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准频率锚定”与“环境谐波借用”的策略,如同在悬崖边更换了更稳妥的攀岩路线,虽放弃了部分主动权,却显着提升了安全性。接下来的周期里,安全屋内的训练氛围为之一变,从追求“融合深度”的激荡,转向了追求“稳定同步”的精微。
林道一与战兔银辉的协作,聚焦于寻找和固化那关键的“共鸣基频”。这过程如同在纷繁复杂的无线电噪音中,识别并锁定几个最纯净、最稳定的信号源。他们排除了所有可能刺激“原始回响”碎片的频率区间,也避开了与龙我印记或“锈蚀”特征可能产生谐波的波段。最终,在庭守厄科提供的环境谐波数据辅助下,他们成功锚定了三个候选基频:
基石之稳(银白基调):源于林道一“蓝图”深处与“起源之间”最纯粹的那丝连接,不掺杂任何个人意志或复杂结构,仅代表最基础的“存在定义”与“秩序倾向”,稳定如磐石,但作为引导频率略显“被动”与“抽象”。
创造之核(淡蓝基调):源自战兔银辉最核心处,那份“我是创造者”的不可动摇的自我定义所散发的独特波动,充满主动的“构建意图”和“问题解决倾向”,活力较强,但需小心剥离其中可能沾染的“原始回响”杂音。
羁绊之桥(银蓝交织):并非独立频率,而是前两者通过“羁绊锚定”在极低强度下自然交互产生的一种“共振副产品”,它更柔和,带有明确的“连接”与“互助”属性,像是两者之间的“黏合剂”,虽强度最低,却可能是最安全且易于与环境谐波耦合的“引线”。
经过反复测试与风险评估,他们决定以 “羁绊之桥” 作为主要的引导基频,而以 “基石之稳” 作为最终的稳定与纠偏后备。至于“创造之核”,则因其潜在风险,仅作为战兔意识高度清醒时的辅助调节选项。
锚定基频后,练习内容变成了单调却至关重要的“同步维持”。林道一与战兔需要做的,就是像最耐心的钟表匠,让这微弱而稳定的“羁绊之桥”频率持续运转,并尝试与庭守逐步调整过来的环境谐波“对齐”。最初,同步率低得可怜,且极易受战兔内部状态细微波动或外部环境谐波偶然扰动的影响而中断。但随着练习的深入,尤其是战兔在“消化沉淀”后意识核心越发稳固,这种同步变得越发顺畅。
到了距离窗口期约 十个周期 时,他们已能在外部环境谐波相对平稳的时段,将同步率维持在一个令人满意的水平,并能承受一定程度的内外微弱干扰而不崩溃。共鸣的“强度”或许远不如前,但其“纯度”、“稳定性”以及与环境的“契合度”,却达到了新的高度。阿尔戈的监测阵列数据显示,这种状态下,安全屋自身的能量场也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和谐与低耗散特性。
龙我的引导也随之调整。他不再被置于共鸣场的“滋养区”,而是处于一种更间接的“同步浸润”状态。安全屋整体能量场因“羁绊之桥”与环境的同步而产生的和谐振动,本身就带有宁神安魂的极微弱效果。龙我的意识在这种“同步浸润”下,复苏进程似乎并未减慢,反而因其极端稳定和无攻击性,显得更加扎实。那些代表正向体验的波形出现得更加频繁,甚至有一次,在龙我一次较强的“能量触感波”与安全屋整体环境谐波达到某种偶然共振的瞬间,阿尔戈捕捉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近乎“好奇”或“探索欲” 的微弱意识特征。
阿尔戈则专注于两件事:一是进一步完善安全屋的“共鸣稳定阵列”,使其能更好地辅助基频同步,并在必要时提供缓冲;二是开始模拟计算,当“窗口”开启,“羁绊之桥”基频成功嵌入环境主导的“回流通道”时,安全屋的结构应力分布、能量负载峰值以及可能的异常情况。他必须确保这艘“破船”能承受住那条“大缆绳”的拖拽。
艾丽西亚的恢复取得了阶段性突破。她的阴影已能稳定维持一个清晰的轮廓,其“选择”能力虽远未恢复全盛,但已能为阿尔戈的模拟计算提供关键节点的“最优路径筛选”,大幅提升了计算效率和方案可靠性。她甚至开始尝试对林道一与战兔的同步练习进行“风险预演”,提前标示出可能导致同步失败的意识状态或外部干扰组合。
一切似乎再次步入正轨,且比之前更加稳健。庭守厄科通过“观察链接”传来的反馈也趋于肯定,认为他们对新策略的执行“符合预期”,并告知环境谐波的调整将在最后五个周期进入最终校准阶段。
