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大海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海风微凉。
但这片无人的海滩上,此刻却闪烁著七八道乱晃的手电筒光柱,那是舟行娱乐的“赶海小分队”。
“动作都轻点!别把‘货’给惊了!”
丁原走在最前面,头上戴着专业的矿灯,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钳,神情严肃得像是在潘家园扫货,“根据我的经验,这个点儿正是潮水退得最狠的时候,也是‘大货’出土的最佳时机。”
跟在他身后的,是穿着各式沙滩裤、提着小塑料桶的公司高管和网红们。
“丁哥,咱们是来抓螃蟹的,不是来摸金的。”
大杨打了个哈欠,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沙子里,“你这架势,我总感觉下一秒你就要掏出洛阳铲了。”
“你懂什么?”
丁原头也不回,推了推眼镜,“万物皆可鉴。海里的东西也是讲究品相的。缺胳膊少腿的螃蟹那是残次品,咱们要抓就抓‘全品’!”
赶海现场群魔乱舞。
虽然嘴上吐槽,但这帮平时憋在直播间里的网红,一到了海边,瞬间释放了天性。
杨氏兄弟组:
这俩货依然走的是暴力整活路线。
小杨发现了一个大石头下面有动静,兴奋地大喊:“哥!有货!大货!看着像八爪鱼!”
大杨冲过来,二话不说就要徒手去掏。
“哎哟卧槽!”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只见一只足有拳头大的青蟹,正死死地夹住大杨的大拇指,无论怎么甩都甩不掉。
“疼疼疼!快!上才艺!拿钳子弄死它!”
小杨在一旁幸灾乐祸地举着手机录像:“家人们!看我哥给螃蟹表演一个‘指尖倒立’!这螃蟹劲儿真大,一看就是练过的!”
李琦即使是赶海,也要保持优雅。他戴着从酒店顺来的加长橡胶手套,手里拿着一个小耙子,小心翼翼地刨沙子。
“e这是什么?软软的,好恶心!”
他挖出一条黑乎乎的海参,吓得直接扔了出去,“这东西长得也太不礼貌了!og!它还会喷水!离我远点!”
徐幼幼跟在他后面,倒是捡了不少漂亮的贝壳,开心得像个孩子:“琦哥,这个贝壳好像眼影盘里的珠光色哦,好闪!”
至于丁原
他蹲在一个小水坑前,用手电筒照着一只正在吐泡泡的皮皮虾。
“兄弟们,看这个。”
丁原开启了鉴宝模式,“这皮皮虾,背部甲壳青中带紫,这是老坑种啊。看这须子,完整无缺,全品!再看这游动的姿态,虽然有点呆滞,但那是装的。这绝对是只正经的‘大开门’皮皮虾!收了!”
说著,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钳子夹住,扔进了桶里。
“哼,想跑?做成麻辣的!”
礁石区深处。
远离了众人的喧闹,林舟牵着苏清歌的手,在湿滑的礁石上慢慢走着。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累不累?”林舟问。
“不累,挺好玩的。”
苏清歌提着一个小桶,里面只有几只寄居蟹,“以前来三亚都是住酒店、做spa,从来没像这样在大半夜跑出来抓螃蟹。感觉很特别。”
林舟笑了笑,用手电筒照亮脚下的路。
“生活嘛,就是要接地气。总是飘在云端,会缺氧的。”
两人走到一处巨大的黑色礁石旁,这里已经是潮水退去的极限位置,海浪拍打着岩石,激起阵阵白沫。
这里的礁石缝隙里,卡著很多海浪冲上来的杂物:木头、渔网、甚至还有废旧的塑料瓶。
“咦?”
苏清歌的手电筒扫过一处长满海草的石缝,突然停住了,“林舟,你看那个像不像个盘子?”
林舟顺着光线看去。
在浑浊的海水和海草掩映中,隐约露出一角白色的、圆弧状的物体。它被藤壶和珊瑚包裹着,几乎和岩石融为一体。
“盘子?”
