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琦一进屋,看到那几个袋子,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他凑到林舟耳边,压低声音:
“林总,这这不会就是装茶叶的吧?化肥袋?这也太太不讲究了!”
作为一个审美博主,这种包装对他来说简直是视觉强奸。
刘支书似乎也察觉到了李琦嫌弃的目光,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那个这是洗干净的袋子,没装过化肥,就是就是看着不太好看。咱们村穷,买不起那种好看的铁罐子,这袋子结实,防潮。”
林舟拍了拍李琦的手臂,示意他别说话,然后走到桌前,解开那个写着“复合肥”的袋子。
一股清幽、锐利的茶香,瞬间从那个土气的袋子里窜了出来,弥漫在整个昏暗的屋子里。
一直没说话的丁原,鼻子猛地动了动。
他快步走上前,直接把李琦挤到一边,把头埋进袋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香气”
丁原抬起头,眼神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喜欢怼人的鉴宝博主,此刻的他,眼里只有光。
“刘支书,能泡一杯吗?要滚水。”
“能!能!水刚烧开!”刘支书连忙招呼人倒水。
用的杯子是那种几块钱一个的搪瓷缸子,杯沿上还有点磕碰掉漆,茶渍厚重。
李琦看着那个杯子,喉咙动了动,显然是有洁癖。
但丁原根本不管这些。
开水冲入,茶叶在杯中翻滚,叶片舒展,茶汤瞬间变成了通透的杏绿色。
丁原不顾烫,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小口。
闭眼。
三秒钟后,他睁开眼,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好东西!”
“入口微苦,但回甘极快,舌底鸣泉。最关键的是这股‘山韵’,这是高海拔老茶树特有的味道!”
他转过身,激动地抓起一把干茶给林舟看:
“林总,你看这叶片,锯齿明显,叶脉隆起,这是典型的‘群体种’土茶!不是那种为了产量扦插的良种茶!这在外面,稍微包装一下,敢叫价几千块一斤!”
“几几千?”
刘支书吓得手里的暖水瓶差点掉了,“这位老师,您您别开玩笑。那贩子才给三十块一斤啊!说是咱们这茶条索不好看,只能收去打碎了做茶包。”
“三十?”
丁原气得一拍桌子,差点把搪瓷缸震翻:
“暴殄天物!这是把黄金当黄铜卖!那贩子心太黑了!”
李琦这时候也凑过来了。
虽然他嫌弃杯子,但他相信丁原的专业判断。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个化肥袋的一角,一脸恨铁不成钢:
“刘支书,东西是好东西。但您这包装这要是放直播间里,网友一看这‘复合肥’三个字,谁敢喝?这是在喝茶还是在喝农药啊?”
刘支书低下头,脸涨得通红:“那那咋办?我们也想弄好看点,但没那个设计本事啊。
林舟这时候开口了。
他拉过一张长条凳坐下,招呼大家:
“都别站着了,坐。咱们今天来,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
“大龙,摄像机架起来,这段讨论也要拍进去,这叫‘品牌诞生的过程’。”
林舟指了指桌上的化肥袋,又指了指窗外云雾缭绕的大山:
“刘支书,周县长。这茶,我们舟行娱乐接了。”
“但不能叫‘大围山茶’,这名字太土,没记忆点。”
“也不能用这个袋子卖,那是在砸招牌。”
他看向丁原和李琦:
“现在,给你们俩一个任务。”
“半小时内。丁原,你给我挖出一个故事来。这茶树多少年了?以前有没有什么传说?哪怕是土司老爷喝过的,也要给我考证出来。”
“李琦,现在给你个画板,就在这,把这个化肥袋给我扔了。我要你设计一款包装,要配得上丁原嘴里这‘几千块’的身价。”
“要求很简单:极简,国潮,要让人一眼就看到这大山的云雾。”
李琦一听要搞设计,立马从包里掏出ipad和画笔,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眼神变得锐利:
“行!只要东西好,我就能给它穿上金缕衣。林总,这茶的名字”
林舟看着窗外那几乎要飘进屋里的云雾,沉吟片刻,吐出四个字:
“喝了这杯茶,就像站在了云端之上。”
“云顶好名字!”丁原一拍大腿,“我刚才翻了翻县志,这大围山在明朝确实是贡茶产区,叫‘云雾仙茗’。咱们这算是一脉相承!”
半小时后。
村委会的院子里生起了一堆火。
因为大家都饿了,刘支书有些不好意思,拿不出什么大鱼大肉,只能在火堆里埋了些刚挖出来的红皮土豆。
一群城里来的大网红、大老板,还有一个县长,就这样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捧著黑乎乎的烤土豆,剥著皮吃得津津有味。
“烫烫烫!”
管云一边吹着手里的土豆,一边凑到李琦身边看他的屏幕:
“琦哥,你这画的是啥?这几笔线条?”
李琦嘴里还叼著一块土豆皮,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不懂,这叫留白。你看,这几笔淡墨是云雾,这个简单的红色印章是‘云顶’二字,底下用牛皮纸原本的质感做底色。”
“不用塑料袋,咱们用那种透气的棉纸包茶叶,外面再套一个竹编的小笼子——竹子咱们山上不全是吗?让老乡们现编!”
“这种包装,成本不到两块钱,但逼格直接拉满。放在大城市的茶室里,这一小罐就能卖三百。”
周卫国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竹编笼子?牛皮纸?
这不都是村里最不值钱的东西吗?怎么组合在一起,在李琦的屏幕上就显得那么高级呢?
林舟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看着众人:
“方案定了。”
“刘支书,通知乡亲们,别卖给贩子了。发动大家编竹笼子。茶叶我们按一百块一斤收!”
“一一百?!”
刘支书手里的土豆直接掉进了火堆里,溅起一片火星。
“林总,您别哄我这老头子一百块?真的?”
“真的。”林舟看着老人浑浊的眼睛,“前提是,必须按我们的标准采摘,按我们的标准包装。少一片叶子,我都不要。”
老支书噗通一声就要跪下,被眼疾手快的管云一把扶住。
“使不得!老爷子,您这跪了,我这腰更疼了!”管云呲牙咧嘴地开着玩笑,眼圈却有点红。
“行了,茶的事搞定。”
林舟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周县长,大龙,收拾东西。咱们得赶场。”
“下一站,黑龙潭。”
“去看看那些腊肉。”
车队再次启动。
这一次,管云上车的时候,虽然还是觉得腰疼,但看着后视镜里还在挥手的刘支书,他突然觉得,这一路的颠簸,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林总,”管云系好安全带,咬了一口手里没吃完的半个烤土豆,“这土豆真香。你说咱们能不能顺手把土豆也卖了?”
林舟回头一笑:
“贪多嚼不烂。先把茶和肉卖爆再说。”
“不过,你刚才吃土豆那个狼狈样,大龙好像拍下来了。回头剪进花絮里,绝对是黑历史。”
“卧槽?!大龙你大爷的!删了!给我留点龙王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