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殿里,等待的大臣们已经快成“望夫石”了,个个面带倦容,满腹怨气。
终于听到宦官高唱“陛下驾到——”,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赶紧整理衣冠。
刘宏慢吞吞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御座上,看着下方,脸上写满焦急和疲惫的臣子,心里莫名舒坦了一点。
随即他脸上写满了“朕很不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连基本的寒暄都省了,直接开口道:
“说吧,这么大阵仗,什么事啊?赶紧的,朕还忙着呢。”
众人连忙行礼。
皇甫嵩和朱俊对视一眼,率先出列。
皇甫嵩抱拳,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耿直:
“陛下!臣等此来,是为原北中郎将卢植卢子干鸣冤请命!”
朱俊接着补充,语气激动:“陛下明鉴!卢植在广宗围攻张角时,绝非左丰那阉宦所诬陷的‘高垒不战,怠慢军心’!
恰恰相反,卢将军连营百里,声势浩大,将张角主力死死困于广宗城内!
期间大小十余战,屡破贼军,累计斩获首级数万!此乃实打实的赫赫战功!”
皇甫嵩上前一步,情绪更加激昂:
“那左丰,身为监军,不思为国分忧,反而趁机向卢将军索贿!
卢将军清廉刚正,严词拒绝,那阉竖便怀恨在心,回京后捏造罪名,蓄意构陷!
此等宦官弄权、陷害忠良之举,天人共愤!请陛下明察秋毫!”
“卢植乃国之栋梁,罕有的军事长才!若因此等小人之谗言而获罪,岂不让前线将士心寒,让忠臣良将齿冷?”
朱俊最后恳切道:“望陛下念其大功,赦免其罪,复其官职,如此方能彰显陛下之圣明,昭示朝廷之公允!”
刘宏听着这两位老将情真意切的陈述,尤其是提到卢植前期的功劳和左丰索贿的龌龊事,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也收敛了些。
他确实对卢植有些印象,能力是有的,就是脾气太直。
当初听信左丰一面之词把他撤了,也确实有点不地道。
刘宏摸著下巴想了想,觉得这笔买卖划算:
正好现在黄巾平定了,赦免卢植,既能安抚军方,显示自己从善如流,又能得到一个有能力的臣子,还能顺便打打压一下宦官的气焰。
于是,刘宏很干脆地点点头:
“两位爱卿所言甚是。卢植确有大功于国,前事是朕失察了。”
“张让!”
“奴婢在。”
“拟旨,释放卢植,官复原职嗯,就让他回尚书台当尚书吧。
刘宏给了个还算体面的闲职,既显示恩典,又不让他再掌兵权。
“陛下圣明!”
皇甫嵩、朱俊等人心中一松,连忙谢恩,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达到了。
处理完卢植的事,殿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刘宏顺手从御案上的点心盘里摸出一块枣糕,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目光却扫向以袁隗为首的那群世家文官,心中暗道:
“好了,给武将的甜枣发完了,接下来,该应付这群来者不善的老狐狸了。”
他咽下枣糕,喝了口茶顺了顺,这才好整以暇地开口,语气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慵懒:
“卢植的事儿解决了,那么袁司徒,杨司空,还有诸位爱卿,你们这兴师动众的,又有什么事要奏啊?该不会也是来给谁求情的吧?”
以袁隗为首的世家官员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袁隗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一步。
他不仅自己要说话,嗓门还特意拔高了八度,仿佛要让殿外的人都听见:
“陛下!臣有本奏!事关国体,不得不言!昨日陛下封赏刘策,臣等以为,大为不妥!”
刘宏手拿着枣糕,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哦?袁爱卿,哪儿不妥了?刘策那小子,先是灭了程远志、张牛角,又去长社烧了波才,
接着到下曲阳剁了张宝,回头来广宗连张梁带张角一块儿送走了,几乎凭一己之力把闹翻天的黄巾贼给摁平了。
朕给他个冠军侯,让他当骠骑将军,去幽州当个州牧,阻挡鲜卑、乌桓南下侵略,顺便看着点刚打完仗的冀州
这赏赐,合情合理,咋就不妥了?你说说,朕听着。”
他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又咬了一口枣糕,那态度,仿佛在听街头巷议。
杨赐一看袁隗开了头,赶紧跟着出列,咳嗽两声,捋著胡子,摆出忧国忧民的老臣姿态:
“陛下息怒,袁司徒并非说刘策无功。
只是只是刘策毕竟出身宗室旁支,此前声名不显,骤然封赏如此之重——万户侯、骠骑将军、幽州牧!
这这实在前所未有,恐会‘震动朝纲’,令天下人侧目啊!再者,骠骑将军位次三公,何等尊崇?
历来非德高望重的世家宿将或于国有大功的柱石之臣不可轻授。
刘策年纪尚轻,虽有小胜,但资历威望皆浅,骤然身居如此高位,掌幽州牧这般实权,恐难以服众,镇不住场面啊!”
他把“幽州牧”和“镇不住场面”咬得特别重。
“镇不住场面?”
刘宏打断他,把手里剩下的半块枣糕“啪”一下丢回盘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身子往前探了探,看着杨赐,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杨爱卿啊,朕怎么记得,去年差不多也是这时候,你好像也在这殿上,为你那个叫杨平(编的名字)的侄子,向朕求过一个北军五营的校尉实职?
你是怎么跟朕说的?你说他‘少年英杰,熟读兵书,弓马娴熟,堪当大任’?
杨赐脸色瞬间一变。
刘宏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慢条斯理地说:
“朕后来听羽林卫的人说,你这位‘少年英杰’侄子,在校场试马,吓得抱着马脖子不敢松手,差点被甩下来!连马都骑不稳!
刘策在前线带兵冲锋陷阵,砍黄巾脑袋跟砍瓜切菜的时候,你那位侄子,是不是还在你府邸的后花园里,跟丫鬟们斗蛐蛐、吟些风花雪月的酸诗呢?
嗯?杨爱卿,你咋不担心你侄子‘镇不住’一个校尉的场面呢?”
噗——”
武将队列里,不知道谁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嗤笑,赶紧又憋住了。
杨赐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著,想反驳又无从驳起,因为刘宏说的是真的!
他只能把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嘴里含糊地嘟囔著:
“臣臣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那那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