！”
“哦？医正何出此言？”织玥明知故问。
“贵人脉象，圆滑流利，如盘走珠，此乃典型的喜脉滑象，且脉动有力，显示胎气极为旺盛！”孙医正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然则，此滑象之中，细察之下，竟似有……数珠并行，往来流利，彼此应和！这……这分明是多胎之兆！且极有可能……不止双胎！”
他这话一出，侍立在一旁的宫女太监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多胎？！还不止双胎？！在这子嗣艰难的后宫，简直是天降祥瑞！
织玥也“适时”地露出震惊、茫然，继而转为惊喜交加的神色，用手捂住嘴，眼中瞬间盈满泪水：“多……多胎？孙医正，您……您没诊错？”
“老夫行医数十载，于妇产一科略有心得，此等脉象，断不会错！”孙医正斩钉截铁，“贵人福泽深厚，得上天庇佑，怀此吉兆，实乃我大周之福，陛下之福啊！老夫这就去回禀陛下！”
孙医正几乎是脚步踉跄着，满怀激动地赶往乾元宫。多胎之喜，尤其是可能不止双胎，这在皇室记载中都极为罕见，乃是象征国运昌隆、帝德深厚的祥瑞！他作为第一发现者，与有荣焉。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比孙医正的人更快一步，在后宫某些隐秘的渠道中飞速传播开来。
乾元宫内，皇帝周璟正在批阅奏折，听闻孙医正紧急求见，言有关于月贵人胎象的要事禀报，心中不由一紧，生怕是胎儿有恙。
待孙医正红光满面、语无伦次地将“多胎吉兆”、“可能不止双胎”、“脉象雄健无比”等话说完，周璟愣在当场，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御案上，溅开几点朱砂。
“你……你说什么？多胎？可能不止双胎？”周璟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喜悦而有些变调。
“千真万确，陛下！”孙医正跪地，声音洪亮，“月贵人脉象确为多胎滑象，且胎气之盛，世所罕见！此乃天降祥瑞，佑我大周啊陛下！”
“祥瑞……天佑朕躬！天佑大周！”周璟激动得在殿内来回踱步，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狂喜笑容。一个子嗣就让他欣喜若狂，如今竟是多胎！这不仅仅是子嗣数量的增加，更是上天对他统治的认可，是能载入史册的吉兆！
“赏！重重有赏！”周璟大声吩咐，“孙医正有功，擢升太医院院判！赐金百两！绫罗绸缎各二十匹！所有伺候揽月轩的宫人，本月俸禄加倍！”
“谢陛下隆恩！”殿内宫人齐声贺喜，人人脸上带笑。
周璟迫不及待：“摆驾揽月轩！朕要亲自去看看月贵人！”
皇帝御驾亲临揽月轩，阵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隆重。周璟看到织玥，目光立刻落在她虽还不太显、但已能看出些许弧度的小腹上，眼神炽热得仿佛能融化冰雪。
“爱妃！你真是朕的福星！大周的功臣！”周璟握住织玥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孙医正都跟朕说了！多胎！这是天大的喜事！你辛苦了，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朕要晋你的位份！晋为……月嫔！不，月妃！对，朕要立刻下旨，晋你为妃！”
从贵人越级晋为妃，这恩宠升迁的速度，堪称火箭。织玥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这皇帝激动起来有点吵，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泫然欲泣的感动模样：“陛下……臣妾何德何能……只要孩儿们平安，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平安！一定平安！朕会派最好的太医，用最好的药材，最多的宫人伺候你！”周璟此刻看织玥，简直像是在看一尊会下金蛋的祥瑞，“你且安心养着，朕已下令，揽月轩守卫再增一倍，一切饮食用度，皆由朕的御前之人亲自把关！绝不容有丝毫闪失！”
很快，圣旨下达，沈氏晋为月妃，赐居揽月轩，享妃位待遇，一应用度比照贵妃。内务府忙得人仰马翻，各种赏赐如流水般送入揽月轩。后宫众人再次被震得头晕目眩。
嫉妒、羡慕、恐惧、算计……种种情绪在后宫暗处疯狂滋长。多胎祥瑞？月妃？这沈织玥的势头，简直要冲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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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受刺激的，莫过于尚在禁足中的丽妃。
华阳宫内，丽妃砸碎了手边能触及的所有瓷器，面目狰狞，眼中布满血丝。“多胎？！她凭什么！一个冷宫出来的贱人，也配怀上祥瑞？！还月妃？！陛下竟如此抬举她！” 她胸中恨意滔天，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她仿佛已经看到，一旦月妃生下多胎皇子，自己和三皇子将彻底被边缘化，甚至……
“不行！绝对不行！”丽妃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血痕。她必须想办法！必须在那个贱人生下孩子之前……可是，陛下如今将她护得铁桶一般，自己又被禁足……
