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煞气漩涡无声旋转,吞噬光芒,隔绝一切外界感知。慕容清、叶雅、林混沌三人紧紧相拥,在投入漩涡的刹那,仿佛被投入了狂暴的怒海中心,又似坠入了永恒的归墟通道。无边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暗金色的煞气不再是温和的液体,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密、冰冷、充满侵蚀与怨念的“针”,疯狂地刺穿着她们的护体灵光,试图钻入肌肤、经脉、乃至神魂深处。
更有无数破碎、混乱、充满不甘、愤怒、悲伤、暴戾的意念碎片,如同亿万只疯狂的手,撕扯着她们的神识,试图将她们拖入与那陨落真龙同感的无尽痛苦与绝望深渊。耳边是真龙陨落时的悲鸣、龙血洒落的呼啸、魔影猖獗的狞笑、以及无数岁月来葬身于此的生灵最后的哀嚎。
“紧守心神!以凡哥的念为灯!”叶雅嘶声厉喝,长生灵元化作最纯粹的守护愿力,紧紧包裹着林混沌,同时将另一只手与慕容清十指相扣,试图以道侣同心的羁绊,构筑起最坚固的心防。
慕容清双目紧闭,寂灭剑心运转到极致,将所有侵入的负面情绪、混乱意念,尽数以剑意“斩”断、寂灭,在心中观想林凡燃烧的身影,以此作为对抗这无边黑暗与混乱的、唯一的、坚定的“锚”。
林混沌则小脸惨白,牙关紧咬,混沌元丹疯狂旋转,调动着混沌道体包容、衍化的本能,将一部分侵入的煞气强行吸纳、分解,转化为相对“温和”的能量,反哺自身与两位母亲,同时死死压制着眉心那因外界狂暴煞气与负面情绪刺激,而再次开始疯狂挣扎、试图破封而出的漆黑“恶念之种”。
这煞气漩涡,不仅是能量的通道,更仿佛是一座炼狱的缩影,一座埋葬了上古真龙无穷怨念与力量的、活着的、愤怒的、悲伤的、且不断吞噬后来者的、精神与能量的双重熔炉。
不知在黑暗中翻滚、挣扎、沉沦了多久,就在三人的护体灵光即将彻底破碎,心神濒临崩溃的边缘时——
前方,那无尽的黑暗深处,骤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却无比纯净、无比熟悉的灰白色光芒!
是薪火!是林凡的气息!而且,与之前那狂暴燃烧、充满煞气的“煞火”不同,这一点光芒虽然微弱,却异常纯净、温暖,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绝望中的希望,指引着方向,也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安抚之力。
是林凡在接引她们!或者说,是林凡的残念,或者说,是他眉心的薪火核心,在与这煞气漩涡深处的、某种同源的存在产生共鸣,为他们照亮了前路!
“爹爹!”林混沌泪流满面,用尽最后力气,向着那点亮光冲去。
慕容清与叶雅也精神一振,紧随其后,爆发出最后的潜力,冲破重重煞气与意念的阻隔,终于,一头撞入了那点灰白光晕笼罩的范围。
嗡——!
眼前景象豁然一变。不再是狂暴的煞气漩涡,而是进入了一片奇异、静谧、却又处处透着诡异与苍凉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处巨大的、天然形成的、位于地底极深处的穹窿状洞窟。洞窟高达百丈,方圆不知几许,穹顶与四壁,并非岩石,而是完全由一种半透明的、暗金色的、仿佛凝固的煞气琥珀构成,内部封印着无数栩栩如生、却形态各异、散发着恐怖波动的真龙、凶兽、乃至一些难以名状的巨大生灵的残骸与破碎兵器,如同一个被时光冻结的、上古神魔战场的立体博物馆。
洞窟底部,并非实地,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由最精纯暗金色煞气凝聚而成的、广阔的“煞气湖泊”。湖泊中心,矗立着一座高达数十丈、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却流转着混沌光泽的奇异暗灰色石材构成的、形似断裂龙角、又似无锋巨碑的宏伟建筑——镇渊碑!
