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化封锁后的安全屋,如同被包裹在一层无形的“信息棉絮”中,外界“沉眠深庭”的声响与情绪洪流被大幅隔绝,只剩下低沉的、几乎不可闻的“背景嗡鸣”。庭守厄科的“观察链接”如同一条纤细而坚韧的丝线,无声无息地连接着安全屋的核心数据与它那庞大意识的一隅,带来一种被时刻“注视”的奇异安全感与束缚感并存的状态。
日子在一种加倍的小心翼翼中度过。阿尔戈几乎是住在了龙我的平台边,时刻监控着强化的每一点变化。那融合了“静滞记忆尘埃”的抗体,效果比预期的更显着。暗黄印记不仅活性被进一步压低,其表面偶尔闪过的细微符号也彻底消失,仿佛真的成了一块普通的、黯淡的旧金属斑痕。龙我核心的生命体征读数,甚至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持续了数个周期的缓慢抬升,虽然距离脱离危险还很遥远,但这无疑是希望的曙光。然而,龙我自身的意识深处,依然是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与沉寂,那偶尔泛起的暗红色抗争波纹也再未出现。
战兔的银辉在经历了上一次与“原始回响”幻影的惊险对抗后,似乎进入了一个“消化与沉淀”期。重构速度放缓,但每一次细微的结构增添都显得更加稳固、扎实。他与林道一之间的“协同共鸣”也变得越发默契,如同经过淬炼的合金,连接处更加坚韧。林道一通过“羁绊锚定”能感知到,战兔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耐心,一点点梳理、吸收上次危机中获取的那缕外来“调和”视角,以及从古老幻影中剥离出的、安全的“结构知识”闪光。他的“创造者”内核,正在被注入一些更古老、更根源的“素材”,其未来可能展现的形态,连林道一也难以预估。
林道一自身的“蓝图”修复接近尾声,在庭内环境的辅助下,甚至比受损前更加凝练、敏锐。他对“基石回响”那微弱权限的感知和运用,也似乎精进了一丝。他开始尝试利用庭守允许的、有限的对外感知,去更细腻地解读周围水体中流淌的“记忆沉淀”氛围,试图从中分辨出不同的“年代层”、“文明类型”乃至“情感基调”。这既是一种锻炼,也是他试图理解“摇篮”更多秘密的途径。他隐约感到,这片“沉眠深庭”所沉淀的,或许不仅仅是“摇篮”内部文明的记忆,可能还包括了“摇篮”本身在漫长岁月中经历过的某些……“结构性变迁”或“创伤事件”留下的印记。
艾丽西亚的恢复依然缓慢,但稳定。庭守厄科偶尔会引导一缕特别温和、带有“梳理”性质的水流或光晕拂过她的阴影,这种“环境调理”似乎对她的本质有好处。她传来的意念虽然依旧虚弱,但清晰度在逐渐恢复。
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良性”的平静,持续了大约三个周期。
打破这平静的,并非外来的威胁,也非战兔意识的再次激变,而是来自最不可能的方向——万丈龙我。
那是一个与往常无异的“庭内时刻”。阿尔戈正例行检查数据,林道一则在闭目冥想,尝试将“蓝图”的感知与庭内缓慢流动的“记忆背景场”进行更精细的同步。
突然,龙我平台的生命监护仪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系统底噪掩盖的“嘀”声。
阿尔戈猛地抬头,眼睛死死盯住屏幕。代表龙我核心意识活动的脑波谱线,那原本近乎一条死寂直线的图谱上,毫无征兆地,凸起了一个极其微小、但波形特征明确无疑的“尖峰”!
那尖峰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一个幻觉。但阿尔戈知道不是。他立刻调取所有关联传感器数据,回溯分析。
“林!”阿尔戈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难以置信,“龙我……他的脑波……刚刚出现了 α波与极其微弱的β波混合特征!虽然只有不到01秒,但这……这绝对是浅层睡眠或极度放松的清醒边缘状态才可能出现的波形!不是本能反应,是……是有意识的、哪怕是极其模糊懵懂的‘思维活动’迹象!”
林道一瞬间出现在平台边,目光灼灼。“你确定?不是仪器干扰?不是或印记的次级波动?”
