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随着王大龙颤抖的手指重重按下回车键，进度条瞬间走完。
后台显示状态由【待发布】变更为【已上线】。
这一刻，偌大的指挥中心里，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几秒钟死寂。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和几十个员工粗重的呼吸声。
“上上去了。”
王大龙虚脱般地松开鼠标，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条目前还趴在地板上的实时流量曲线，“林哥，咱们这第一炮，能不能响？”
林舟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端著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神色虽然平静，但握著杯子的手指却微微发白。
这是一场豪赌。
“别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林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黄金档，各大卫视的综艺都在播，流量池很挤。真正的发酵，在半小时后。”
与此同时，全网各个角落。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一个新的网综上线，并不总能引起海啸。
大部分网友看到推送时的第一反应，甚至是抵触。
京城某出租屋。
阿伟正百无聊赖地刷著西瓜视频，突然看到首页巨大的横幅推荐——《这，就是农活！》：全网首档硬核农活真人秀，无会员免费看！
“切，又是噱头。”
阿伟嗤之以鼻，手指悬在屏幕上准备划走，“这年头还有免费的午餐？肯定是那种粗制滥造的垃圾，或者是把广告插在正片里的‘广告番’。网红拍综艺？不就是一群整容脸去乡下摆拍吗？看我不喷死你们。”
抱着“找茬”和“喷人”的心态，阿伟点开了第一集。
魔都，大学宿舍。
王者荣耀死忠玩家“带投大哥”正在打排位，刚刚遭遇了一波三连跪，心态炸裂。
突然，游戏群里弹出一条艾特全体的消息：
【管理员：兄弟们！快去西瓜视频！搜《这，就是农活！》！官方送福利了！只要绑定账号观看，每十分钟抽一次荣耀水晶！还有十万套传说皮肤！真的是官方活动！】
“骗人的吧？”
带投大哥皱着眉，“送皮肤？腾讯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虽然嘴上怀疑，但身体很诚实。毕竟“荣耀水晶”这四个字的诱惑力太大了。他骂骂咧咧地切出游戏，下载了西瓜视频。
“我就挂著，要是十分钟不弹抽奖窗口，我把这破节目举报到死！”
开播十五分钟后。
舟行娱乐数据中心。
“林总！在线人数破十万了！”数据专员汇报道，“但是弹幕环境不太好。”
大屏幕上，实时的弹幕流正在滚动，确实如林舟所料，充满了质疑和戾气：
【就这？说是种地，这几个人穿得跟走秀似的，一看就是作秀！】
【那个叫李琦的，脸上粉比墙都厚，他能干活？我把手机吃了！】
【我是来看皮肤的，皮肤呢？在哪领？】
【无聊，这就是一群网红过家家，散了吧散了吧。】
王大龙看着这些恶评，心都凉了半截：“林哥，这口碑好像要崩啊？”
“还没到点。”
林舟依旧稳坐钓鱼台，“现在的观众被骗怕了，他们需要一点震撼。剧情走到哪了？”
“刚播到没收手机和行李，李琦在哭。”
“嗯，快了。”林舟嘴角微扬，“等他们看到那间叙利亚战损房，风向就会变。”
屏幕前，黑粉阿伟的卧室。
阿伟本来手指已经放在键盘上，准备好了一篇名为《网红综艺的虚伪面具》的小作文。
但屏幕里的画面，让他愣住了。
他预想中的豪华别墅没出现。
预想中的导演组送温暖没出现。
出现在画面里的，是几间破得连乞丐都嫌弃的红砖房，屋顶是个大洞，地上全是老鼠屎。
“卧槽？”阿伟愣了一下，“这布景有点真实啊？”
紧接着，他看到那个平时在直播间里颐指气使的带货一哥李琦，为了护住自己的护肤品，像个泼妇一样跟导演组拉扯，最后被无情镇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鼻涕泡都出来了。
那绝望的眼神，不像演的。
“哈哈哈哈！”
阿伟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哥们也有今天？该！让你平时喊og！”
随着剧情推进，这群娇生惯养的网红被迫拿起镰刀去割草，被蚊子咬得满头包，为了生火把自己熏成黑炭。阿伟的手指离开了键盘，甚至不知不觉拿起了一包薯片。
“有点意思这帮人好像是真惨。”
当看到李子染徒手在泥坑里抓出鲫鱼，而其他几个大男人吓得尖叫躲避时，阿伟忍不住发了一条弹幕：
【有一说一，这个小姐姐是真大腿，其他人是真废物。
虽然还是骂，但语气已经变了。他开始看进去了。
开播半小时。
“带投大哥”的宿舍。
“叮！”
手机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宝箱图标。
带投大哥眼睛一亮，点开一看：【恭喜获得：铭文碎片50】。
“靠！非酋竟是我自己！”
他骂了一句，本来想关掉视频。但他突然看到屏幕上，那个叫大杨的网红，因为太饿，正在试图偷吃道具组用来拍摄的生土豆，结果崩了牙。
“噗——”
带投大哥笑喷了，“这是傻逼吗？那土豆上全是泥啊！”
就在这时，视频下方出现了一个显眼的“画中画”浮窗。
那是第二期的高燃预告片。
标题极其耸动：【梦泪偷塔变偷鹅？张大仙被猪追杀？王者荣耀全明星的农村受难记！】
带投大哥的手指瞬间僵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个在赛场上冷酷无情的梦老师，正被一只大白鹅追得满院子乱窜，裤子都被咬破了！
