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指了指灶屋角落里,那里坐着一位一直没说话的老人。
老人是个哑巴,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正在翻动着挂在房梁上的肉条。他的眼神专注而浑浊,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他的眼里只有肉和火。
“管云,这次你的任务很重。”
林舟的神情变得严肃,“咱们这肉太黑,消费者第一眼肯定觉得脏。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解释是苍白的。咱们得用画面去告诉他们,这是一种传承,一种工艺。”
“我要你演一场戏。”
林舟把管云拉到那位哑巴老人身边:
“这次没有台词,没有剧本,也不要你那个歪嘴笑。”
“我要你演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回到故乡,跟着爷爷学熏肉。”
“你要在这个烟熏火燎的屋子里,哪怕被熏得流眼泪,也要守着这堆火。”
“你能演吗?”
管云愣住了。
他习惯了演那种“我是龙王,你们都是垃圾”的爽剧,习惯了用夸张的表情和台词去刺激观众。
让他演这种?
他看了一眼那个哑巴老人,又看了一眼房梁上挂著的那些黑乎乎却又无比美味的肉。
想起了刚才入口那一瞬间的惊艳。
那是时间的味道,是笨功夫的味道。
管云深吸一口气,把那件一直穿着的、为了维持龙王人设的廉价西装脱了下来,扔给旁边的李琦。
然后,他解开衬衫的袖扣,卷起袖子,露出小臂。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个哑巴老人身边,蹲了下来。
“大龙,开机。”
林舟低声下令。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
唯一的非自然光源,是王大龙手里补光灯打出的一束侧逆光。
这束光穿透了屋子里弥漫的烟雾,形成了明显的丁达尔效应。光柱中,无数尘埃在飞舞。
镜头缓缓推进。
画面里,管云蹲在火塘边。
烟很呛。
他的眼睛被熏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夸张地擦拭或者抱怨,而是眯着眼,专注地盯着火苗。
他学着旁边哑巴老人的样子,往火塘里添了一根柏树枝。
动作很笨拙,火苗差点窜出来烧到他的眉毛。
哑巴老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把管云添的那根树枝稍微拨动了一下位置。
火苗瞬间变得柔和,烟雾也更浓了。
管云看着老人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从旁边的盆里拿起一块生肉,那是刚用盐抹过的。他用绳子穿过肉皮,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手里拿的不是猪肉,而是一块易碎的玉。
镜头特写给到管云的脸。
那张平日里只会“歪嘴讥笑”的脸,此刻满是汗水和烟灰。
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静和敬畏。
那是对食物的敬畏,对劳动的敬畏。
这时候,哑巴老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了管云,指了指他的眼睛。萝拉晓说 追嶵鑫彰結
管云接过手帕,擦了擦被熏出来的眼泪。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老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是歪嘴笑。
是一个有些憨厚、有些疲惫、但无比真诚的笑容。
“卡!”
林舟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这一刻的氛围。
王大龙放下摄像机,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林舟比了个大拇指:
“林哥,绝了。”
“这段素材剪出来,配上一点大提琴的bg,绝对能看哭一片人。这质感,可以直接送去评奖了。”
管云从地上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他看着林舟,没有邀功,而是认真地问了一句:
“林总,刚才那段没垮吧?”
“没垮。”林舟递给他一瓶水,“管老师,恭喜你。从今天起,你不仅仅是个网红,你是个真正的演员了。”
素材拍完了,接下来就是包装。
李琦虽然有洁癖,但审美是在线的。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磨盘上,一边赶苍蝇,一边拿着ipad给赵支书看设计图。
“赵叔,咱们这肉不能直接这么卖,太吓人了。”
“咱们得切。”
“洗干净,蒸熟,切成段,然后抽真空包装。”
李琦指著屏幕上的设计图:
“包装盒不用那种花里胡哨的彩印。咱们就用那种黑色的硬纸盒,上面印上蒸熟切片的腊肉照片。”
“告诉大家,这不叫脏,这叫‘烟熏美学’。”
赵支书看着那张设计图,虽然不太懂什么是美学,但他觉得这盒子真好看,像城里卖的高档烟酒一样。
“这这得卖多少钱啊?”赵支书小心翼翼地问。
“平时你们卖多少?”林舟问。
“大概四十一斤?”赵支书不确定地说。
“那是以前。”林舟拍板,“换了包装,讲了故事,再加上我们的品牌背书。这肉,八十八一斤,不包邮。”
“八八十八?!”
赵支书吓得差点坐地上,“这这能有人买吗?这不抢钱吗?”
“赵叔,您要相信知识的力量,也要相信品牌的力量。”
林舟把他扶起来,“只要东西好,一百八都不贵。我们卖的不仅仅是肉,是那三个月的烟熏火燎,是那位老人家一辈子的手艺。再说了,咱们黑龙潭的腊肉,刚刚大家都尝了,完全值这个价!”
下午四点,车队踏上归途。
这一趟,虽然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疼,虽然被烟熏得一身味儿,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那是收获的重量。
车厢里,周卫国一直没说话,一直在翻看丁原和李琦整理出来的资料。
良久,他合上本子,拿起对讲机,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感慨:
“林总啊”
“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以前我们扶贫,总是想着给钱、修路、或者帮他们找个贩子把东西收走就算了。”
“但今天看了你这套组合拳——挖故事、搞设计、拍视频、做品牌。”
“我才明白,什么叫‘产业化’。”
林舟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青山:
“周县长,其实道理很简单。”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我帮他们卖这一次,能卖一百万、一千万。但我走了之后呢?他们还是会被贩子压价。”
“只有把牌子立住了,把标准定下了。哪怕以后我不播了,只要这个黑色的盒子摆在那里,只要‘辰州·云顶’这四个字还在,他们就有跟市场议价的资本。”
周卫国重重地点了点头:
“受教了。真的受教了。”
“回去我就开会,把这种模式在全县推广。咱们辰州的好东西多着呢,不能再埋没在深山里了。”
这时,林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叶浅浅发来的微信。
一张她在录音棚戴着耳机的自拍,配文:
【林老板,听说你们那是烟熏火燎的,我这可是等著给你唱小曲儿呢。明晚的直播,我准备好了。新歌首唱,有没有出场费啊?】
林舟笑了笑,回复道:
【出场费没有,正宗柴火腊肉管饱。】
放下手机,林舟对车里的众人说道:
“各位,打起精神来。”
“今天的考察很完美。但真正的硬仗在明天晚上。”
“茶叶有了,腊肉有了,故事也有了。”
“明晚的直播,咱们要搞个大的。”
“有茶,有肉,有故事。再配上一首天后的新歌。”
“我要让这场直播,成为全网直播带货的天花板。”
管云揉了揉还在酸痛的腰,却也跟着笑了起来:
“行!那明晚我就继续演那个‘归乡的游子’。我也想看看,我这演技,能不能把茶叶和腊肉卖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