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源吃完了那碗令人灵魂震颤的炒饭，感觉到的不仅仅是味蕾的极致满足。
还有一种奇异的、暖洋洋的舒适感从胃部扩散至全身，连带着精神都为之一振。
但此刻，占据他脑海的并非仅仅是个人的口腹之愉，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诞的念头。
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亮起。
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张蓉。
她是本院消化内科的主任医师，医术精湛，为人严谨。
最近几天，吃饭时总听她忧心忡忡地提起，科室收治了一位重度神经性厌食症的年轻患者，情况非常棘手。
女孩抗拒所有食物，心理干预、营养支持、甚至药物辅助都收效甚微，身体每况愈下。
几乎到了仅靠静脉输液维持生命的地步，家属几乎绝望。
王永源前几天去找妻子时，曾匆匆瞥见过那个女孩。
二十出头的年纪，本该是明媚鲜活的，却瘦得形销骨立，裹在宽大的病号服里像一具会呼吸的骨架，眼神空洞麻木，对周遭一切了无生趣。
女孩的父母守在床边，面容憔悴，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痛与无助。
那个画面，深深刺痛了王永源作为一名医者的心。
厌食症抗拒一切食物
但这碗炒饭这颠覆认知的极致香气和味道
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攫住了他：也许也许这碗炒饭，能成为一个突破口？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再也坐不住了，几乎是冲出办公室，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立刻拨通了妻子张蓉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张蓉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干练和一丝疲惫：“喂？永源？我在病房，有事快说。”
“小蓉！我有个想法，关于你们科那个重度厌食症的姑娘！”王永源语速很快，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什么想法？请精神科会诊？这个已经安排了，明天上午。”张蓉例行公事地回答。
“不，不是会诊！是食物！我找到一种一种可能对她有吸引力的食物！”王永源急切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张蓉带着明显不悦和难以置信的声音。
“王永源！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知不知道我现在多忙？跟我开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小蓉，你听我说，是真的！我刚刚尝过，那味道那香气完全不一样！跟任何普通的食物都不一样！”
“它有一种一种难以形容的魔力！我觉得值得一试！”
王永源努力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说法离奇。
“永源。”
张蓉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医生特有的理性与严厉。
“你应该清楚，神经性厌食症的核心是心理和精神问题，是对食物和体重增长的病态恐惧与抗拒。再美味的食物，在患者扭曲的认知里，都可能被妖魔化。”
“理论上来说，单纯依靠食物本身的味道去‘吸引’他们，成功率微乎其微，尤其是这种重度患者。”
“我知道理论！但理论和现实总有差距！”
王永源寸步不让，脑海中那碗炒饭的金色光芒和霸道香气给了他莫名的底气。
“现实中不是没有通过找到患者能接受的特定食物，作为治疗切入点的案例！”
“哪怕只是让她吃下一口，也是巨大的进步！小蓉，你就信我这一次！真的，你只要你尝过，你就会明白！”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张蓉了解自己的丈夫，他虽然不是精神或心理专科，但作为医生，素来严谨，很少会如此失态地坚持一个听起来如此不靠谱的想法。
这种近乎固执的笃定，让她心中那堵名为“不可能”的墙，微微松动了一丝缝隙。
或许是丈夫尝到了什么真正惊为天人的东西？
或许是绝望中的一丝微弱曙光？
“那个女孩，今晚就要转去省精神卫生中心。她父母已经签字了，救护车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张蓉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放缓了。
“你还有不到一小时。如果你坚持如果那食物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带过来吧。但事先声明，只能尝试，绝对不能强迫，观察为主。”
“一旦患者表现出强烈抗拒，立即停止。”
“好！好！你等着！我马上去买！”王永源大喜过望，连声答应。
挂断电话，他看了眼时间，已接近下班点。他匆忙跟值班的同事打了声招呼，脱下白大褂，抓起外套就冲出了医院。
小吃街离医院不远，王永源几乎是一路小跑过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里“盛况”——整条街就属那个角落最热闹，人群聚集，队伍蜿蜒，空气中似乎都飘荡着一股与众不同的、勾人食欲的复合香气。
就是那里！
王永源跑到队伍末尾，急切地往前望去。
队伍比他下午让李莉来买时似乎更长，前面黑压压一片，粗略估计不下四五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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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陆野那“一次炒三份、精益求精”的速度，轮到他恐怕至少得四五十分钟后。
一个小时？
转院的救护车不等人！
女孩的父母可能已经心力交瘁，经不起任何无谓的希望与失望的折腾了。
王永源的心沉了下去，但那个念头却越发炽热。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那碗炒饭可能是女孩最后的机会之一。
时间紧迫，常规排队根本来不及。
医者的责任感和对那碗炒饭莫名的信心，压倒了对社会规则的犹豫。
他一咬牙，做出了一个极不符合他平时作风的决定——插队。
他脱离队伍，径直快步走到了摊位最前方，灶火正旺，铁锅铿锵。
“老板！”
王永源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突兀，他指着灶台：“给我一份炒饭套餐，现在就要，非常急！”
正在颠勺的陆野手上动作丝毫未停，只瞥了一眼这个气喘吁吁、穿着便服但难掩斯文气质的中年男人。
语气平淡无波，吐出两个字：“排队。”
“我真的很急，有病人等着！老板帮帮忙，我可以多付钱！”
王永源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掏钱包，抽出几张百元钞票就往陆野手边递。
谁知这年轻老板眼皮都没抬一下，手腕一抖，锅中的米饭划出一道漂亮弧线。
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排队。这是规矩。”
陆野这油盐不进的态度，让王永源一时愣住。
而后面排队的学生们不干了，七嘴八舌地声讨起来：
“哎哎哎！怎么回事？怎么插队啊？”
“就是，我们都排了老半天了！有没有素质？”
“看着像个文化人，怎么干这事？”
“有钱了不起啊？陆老板这儿不看这个！”
“好像是个医生？我下午在医院见过他医生就能插队啦？”
学生们年轻气盛，言辞直接，说得王永源面皮一阵发烫。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的行为确实欠妥，引起了公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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