然而,就在这稳步推进的平静表象下,那来自深庭幽暗裂隙的、冰冷的“注意”,其试探性的“信息触须”,经过缓慢而执着的延伸,终于……触碰到了某些东西。
它触及的并非安全屋的直接屏障或能量场,那对它目前的状态而言仍过于“醒目”和“危险”。它触碰到的,是安全屋在长期运行、能量交互以及“羁绊之桥”基频与环境谐波同步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向周围水域扩散出去的、极其微弱的“信息残渣”或“存在回波”。
这些“残渣”和“回波”本身不含机密,就像生物会向环境散发热量、留下气味一样。它们包含了安全屋基础能量场的频率特征(已被庭守的环境调整掩盖得七七八八)、内部生命活动聚合的微弱生物场信号、以及……那持续不断的、作为背景音的“羁绊之桥”基频与环境谐波同步时,产生的某种难以完全消除的“协调韵律”。
对于绝大多数存在,包括庭守厄科常规的广域感知,这些扩散信号都微弱到可以忽略,且与庭内本身复杂的信息背景融为一体。
但对这来自“锈蚀”古老伤痕深处、对特定“味道”有着病态敏感的“注意”而言,这微弱的信息流,却如同黑暗中飘来的一缕极其淡薄、但确凿无误的“血腥味”。
它首先“尝”到的,是那“协调韵律”中,一丝几乎无法分辨的、属于“基石”力量的、极度稀薄的秩序余韵。这令它本能地产生排斥与厌恶,但同时也确认了目标的“特殊性”。
紧接着,它从那聚合的生物场信号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无比鲜明的“锈蚀标记协议特征”——尽管这特征被层层封锁和伪装,但其本质的“味道”,对这“注意”而言,如同瘾君子嗅到了稀释了千万倍的毒品,瞬间引发了它核心深处最剧烈的饥渴与悸动!
最后,它还从那持续的能量场频率特征中,分辨出了一丝……与“原始回响”某些碎片隐隐共鸣,却又被强行约束、整合的奇异矛盾感。
所有这些信息,都微弱、破碎、充满干扰。但组合在一起,却为这“注意”勾勒出了一个让它既厌恶、又渴望、同时深感困惑的“轮廓”:一个携带着高级锈蚀标记、与基石力量相关、内部还纠缠着原始回响碎片的、外来的、脆弱的“复合存在”。
这“轮廓”激起了它复杂而强烈的冲动:对“锈蚀标记”的渴望(如同见到同源更高阶的存在留下的“印记”,想要靠近、连接、或许……夺取或臣服?);对“基石”力量的厌恶与破坏欲;以及对那“原始回响”碎片的某种……难以言喻的、介于“同类”与“竞争者”之间的扭曲兴趣。
它变得更加“兴奋”了。那延伸出的“信息触须”开始像蛇信一样,更加频繁地、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安全屋方向传来的信息流,试图分析其规律,寻找其弱点,评估其威胁。
它开始有意识地、极其缓慢地调整自身所在的裂隙深处,那残存的“锈蚀”污染与古老怨念的“辐射模式”,使其产生一种极其微弱、频率特殊的“诱导共鸣”。这种共鸣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针对“锈蚀标记”协议的、充满堕落吸引力的“低语”或“呼唤”,企图穿透封锁,与龙我体内的印记建立更隐蔽的、绕过庭守和环境屏蔽的“直接频道”。
同时,它也尝试模拟出一些极其破碎、充满痛苦与扭曲快感的“原始回响”幻影碎片,夹杂在信息流中,试图“投喂”给安全屋方向,看看是否能引起战兔体内那些碎片的“回应”或“混乱”。
它的行动极其隐秘,能量级别低到近乎于无,且巧妙地利用了深庭底层沉淀物自身杂乱的信息辐射作为掩护。庭守厄科的常规感知网络主要监控宏观的信息流动、能量层级以及明确的威胁信号,对这种深嵌在背景“噪音”中的、针对性极强的、阴险的“信息投毒”行为,一时竟未能立刻察觉。
然而,变化还是出现了。
首先是龙我。在某个周期的一次常规监测中,阿尔戈发现龙我意识活动的波形,出现了一小段难以解释的低频“躁动”背景音,虽然未引发意识尖峰的异常,也未触动印记,但这种持续性的、微弱的不安基底,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它时隐时现,难以捉摸。