“排除了!波形特征与能量波动、稳定性读数完全无关!它源自龙我核心意识的最深层自发活动!”阿尔戈的声音在颤抖,“他的意识……在的保护和长时间的沉寂后,可能……可能正在极其缓慢地、从最底层的‘存在感知’开始……‘上浮’!”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几秒钟后,那脑波谱线上,又出现了一次类似的、波形略有不同但同样具备明确意识活动特征的微小尖峰!这一次,伴随着尖峰的出现,龙我核心那暗红色的能量,也极其微弱地同步“亮”了一下,虽然幅度微乎其微,但确实存在!
“他的意识活动,开始能微弱地影响自身能量了!”阿尔戈几乎要欢呼出来,“虽然距离真正的苏醒、距离能对抗印记还遥远得无法估量,但这……这是一个起点!一个明确的、意识复苏的起点!”
安全屋内弥漫开一种混合着震惊、狂喜与极度小心的气氛。连艾丽西亚的阴影都似乎明亮了一丝,传来欣慰的波动。
林道一按捺住激动,立刻通过“观察链接”,将这一发现同步给了庭守厄科。“庭守阁下,我们的同伴龙我,出现了初步的意识活动迹象。这过程极其微弱,我们正在密切监控,确保不会引发印记不良反应。特此告知。”
庭守厄科的意念很快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意味:“知晓。‘生命火花’于沉寂中重燃初芒,此乃幸事。然,此‘上浮’过程,将逐渐增强其意识与承载其身躯、能量乃至‘印记’之间的联系。需格外留意,其意识活动是否会无意间‘触碰’或‘刺激’到处于压制状态的印记逻辑。强化封锁虽固,然意识本身,乃最微妙难测之变量。持续观察。”
庭守的提醒给喜悦降了温。没错,龙我意识越是活跃,与印记的“接触面”就越大,风险也在增加。他们必须如履薄冰地引导这个过程。
就在这时,战兔的银辉也轻轻脉动了一下,传来一段虽然断续但意图清晰的意念:“龙我……笨蛋……的‘本能’……一直……很强……引导他……感受‘身体’……‘力量’……而不是……印记……”
战兔的提示至关重要!龙我的意识复苏,最初一定是从最基础、最本能的层面开始——对自身“存在”的感知,对“身体”(能量核心)的感知,对体内涌动的那份灼热“力量”(假面骑士cross-z的力量本源)的感知。他们需要做的,或许不是去讲解复杂的现状,而是引导龙我那懵懂初生的意识,去“感受”和“确认”这些属于他自身的、健康的、未被侵蚀的“基础部分”,用这些坚实的“自我感知”作为他意识复苏的基石和锚点,帮助他建立最初的“自我边界”,从而在面对印记时,能有更清晰的“内”与“外”的区分!
“阿尔戈,能尝试通过医疗系统,向龙我核心发送一些极其温和的、模拟其自身健康生命节奏的‘生物信号反馈’吗?比如模拟心跳、能量循环的舒缓波动?还有,能否将他自身暗红能量的‘稳定频率特征’提取出来,做成一种无害的‘背景共鸣’?”林道一迅速提出构想。
“可以尝试!需要极其精细的调制,避免任何可能被误解为‘攻击’或‘入侵’的信号!”阿尔戈立刻着手。
他们开始尝试为龙我那懵懂复苏的意识,营造一个充满“自我熟悉感”和“安全反馈”的温和内环境。这个过程比之前任何技术操作都更需要耐心和直觉。
时间在小心翼翼的引导与监控中流逝。龙我的意识尖峰出现的频率,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周期里,以缓慢但确实可见的速度增加着。虽然每次依旧短暂、微弱,且波形杂乱,仿佛初生婴儿无意义的脑活动,但这趋势本身,已足以令人振奋。更可喜的是,这些意识活动始终围绕着其生命体征和自身能量波动产生,并未触及印记所在区域。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
就在阿尔戈和林道一因为龙我的稳定进步而稍微放松了一丝紧绷的精神时,通过“观察链接”,庭守厄科那一直平稳如深潭的意念波动,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涟漪”般的扰动。
这扰动并非针对他们,更像是因为庭守自身感知到了某种东西,而产生的下意识反应。
紧接着,庭守的意念直接传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之前从未有过的凝重与疑惑:“稍等。”
仅仅两个字,却让安全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道一和阿尔戈立刻屏息,全力感知。透过庭守并未屏蔽的、有限的共享环境感知(作为“观察”的一部分),他们隐约感觉到,庭守那庞大无匹的注意力,似乎从对安全屋的“观察”上,暂时性地、高度集中地投向了“沉眠深庭”的某个极其深邃、遥远的角落。
