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行且克难(1 / 1)

1098年8月6日,大骑士领,18:06

小巷中已经可以望见西沉的红日,

被浸染的半边红霞、依偎在远方的天际线背后。

“你怎么从这种地方出竞技场啊,害我找了半天。”

佐菲娅一看到“方舟骑士”就开始了抱怨。

仇白下意识地扶住了喉咙,

面甲之下,发出的依旧是陈一鸣的声线:

“这里记者少。”

“我来的路上就听说了,你差点在赛场上宰了一个人?”

“对手非要不依不饶地死斗,而且有些实力,我没收住手。”

佐菲娅招手道:

“难免的事,当年在赛场上、我也差点被卸了一条胳膊……走吧,我们回去,好好给你庆功。”

仇白向她走去,

两人走向小巷的尽头,

巷口闪烁着一阵白光,

原来只是傍晚的路灯亮起了,

小巷中的昏暗也被驱散了一些。

耳畔忽然响起了“嗖”、“嗖”的声音,

疲惫不堪的仇白忽然感到身子陡然一沉,

随后感到温热的液体浸染了背上的衣物,

然后,

她才感到了箭矢刺入身体的疼痛感。

“……!”震惊中的佐菲娅试图呼喊,但她一时不知该没找到合适的称呼。

回过神来,

她的手中被塞入了一柄冰冷的剑。

仇白转过身去:

“你先走,去通知陈晖洁。”

“可是……”

叮、叮、叮,仇白用手上剩下的剑

挑开了三支飞来的箭矢,

顺势站到了佐菲娅身前。

“你拦不住这些家伙,我可以。”

佐菲娅也明白不必多言,

握紧了仇白递来的剑,

一边回头、一边走向路灯照耀的巷口。

头顶似乎闪过了几道黑影,

朝着佐菲娅逃离的方向追去了。

但仇白明白,

她能处理好的,

只有眼前的人——

飘动着青色长发的女人,

手执弓矢,

脸上露出了嘲弄的神色:

“欣特莱雅说你很难缠,我倒觉得,那个小马驹只是大场面减少了、被吓破胆了而已。”

“……”

“哦,你不知道欣特莱雅是谁吗?她是当今的白金大位,哼哼,这可是机密哦。”

“……”

青金张弓搭箭:

“不过你马上就要成为死人了,告诉你也无妨。”

不过这一击,

自然没能得手。

在如此近的距离内,

仇白依然能躲过这一发箭矢,

如此完美的闪避,

简直就像……

“对无胄盟的羞辱。呵,也罢,这里不是竞技场,我也不用追求光彩且完美的胜利。”

从楼上跳下了乌泱泱的一队敌人,

他们大多手持乱七八糟的近战武器,

穿着也丝毫不统一,连像样的铠甲都没配备。

青金发令了:

“耗材们,给我争取一下瞄准的时间,明白吗!”

1098年8月6日,大骑士领,17:00

在天色还未暗下的时刻,

陈晖洁与玛嘉烈已经赶到了金羽大道,

目的地很明确,

那就是——“恐怖马丁”酒吧。

“我寻思今天也不过节啊,怎么把大伙都叫出来了?”老工匠科瓦尔走到哪都不忘带着工具箱。

曾经的二阶征战骑士,弗格瓦尔德显得极为沉默,“忧愁”这个词简直是挂在他的脸上了。

光头马丁一言不语,只是一味地晃着手中的调酒杯。

玛嘉烈开门见山:

“你们知道玛恩纳叔叔被拘捕了吗?”

“啊!”

“啊?”

“啊!?小玛,他怎么会……”

曾经的征战骑士,老弗十分懊恼,

他愤怒地敲了一下桌子:

“操监正会的妈!当初他破天荒地去帮监正会打仗,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了!”

陈晖洁迟疑地问道:

“这……这难道和监正会有关?”

老工匠科瓦尔一愣:

“对哦,小玛他为什么会被捕,他不是老老实实收手二十年了吗?”

陈晖洁这才意识到,

跟这些老家伙的沟通应该不会太轻松,

于是她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和众人解释了一番。

“……所以,现在的关键在于,要让玛恩纳愿意接受辩护,他的状态很像是……自暴自弃了一样。”

老弗闷了一大口酒,

酒杯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唉!人心也不是一天凉的。他花了半辈子都在找斯尼茨和约兰塔……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不抱幻想的时候,他还是坚持了十来年。”

光头马丁将五颜六色的液体倒入冰杯:

“……说实话,我们也没怎么帮过他。”

科瓦尔评价:

“他也没怎么向我们开口,他打小就是偏内向的那种性格。”

这会,玛嘉烈保持了非同寻常的沉默,

陈晖洁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说道:

“或许,谈论起他兄长的话题,就能改变他的态度……我们这么做只是想帮他。”

老弗摇摇头:

“光谈也没用,他话少,但是心里一直精明。他把最好的年华都花在了调查这件事上了,旁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能帮到他呢,他一定是这么想的。”

“难道真的毫无线索吗?”