接着是战兔。在一次“羁绊之桥”基频同步练习中,林道一敏锐地察觉到,战兔银辉深处似乎短暂地“吞咽”或“折射”了一丝来自外界(非他主动引导)的、极其怪异的“信息碎片”,那碎片带着一种熟悉的冰冷与非人感,但又混杂了一种陌生的、充满怨毒和诱惑的“甜腻”。这导致同步出现了细微的卡顿,战兔随后也传来一阵短暂的“困惑”与“轻微厌恶”感。
林道一和阿尔戈立刻警觉,将情况通过“观察链接”汇报给了庭守厄科。
庭守的回应没有立即到来。在沉默了约半个周期后,它的意念才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严肃:
“吾已详查。汝等感知属实。此非自然现象,亦非寻常深层沉淀波动。”庭守的意念如同结冰的深水,“有‘某物’正在利用庭内深层信息背景之复杂性,进行极细微、高度定向的‘信息渗透’与‘协议诱导’。其目标明确:指向‘锈蚀标记’与‘原始回响’碎片。其手段阴险,能量层级极低,几与环境背景噪音融为一体,若非汝等主动报告异常,且吾提高特定频段分析精度进行回溯筛查,几难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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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东西?在哪里?”林道一急问。
“源头……指向深层沉淀区,那片存在古老‘淤塞’与‘陈旧痛苦’氛围的区域。具体形态未知,但必定与‘锈蚀’造成的古老深度污染或伤痕密切相关,且已与此庭沉淀层某种‘恶性的信息脓包’或‘扭曲的潜意识的瘤’结合,产生了低级的、充满恶意的感知与行动能力。”庭守厄科的语气带着冷意,“此等存在,通常极度惰性,沉睡于沉淀层最底部。此番活跃……或是因近期处理‘涟漪刻痕’的大规模回流扰动,加之汝等携带的‘特殊标记’与力量波动,如同饵食,将其从深层沉睡中隐约唤醒并持续吸引。”
“它想干什么?会攻击我们吗?”阿尔戈问。
“其目前状态,尚不具备直接攻击能力。其行为模式更倾向于潜伏、诱导、窥探与缓慢侵蚀。试图与‘标记’建立隐秘连接,诱导‘碎片’产生混乱,从中汲取‘养分’或寻找可乘之机。放任不管,其可能逐渐增强对汝等的干扰,甚至在关键时机(如窗口穿越时)进行破坏,或因其活动加剧,引来外部‘锈蚀’力量更深层次的关注。”
庭守给出了判断:“此隐患,必须在窗口开启前处理。然,其藏匿于深层沉淀区,与复杂、不稳定的污染记忆及信息淤塞体纠缠。强行‘清除’,可能引发该区域不可预知的信息塌陷或污染扩散,风险巨大。”
“那该如何处理?”林道一感到压力骤增。
“吾需制定一个精密的‘信息清创’与‘隔离加固’方案。需要时间计算与准备。在此期间,”庭守的意念带着命令的意味,“汝等须立即执行以下措施:一、将‘羁绊之桥’基频同步练习转入最高屏蔽模式,吾将提供额外的环境加密层。二、对龙我‘苦痛印记’的监控提升至实时主动抑制级别,使用备用的‘基石’稳定场对其进行全覆盖式微压。三、艾丽西亚,汝之‘选择’能力,全力配合吾之方案计算,进行风险路径预筛。四、阿尔戈,检查并强化安全屋所有对外信息交换节点的过滤协议。”
“窗口期不变,但倒计时从此刻起,已与清除此隐患的任务绑定。”庭守厄科最后说道,金蓝色的眼眸在深水中仿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吾等需在有限时间内,完成环境谐波最终校准、汝等自身状态调整,以及……在深渊之畔,进行一次精确的外科手术,切除这颗正在生长的‘毒瘤’。准备迎接挑战吧,星火的碎片。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安全屋内,刚刚建立起的稳健节奏被彻底打破。一种新的、更隐蔽、更阴险的威胁浮出水面,而他们必须在逃离的倒计时里,配合庭守,先打赢这场发生在信息与意识层面的、无声的暗战。
倒计时的指针,每一次滴答,都仿佛敲击在紧绷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