石碑表面,布满了古老、繁复、充满无上威严与悲怆意境的龙族符文与先天道纹,此刻正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灰白色光芒,正是那点亮光与安抚之力的源头。石碑基座,深深插入下方的煞气湖泊之中,仿佛在镇压、疏导着这片湖泊,乃至整个“葬龙渊”的无边煞气。
而在镇渊碑的正前方,那煞气湖泊靠近岸边的一小块相对平静的、仅有丈许方圆的、仿佛被石碑力量强行开辟出的“净土”之上,一点微弱到近乎熄灭、却依旧顽强燃烧着的灰白色火星,正静静地悬浮着。火星周围,萦绕着丝丝缕缕尚未散尽的暗金煞气,以及一种令人心碎的、混合了无尽疲惫、痛苦、却又带着一丝释然与守护执念的、属于林凡的微弱灵魂波动。
是林凡!是他最后一点、未被煞气完全同化、以薪火本源勉强维持的、最后的“存在”印记!他被那《薪火引煞焚天诀》与强行引动的煞气反噬,肉身、魂体、乃至道基,几乎都已燃烧殆尽、与煞气融为一体,只剩下这最为核心、最为纯净、也最为脆弱的一点薪火本源,被某种力量引导、庇护,带到了这镇渊碑前。
“夫君!” “凡哥!” “爹爹!”
慕容清、叶雅、林混沌几乎同时扑到那点火星之前,泪水如决堤般奔涌而出。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火星中林凡那微弱到极致的灵魂波动,以及其中蕴含的、对她们无尽的眷恋、歉疚,与一丝如释重负的安宁。他完成了断后的使命,将她们送到了这里,而他自己,却已油尽灯枯,只剩最后一点即将熄灭的余烬。
“不……不要……”叶雅泣不成声,不顾一切地将自身所剩无几的长生灵元,混合着心头精血,化作最精纯的生命本源,渡向那点火星。然而,那火星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她的灵元与生机,竟无法直接触及,只能在周围盘旋,滋养着火星所在的这方“净土”。
慕容清也颤抖着手,寂灭剑心化作最轻柔的抚慰,试图与火星中的灵魂波动产生共鸣,稳固其存在。但她也发现,那火星似乎被镇渊碑的力量所包裹、守护,同时也被隔绝、限制,如同被冰封在琥珀中的蝴蝶,美丽而脆弱,却无法被外力直接触及、挽救。
“是镇渊碑……是这石碑的力量,在保护爹爹最后一点火种,不让他彻底消散,但也……”林混沌哽咽着,混沌道体的感应最为敏锐。他能感觉到,镇渊碑正以一种温和而强大的力量,从下方的煞气湖泊中,汲取着一丝丝最精纯、最本源的、去除了狂暴与怨念的“祖龙地煞髓”与“不灭龙魂精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滋养着那点火星,试图为其“续命”。但这过程太慢了,而且,似乎也仅仅是在“维持”,而非“复苏”。爹爹的魂,太虚弱了,虚弱到可能等不到真正恢复的那一天,便会因“存在”本身的概念过于稀薄,而自然消散。
“青云子……汝等……终于……来了……”
就在三人悲痛欲绝、束手无策之际,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一丝欣慰与如释重负的、熟悉的声音,忽然在洞窟中缓缓响起。
声音并非来自镇渊碑,也不是来自林凡的火星,而是……来自他们头顶,那被暗金色煞气琥珀封印的穹顶深处!
三人骇然抬头。只见穹顶中心,那封印最为厚重、内部隐约可见一道盘踞的巨大真龙虚影(虽已陨落,却依旧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威严)的琥珀核心处,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青色光晕,缓缓亮起。光晕之中,一道模糊的、身着残破青衫、面容与在归墟地宫中见过的青云祖师残影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沧桑、更加虚幻、仿佛随时会彻底融入这片琥珀的身影,缓缓浮现,目光温和而复杂地注视着下方三人,以及那点林凡的火星。
是青云祖师!或者说,是他在此地的另一道、与“镇渊碑”及那陨落真龙关联更深的残念!