“毫无线索那倒算不上,信息很少,这倒是真的。”

陈晖洁有些激动了:

“有什么?”

一激动,她好像又扯疼了腹部的伤口……

科瓦尔低头说道:

“最后的线索,应该是莱塔尼亚吧。”

“除此之外呢?”

“只知道和莱塔尼亚有关……我们都知道这回事,因为监正会确实把他们夫妻俩调往过莱塔尼亚。”

陈晖洁的心稍微凉了半截,

即便是这几个老家伙,掌握的信息也并不多,

也不能怪他们,他们这几十年也一直在过安分守己的日子,

接触不到多少关键信息。

光头马丁调好了最后一杯酒,

顺手给弗格瓦尔德续上了:

“对了,你们现在知道是什么人陷害玛恩纳吗?”

陈晖洁摇摇头:

“这个……我们确实还没来得及调查,因为我们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的。”

玛嘉烈终于说话了:

“那我们先去查查看,有消息再来通知大家。”

一出门,

陈晖洁就骑上了摩托车,

玛嘉烈侧坐在她身后、尾巴垂在坐垫的另一侧。

“陈小姐,你的手机在震……”

“哦。”

陈晖洁接了电话,随即大惊失色。

“怎么了?”

摩托车的引擎轰轰作响。

“仇白和佐菲娅有危险,我们得快点了——现在除了红灯,什么也阻止不了我!”

“……要不我们还是徒步过去吧,不会慢多少的。”

陈晖洁斩钉截铁:

“不行!相信我的车技!”

1098年8月6日,大骑士领,18:16

厚重的铠甲上插满了箭矢,

“方舟骑士”倒在尸体堆中,

躯干之上冒出零星的火花。

青金得意地甩动秀丽的长发:

“我也听说过你的一些手段……但,这一根插在咽喉上的箭矢,无论如何都宣告了游戏的结束。难道你还会当场死而复生不成?”

她大胆地跨过堆积的尸体——这些“耗材”为她提供了优质的输出环境,

她此时甚至对这些家伙有些感激,

毕竟这场狩猎足够优雅,

最后一箭正中咽喉,而她纤尘未染。

青金掏出了匕首:

“让我揭开你的面甲,割下你的头颅之后、就能顺利交差了。”

刀锋插入面甲的缝隙,

使劲一撬,

那一块铁片当即飞起,

见到“方舟骑士”真容的那一刻,

青金的身体猛然一颤,

她并不震惊,她已无暇震惊,

因为长剑已经贯穿她的心脏,

柔软的胸膛丝毫挡不住利剑的刺入,

如同撕开一块丝绸,

青发女子倒下了、那柄剑仍插在她的身上。

仇白这才咳了几声,

她费力地拔出压迫着脖子的箭矢,

拔出的时候、火花四溅,

耳畔还能听见滋滋作响,

电流甚至让她的脖子有一些酥麻感。

“仇白!?”

陈晖洁直接从楼顶跳下,半跪在她身旁。

“真是没用……我都杀干净了,你才过来。”

这一刻,仇白的声线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只是略带沙哑以及……颤抖。

“……你确实厉害。”

“这东西,应该还挺值钱的吧?”

仇白的手没有动作,

但陈晖洁也知道她在指那副变声器。

“没事,我早就用它赚回本了。”

玛嘉烈搀扶着佐菲娅出现在巷口,

看到这副模样,两人也算暂时松了一口气。

1098年8月8日,大骑士领,9:50

“那位萨卡兹小姐吩咐过了,地上画着的东西千万不要碰,踩到也不行。”

陈晖洁点点头,

与送葬人一同进入了教堂的地下室。

第一眼过去,

这间地下室还挺宽敞的,

一个罐子突兀地放在正中央。

随后,陈晖洁才凭借微弱的灯光,

看出了密密麻麻分布在整个房间内的符文。

不时有黑黄的光辉亮起,

顺着符文的轨迹流淌着。

陈一鸣就在正中央,

浸泡在泛黄的液体之中,

左臂及胸前画着的符文,

似乎已经被缸中的液体冲淡了不少,

黑色的结晶附着在大大小小的伤口之上,

据闪灵所说,这些结晶会生长、而后脱落,

就像是结痂一样,

那副躯体的体细胞融合率最终仍会趋近于0。

“陈小姐,按照刚才的说法,你只能站在这里,而不能向前。”送葬人冰冷的声音提醒着她。

“我知道了,这个距离,也够了……”