林舟心中一动。
如果是普通的垃圾盘子,在海浪的冲刷下早就碎了。能保持完整形状的
他挽起袖子,趴在礁石上,“我看看。”
伸手探进冰凉的海水里,触感坚硬、冰冷,但表面有一层滑腻的釉质感。
很沉,卡得很死。
林舟费了好大的劲,小心翼翼地把周边的碎石清理掉,才把那个物体从淤泥里“扣”了出来。
“哗啦——”
物体出水。
林舟拿着手电筒一照,还没来得及看清,远处的丁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林总,抓到大龙虾了?让我看看卧槽?!”
丁原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过来了。
“咋了咋了?”
“龙虾?鲍鱼?”
大家围成一圈。
只见林舟手里拿着的,并不是什么海鲜,而是一个沾满了泥沙和海藻的破盘子?
盘子边缘有些磕碰,表面还附着著几个死掉的藤壶,看起来脏兮兮的。
“切,一个破盘子啊。”
大杨失望地撇撇嘴,“我还以为是帝王蟹呢。这估计是哪个游客扔海里的吧?”
“扔了扔了,看着怪脏的。”李琦嫌弃道。
“别动!!”
丁原突然大吼一声,吓了李琦一跳。
他一把抓住林舟的手腕,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盘子上露出来的一块花纹。
那里有一抹幽幽的蓝色,在手电筒的强光下,散发著一种摄人心魄的深邃感。
“水!快拿水来!”丁原声音都在抖。
徐幼幼赶紧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丁原小心翼翼地倒水,冲刷掉盘子表面的泥沙。
随着泥沙褪去,盘子的真容逐渐显露。
白底,蓝花。
缠枝莲纹,画工流畅有力,青花发色浓艳,深入胎骨,上面还有像铁锈一样的斑点。
“这这是”
丁原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上,再次确认。
然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了那声标志性的:
“哎呀我去!大开门啊!”
“丁原,说人话。”林舟虽然猜到了,但还是笑着问。
“苏麻离青!这是苏麻离青啊!”
丁原激动得语无伦次,指著那个盘子,“林总,这可不是游客扔的。这是‘海捞瓷’!看这发色,看这晕散,这是典型的明代宣德年间的青花瓷!而且是官窑的做工!”
“这东西在海里起码泡了几百年了!居然还是完整的!”
“明代?古董?”
大杨小杨惊得下巴都掉了,“就这破盘子?值钱吗?”
丁原翻了个白眼:“值钱吗?把‘吗’字去掉!这种品相的海捞瓷,虽然被海水腐蚀了一点皮壳,但神韵还在。上拍卖会,起码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
“二十万!起步!”
嘶——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大家看看自己桶里的螃蟹,再看看林舟手里的盘子。
这就叫人比人,气死人。
人家赶海是抓海鲜,林舟是来淘宝的啊!
“林哥,你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李琦羡慕得眼睛都红了,“随手一摸就是几十万?这比我卖一晚上口红还赚啊!”
林舟看着手里的青花盘,感受着那穿越百年的厚重感。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他笑着把盘子递给丁原,“既然是你鉴定出来的,回去清理干净,摆在咱们公司前台当镇店之宝。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好运盘’。”
“得嘞!您就瞧好吧!”
丁原如获至宝,直接脱下自己的t恤把盘子包了起来,生怕磕著碰著。
“还抓吗?”苏清歌笑着问。
“不抓了。”
大杨把手里的螃蟹一扔,“跟林哥这大漏比起来,我这螃蟹瞬间不香了。走走走,回去吃宵夜!林哥请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回走。
林舟牵着苏清歌走在最后。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真的要摆在前台?”苏清歌小声问,“那可是二十万呢。”
“摆着吧。”
林舟握紧了她的手,看着前方那群打打闹闹的伙伴。
“钱是赚不完的。”
“但今晚这份大家一起‘寻宝’的快乐,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而且”
林舟凑近她,坏笑道:
“我觉得今晚最大的收获不是那个盘子。”
“那是什么?”
“是你刚才被螃蟹吓到,扑进我怀里的那个瞬间。”
苏清歌脸一红,在海风中轻轻捶了他一下。
“油嘴滑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