“青云祖师?!”慕容清、叶雅、林混沌同时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一丝希冀。
“不错,正是老朽。”青云祖师的残影微微颔首,目光首先落在林凡的那点火星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追忆、痛惜,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某种宿命轮回般的释然。“寂灭薪火的传人……混沌道体的幼主……还有,身负长生执念的守护者……与当年,何其相似……”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飘渺:“此地,乃老朽当年与墟守约定,以‘镇渊碑’为凭,以陨落之‘暗狱龙皇’逆鳞为基,借其最后一点不灭龙魂本源与祖龙地煞髓,所开辟的一处,连接归墟海眼、镇压此地煞气、同时也为后世有缘者留下的一线生机之地。老朽的这道残念,依托龙皇最后灵性与镇渊碑而存,便是此地的‘守碑人’与……约定的‘见证者’。”
青云祖师残影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与一丝悲悯:“此子……以身引煞,点燃薪火,魂体、道基、乃至生命印记,皆已与那无边煞气近乎融为一体,燃烧殆尽。如今这一点火星,乃是他寂灭薪火传承最核心的本源,也是他身为‘林凡’这个‘存在’的最后印记。镇渊碑以其本源煞气与龙魂精粹温养,只能勉强维持其不散,却无法令其复苏、重生。除非……”
“除非什么?!”三人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除非,有同等级别的、蕴含‘生’之造化、或能逆转生死、重塑存在的无上神物,如‘混沌青莲子’、‘不灭凤凰血’、‘造化玉碟残片’等,方有可能为其重聚魂体,再塑道基。或者……”青云祖师目光投向洞窟深处,那镇渊碑后方,煞气湖泊更幽暗的尽头,“或者,能深入归墟海眼最核心的‘轮回井’畔,以海眼本源之力洗练,或许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助其于寂灭中,重获一丝新生契机。然,两者,皆非尔等此刻所能及。”
混沌青莲子?不灭凤凰血?造化玉碟残片?归墟海眼轮回井?这些传说中的存在,莫说寻找,连听都只在上古传说中略有耳闻。绝望,再次如冰冷的潮水,将刚刚升起的希望狠狠扑灭。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叶雅泪如雨下,声音几近崩溃。
青云祖师残影的目光,再次落回林凡的那点火星,又缓缓扫过跪在碑前的三人,最终,停留在林混沌身上,尤其是他眉心那枚暗金色的混沌印记,以及印记深处,那点隐隐躁动的漆黑之上。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青云祖师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与……决绝,“一个……非常之法,亦是……险死还生、因果纠缠、未来难测之法。”
“什么办法?无论多危险,我们都愿意!”慕容清毫不犹豫。
“请祖师明示!”叶雅也擦去泪水,眼中重新燃起决绝的光芒。
林混沌也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
青云祖师残影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残念并无此必要),仿佛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他缓缓说道:“此子之‘薪火’,源于寂灭,成于归墟,可焚煞净世。而此子之‘混沌’,源于开天,包容万物,可衍化生机。两者本非同源,却因血脉亲情、道侣同心,于绝境中共鸣,已现‘三元归真’之相。此乃变数,亦为一线天机。”
“镇渊碑下,封存的‘祖龙地煞髓’与‘暗狱龙皇’最后一点不灭龙魂本源,其本质,乃是至阴至煞、却蕴含一丝不朽‘存在’意念的至高能量。若……能以这孩子的混沌道体为桥梁,以他与父亲的至亲血脉为引,强行将那一点‘不灭龙魂本源’与‘祖龙地煞髓’的精粹,注入其父的薪火星火之中……”
“同时,”他看向慕容清与叶雅,“以你二人的寂灭剑心与长生愿力,分别护持薪火之‘净’与混沌之‘生’,调和、引导、镇压可能产生的狂暴反噬与恶念侵染……”
“或有可能,以此为基,为那点薪火星火,强行塑造一个临时的、以‘混沌’为体、以‘龙魂煞髓’为骨、以‘寂灭长生’为意的……‘伪道体’或‘魂壳’!以此魂壳,暂时承载、稳固其即将消散的‘存在’印记,使其得以‘苏醒’,拥有短暂的、类似魂体的行动与思考能力,而无需立刻魂飞魄散。”
“然,此法凶险异常!”青云祖师语气加重,“第一,混沌道体承受龙魂煞髓与薪火注入,如同在体内点燃一个不稳定的熔炉,稍有差池,便是道体崩毁,神魂俱灭,甚至可能被那‘恶念之种’借机反噬、夺舍!”
“第二,薪火星火与龙魂煞髓强行融合,可能引动不可测的异变,甚至可能唤醒那‘暗狱龙皇’残留的暴戾意志,反客为主。”
“第三,即便成功,‘伪道体’也非长久之计,如同以毒攻毒,饮鸩止渴。必须在其‘伪道体’崩溃、或彻底被龙魂煞气同化之前,找到真正的重生之法,否则,依旧是魂飞魄散的下场,且过程将更加痛苦、绝望。”
“第四,此乃逆天之举,强行延续将死之魂,必沾巨大因果,未来道途,恐多劫难,甚至可能……引来某些不可言说存在的‘注视’与清算。”
青云祖师看着脸色苍白、却眼神越发坚定的三人,缓缓问道:“此法,九死一生,即便成功,亦后患无穷。尔等……可愿一试?”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在洞窟中蔓延。只有煞气湖泊缓缓旋转的微响,与镇渊碑散发的灰白光芒,映照着三张决绝的脸。
没有犹豫太久。
“愿!”慕容清的声音,斩钉截铁。
“愿!”叶雅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混沌儿愿意!只要能救爹爹!”林混沌稚嫩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洞窟。
“好……好……”青云祖师残影似乎早已料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也闪过一丝更深的悲悯与疲惫,“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老朽便以这最后一点残念,引动镇渊碑之力,助尔等……行此逆天之举!”
“孩子,”他看向林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