“我无法理解你来此的用意,任何观测理应不会影响到陈一鸣的疗伤进程,微观上的观测者效应与宏观无关。”

“就是想找个安慰。”

“我明白了,这个房间以及其中的装置,于你而言,等效于圣城中的‘忏悔机’。”

“……嗯,我其实不太希望有人旁听。”

“我理解。”送葬人立即转身离去。

这边找不到板凳,

陈晖洁找了一处干净的地面,

小心翼翼地坐下,

她抱起双腿,

尾巴盘在身旁。

“哥……该怎么说呢,都快一周了,很想你。”

缸中的大大小小的管道与线路,

如同锁链缠绕着陈一鸣,

他只是闭着眼睛,安详地沉睡着。

“我对不住你,没保护好仇白。她的状况也很糟糕……不过她身体很好,歇半个月应该就差不多了,闪灵说,要是不计后果的话,甚至可以三天之内让她的外伤痊愈。

“嗯……你和姐姐,以前每天都有这么重的担子吗?我以前真的觉得,我们能、不承受任何道德负担,然后,还把事情办成,办得既漂亮、又像样。

“毕竟,武侠小说里就是那么写的——杀的人肯定都是坏人,救的人就算是坏人、也起码会报答你;就算错杀了好人,也迟早有一天能够得到原谅……

“仿佛一切道德风险,都能主动避开你一样,好事都让你碰上了,坏事不会让你沾到;那是多么单纯的一片大地,你只管去做,只管善良、仗义、有冲劲、敢卖命,

“事情就成了,身边就有人支持你,大家就会仰慕你,坏人就开始害怕你。呵,那也太巧了吧,就像是打出去的每一个枪眼,都被画上了一个靶子……

“这不会是现实,我以前没意识到这些,因为……有人帮我把现实的一部分、不太好的一部分,全帮我分担了。以前,星熊、老魏、还有林叔叔,就是这么帮我的。

“后来,就一直是你。我还听史尔特尔说过,你收养过不少孩子,只不过因为她太危险了,你才一直放在自己家里。唉,我也算被你‘收养’了几年。

“昨天,我把仇白安排好了,我们还是给她找了一家上好的医院,柳德米拉、史尔特尔都会去守着她。然后,今天,我们继续去调查玛恩纳的事情……”

1098年?月?日,???,??:??

陈一鸣大概明白状况了:

“令,为什么在这边,我还能连上你的网?”

屏风被收起,

令就坐在楼边,

还是那么洒脱的坐姿——跟淑女完全不沾边,

还是拈着一个小酒盏。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陪小兄弟解解闷。”

“哦,最近过得还好吗?”

令微微一笑:

“我?几百年了,都是这样。我倒要你问问你过得怎样?”

“这不废话吗,你能不知道?来,弄点酒,我现在平时都不能喝酒了。”

“自便。”

她一挥袖,

就推出一面酒柜来。

陈一鸣也不挑,

随手抓起一坛,

劈开了泥封,

揭开了包在坛口的荷叶,

也不取酒盏,

只顾往嘴里灌。

灌得有滋有味的,

尽兴之后,他才擦擦嘴:

“……不赖,这黄酒,跟糖水一样,好喝。”

窗边的女子沉吟道:

“客舍似家家似客,醒时如梦梦如醒。”

“你这时候拉我进来,有什么事吗?”

她沉默不言,

窗外风声忽起,

映在屋中的影子开始晃动,

应是枝头乱颤。

“……只见一枝梧叶,不知多少秋声。”

陈一鸣应道:

“北方,这个时候也确实快要入秋了。”

令慢慢闭眼,

风声大作,

夹杂着萧瑟之声,

仿佛万顷松涛同时作响,

无边落木似乎已在眼前。

陈一鸣好像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是不是有什么坏消息了?”