“娘娘，”她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嬷嬷，也是她的奶娘，压低声音道，“咱们不能明着来，但……可以借刀杀人。月妃如今风头太盛，不知碍了多少人的眼。皇后娘娘那边……还有那些多年无子、家世却不错的妃嫔……咱们只需稍稍递个话，点个火……”
丽妃眼中凶光一闪：“你说得对！本宫倒要看看，她能不能抗得住这‘万千恩宠’！”
当“月妃怀有多胎，可能是三胞胎”的消息传到萧绝耳中时，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三……三胞胎？
那夜混乱又真实的记忆碎片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他从未想过，一次意外，竟会带来这样的结果。他的血脉……竟然有三个？在这深宫之中，顶着皇帝之子的名头？
震惊过后，是更深的忧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多胎祥瑞，看似是无上荣光，实则也是巨大的靶子。后宫那些女人，前朝那些势力，会如何对待她和孩子们？皇帝如今的爱重，有多少是源于孩子，又有多少是源于她本人？一旦孩子出生，或者有任何闪失……
他忽然想起织玥之前淡然地说的那句“至少这个‘爹’能给他名分，给他锦衣玉食，给他将来争夺那个位置的资格”。如今看来，这“资格”带来的，首先是滔天的风险。
他几乎立刻就想潜回揽月轩，确认她的安全，质问……不，或许已经不是质问，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混杂着担忧、责任和某种隐秘悸动的冲动。
但他强行按捺住了。皇帝刚刚增派了守卫，此刻揽月轩必然是焦点中的焦点，他不能贸然行动，以免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只能通过更隐秘的渠道，将手下最得力的几个人，以各种方式，不动声色地安插进新增加的揽月轩守卫和宫人之中，将防御布置得更加滴水不漏。同时，他加大了对华阳宫以及其他几个可能对织玥有威胁的妃嫔宫殿的监控力度。
是夜，他终于寻到一个相对安全的间隙，悄然出现在揽月轩内室——织玥如今已搬到更宽敞舒适的正殿，但萧绝总能找到那些不为人的死角。
织玥并未睡，似乎料到他回来。她穿着宽松的寝衣，外披一件薄毯，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手边放着一杯温水。月光洒在她身上，侧影柔和，小腹的弧度在轻薄衣物下已清晰可见。
听到极轻微的响动，她转过头，看向他隐匿的角落，眼神平静：“来了。”
萧绝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没有戴面具，露出那张轮廓分明、俊美却总带着冷峻之色的脸。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的小腹上，停留了很久，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三……三个？”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织玥轻轻抚了抚腹部，唇角微弯，带着一丝真实的温柔，“很健康，也很活泼。”
看着她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母性光辉，萧绝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酸软一片。他沉默半晌，才低声道：“皇帝很高兴。”
“我知道。”织玥语气平淡，“祥瑞嘛，自然高兴。”
“这很危险。”萧绝向前一步，眉头紧锁，“后宫多少人盯着，前朝也会有人动心思。丽妃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皇后……也未必乐见。”
“我知道。”织玥依旧平静，“所以，我需要你。”
她需要他……这句话，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大半的焦躁。
“我会守好这里。”他郑重承诺，如同誓言，“寸步不离。”
“不止是这里，”织玥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还有外面。那些暗地里的流言，那些可能的算计，我需要知道。还有……丽妃那边，她禁足期满后，必定会有动作。”
“我明白。”萧绝点头，“你放心。”
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又过了片刻，萧绝忽然低声问：“你……身体可还吃得消？” 怀一个已是辛苦，何况三个。
织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眼中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还好。我自有分寸。” 系统丹药和她的体质，足以应对。
萧绝被她这一眼看得不自在，耳根微热，别开视线：“那……我走了。你早些休息。”
“萧绝，”织玥叫住他，语气温和了些，“你也小心。皇帝如今看重我腹中孩子，对周边防护查得也严，你行事更需谨慎。”
“嗯。”萧绝应了一声，身影很快消失在窗外。
织玥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轻轻覆盖在小腹上。
三胞胎的消息，果然如预期般引起了巨大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