那个方向……林道一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将自己“蓝图”的感知顺着庭守注意力投去的方向“延伸”了一点点(这在他的权限和链接允许的模糊范围内)。他立刻感到,那个方向传来的“记忆沉淀”氛围,与安全屋周边区域的“沉静忧伤”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晦暗、沉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淤塞”与“陈旧痛苦” 的感觉。仿佛那里沉淀的,是“摇篮”更早期、或者某些更为惨烈、更难以被时间“消化”的创伤记忆。
之前龙我印记产生“涟漪”时,庭守似乎也微微关注过那个方向?只是当时它的注意力主要在处理刻痕和引导回流上。
此刻,庭守的专注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在这十几秒里,安全屋内的众人都能通过链接感受到庭守那浩瀚意识中掠过的、高速进行的复杂分析与推演,仿佛在排查某个极其细微的异常信号。
然后,庭守的意念再次传来,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深思:“无事。深层沉淀区域,偶有古老‘记忆结块’因整体回流调整而产生惯性强弱波动,属正常范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它给出了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深层沉淀了无数岁月的记忆,如同海底的地质层,在大的环境变动(如之前处理“涟漪刻痕”的大规模记忆回流)后,有些局部应力调整再正常不过。
但林道一的心中,却莫名地留下了一根刺。是因为庭守最初那丝不寻常的凝重反应?还是因为自己感知到的那份“淤塞陈旧痛苦”的氛围?亦或是……他忽然想起,在庭守解释龙我“涟漪”风险时,曾提到过此庭深处可能沉淀着未被完全“消化”的“锈蚀残响或受污染记忆片段”。
那个被庭守关注的深邃角落……会与这个有关吗?
庭守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安全屋的“观察”上,似乎刚才真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龙我平台那边,又一个代表着意识活动的微小尖峰,在监护仪上悄然出现,比之前的似乎又稍微“结实”了那么一点点。
希望在前,细微而坚定。
然而,在众人无法窥见的、那片被庭守关注的深邃水域底部,那条隐藏着锈黄裂痕的岩石缝隙深处。
之前因“涟漪”与“回流”而被轻微触动的、那一点针尖大小的、冰冷贪婪的“注意”,在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沉寂”后,并未消失。
相反,它似乎……变得更加“灵敏”了。
就在刚才,当庭守的注意力因察觉到那“深层沉淀区域”一丝极其微小、但确凿无疑的异常信息摩擦(像是某个沉重的“记忆结块”内部,发生了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蠕动”或“啃噬”带来的信息结构损伤)而投去时……
那裂隙深处的“注意”,仿佛受惊般猛地缩回了最深的黑暗,其存在感几乎降到虚无。
但在缩回之前,它似乎……“捕捉”到了庭守注意力投来这一“事件”本身所携带的、极其微弱的一丝“信息轨迹”。
以及,顺着这条“轨迹”反向隐约感知到的、那注意力源头(庭守)的庞然,以及……更远处,那与之前引起“涟漪”的、令它本能渴望的“锈蚀标记协议特征”隐隐相连的、另一个微弱的“存在点”(安全屋内的龙我)。
黑暗的裂隙中,那点锈黄,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如同深海中,某种盲眼掠食者,在感知到水流传来的、预示着一场可能带来食物的“扰动”即将发生的、最微弱的压力变化时,所露出的……无声的期待与潜伏。
安全屋内,无人知晓。
庭守厄科,或许有所察觉,但基于现有的认知框架,它暂时将其归因为“深层沉淀自然调整过程中的复杂信息现象”。
复苏的序曲在安全屋内轻响。
而深渊的回眸,已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然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