他看到了那个骚话连篇的张大仙，正骑在猪圈的墙头上，对着一头黑猪瑟瑟发抖！
还有一诺、fly这群电竞大神，一个个灰头土脸，手里拿着锄头，眼神迷茫。
“卧槽！！！！”
带投大哥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直接把正在睡觉的室友摇醒了。
“快起来！别睡了！出大事了！梦泪去种地了！大仙被猪拱了！快看啊！”
“什么玩意儿？”室友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梦泪种地？你做梦呢？”
“真的！西瓜视频！快下！还有皮肤抽！”
九点整，开播一小时。
舟行娱乐数据中心。
这里的气氛已经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沸腾。
“林总！爆了！数据爆了！”
数据主管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就在刚才五分钟内，在线人数直线上升！从三十万直接冲破了三百万！而且还在涨！”
大屏幕上的弹幕区，画风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的质疑声被淹没，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哈哈哈哈”和“心疼”。
【前方高能！李琦素颜警告！】
【这哪里是综艺，这是变形计吧？】
【我是为了皮肤来的，但我现在只想看子染做饭！】
【这节目能处，有泥它是真踩啊！】
【预告片里的梦泪笑死我了！这就是国服第一韩信的走位吗？连鹅都躲不掉？】
更可怕的是分享裂变的数据。
因为“邀请好友助力可以多一次抽奖机会”的机制，加上内容的优质和搞笑，无数用户开始自发地把链接甩到微信群、朋友圈。
九点半，第一波高潮来袭。
正片播放到“暴雨抢收”环节。
屏幕里，暴雨如注。
那些平日里只会对着镜头摆pose的网红，此刻全部扑在泥水里。李琦摔倒了爬起来，脸上全是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杨氏兄弟扛着稻谷，肩膀被磨出血痕。
bg变得悲壮而热血。
没有人再搞笑了，没有人再抱怨了。
他们像一群真正的战士，在守护着最后的粮食。
弹幕突然安静了，然后，密密麻麻的【泪目】、【瑞思拜】、【致敬】覆盖了整个屏幕。
黑粉阿伟手里的薯片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屏幕里那群狼狈不堪的年轻人，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他删掉了之前写好的骂人草稿，重新敲下一行字：
【虽然我是黑粉，但这波我服。这帮人，有点东西。】
十点整，服务器告急。
随着口碑的发酵，加上游戏圈大军的全面入侵，西瓜视频的服务器迎来了史上最大的考验。
实时在线人数：1500万！
“林总！不行了！带宽不够了！”
技术部主管满头大汗，“腾讯那边刚才发了全服公告，号召玩家来看节目抽奖，现在流量像洪水一样涌进来！！要熔断了！”
林舟猛地站起身，眼神亮得吓人。
“联系位元组总部！让他们把备用服务器全开！把其他频道的带宽切过来！”
“告诉张总，现在哪怕是让今日头条停摆一分钟，也要保住这个直播间的流畅度！”
“这是泼天的富贵，接不住就是罪人！”
北京，位元组跳动总部。
张总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电话一个接一个。
“张总！服务器红了！”
“张总！广告商把电话打爆了，问现在还能不能追加贴片！”
“张总！腾讯那边问咱们能不能给他们的游戏下载包加个置顶链接？”
张总停下脚步，看着大屏幕上那条几乎垂直拉升的流量曲线，深吸了一口凉气。
他预料到会火，但他没想到会火成这样。
这已经不是一个综艺了。
这是一个现象级的社会事件！
“加！全部加！”
张总对着电话吼道，“运维部全员上岗！今晚谁让服务器崩了，明天就别来上班了！”
“还有，财务部，把给舟行娱乐的分账合同准备好。”
“这次我们可能要付出一笔巨款了。”
张总苦笑一声，但眼神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但这笔钱，花得值！林舟这个疯子，他真的把路走通了！”
凌晨，零点的钟声响起。
第一期播放结束。
但热度并没有散去，反而随着无数自媒体的切片和二创，在全网开始了第二轮传播。
微博热搜前十，有六个是关于《这，就是农活！》的。
舟行娱乐办公室里，一片狼藉，仿佛刚打完一场仗。。
虽然因为王者荣耀的那条公告，这个数据肯定是虚高了，但带来的震撼却是实打实的！
他傻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林哥咱们成了。”
林舟站在窗前，看着江城深夜的灯火。
他的手里握著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赢了。
而且赢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漂亮。
他用最真实的汗水，最极致的反差，以及最精准的跨界打击，在被垄断的长视频领域，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大龙。”
林舟转过身，举起酒杯。
“通知财务，明天给大家发红包。三倍工资。”
“另外”
他看向墙上那张贴满了嘉宾照片的白板，目光落在了第二期那几个还没完全揭晓悬念的电竞大神身上。
“这只是第一波攻势。”
“等到下周，当观众们看到梦泪在泥地里怀疑人生，看到张大仙在猪圈里瑟瑟发抖的时候”
“那才是真正的——高潮。”
林舟一口饮尽杯中酒。
“既然游戏开始了，那就玩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