“只是预感……见梧叶,而后知秋。小兄弟,若是时运不济,这怕是最后一回见到你了。”

“怎、怎么会?”陈一鸣也一时语塞。

“哈哈,担心我了?往后风声紧了,我可能多花点时日避避风头,兴许是几年、几十年、上百年。那我们确实不会相逢了。”

“哦……”陈一鸣忽然意识到,可能先担心自己的状况比较好。

“长河远上,埋骸其下,吾自逍遥。我的岁身已经埋在青崖重峦之下,早已弃置,你在梦中、蜃景中,见到的我,才是真的。”

“对于你来说,应该无所谓真假吧?辨别真假有无,本就落了下乘。”

令又笑了:

“对,你提醒得倒是者。但这有无、死生、醒梦、真伪之分,若是消失了,我又何以为我?那确实合乎‘形而上者’了,可我于这世间,再无半点意义。”

“这么说,你完全可以一直不死不灭?”

“不死不灭,则不生不存,这也没什么意义。我们兄妹执掌着权能,但少了我们,该有的概念,也不会少,只是暂无司掌而已;少了仓廪小吏,难道仓廪就不存在了?

“但正因我们司掌着这些个权能,我们也落入了形而下,那么,我们就也能被消灭。反之,若我们无知无能,全然为混沌之物,那我们确实不会死……

“因为那样也算不上活着。小兄弟,我们老早之前,是不是讲过‘混沌开七窍’之事?那个名叫‘混沌’之物,七日开七窍,于是七日而死。正是一个道理。”

陈一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反倒有兴趣陪她聊下去了:

“那泰拉,不是存在着很多长生者吗?其中不少存在,说起来也是玄之又玄……”

“这些个长生者,大部分如附骨之疽、跗骨之蛆……说起来难听了一些,但他们大多也是寄生于某一个概念,而不能真的取而代之——我们称大炎真龙为‘天子’,难道他真的是天之子?不过也难免有几个狂妄自大者,信以为真罢了。”

陈一鸣托腮沉思:

“不过在泰拉……大伙相信某个玩意、那个玩意应该也大概率会成真。比如源石技艺的秘诀往往在于,基于现有的状况,坚信自己能做到,那么就真的能做到。”

“权力、迷信,也和你说的这种源石技艺差不多,当然,还有一些长生者。如果长生者安分守己,与世无争,那么确实很难奈何他们。可他们若不识好歹,非要越俎代庖,那么,必然会作法自毙。这世间有多少东西能强于『岁兽』?那家伙不也被大炎诛灭了吗?”

“我懂了……我不懂。你说的就像是,干了坏事之后就会遭报应一样。可是谁知道这报应怎么来?这不就只是一种迷信、一种正确的废话吗?”

“嗯嗯。但我已经告诉过你了,长生者并不能无敌于世,你最初的问题已经有解答了。至于你问,怎么让他们遭报应,那我会说,事在人为。酒还有,陪我多喝点?”

“好!”

1098年8月8日,大骑士领城外,19:09

“呦呵,没想到你们居然能找上我。有话直说吧,美丽的小姐们。”

帐篷旁的托兰悠然自得地烤着猎物。

陈晖洁和玛嘉烈对视了一下,

玛嘉烈微微点头,

于是陈晖洁上前一步,

直接说道:

“玛恩纳被拘捕了,罪名是杀害银枪天马——斯坦尼斯瓦夫·莱姆!”

“嗯……唔噢噢噢噢噢噢噢!?为什么会这样?”

托兰整出的动静让她俩吓了一跳。

“赏金猎人,你对这件事也毫不知情吗?”

托兰懊恼地喊道:

“肉烤老了!该死!好不容易逮来的,里脊肉就这么一小块,结果烤老了!”

“喂,大叔,你在听吗?”

“嗯?我当然在听。玛恩纳被捕了,他自己想办法杀出来就行了啊,他小时候又不是没被逮过。”

“小时候?”玛嘉烈一愣。

“对啊,比你们还小几岁的时候,不算小时候吗?”

陈晖洁一脸嫌弃地玛嘉烈说:

“我们为什么要来找这个傻逼……真是浪费时间,有这功夫,我还不如去哄哄史尔特尔、给仇白做一顿饭。”

玛嘉烈面露难色:

“那倒不至于吧,做仇白做饭也不算浪费时间。”

“哦?你也觉得哄史尔特尔算浪费时间?”

“啧、啧、啧。”托兰品尝了一口有些焦黑的烤串,“姑娘们,你们是来找我帮忙的,那我,应该享有我应有的尊重吧?”

陈晖洁摇摇头:

“算了,我们赶时间,马上就准备回去了……”

“小姐!我先不追究你刚才在骂我什么……首先!你就不该这么直白地称呼我为‘赏金猎人’,这不像话。”

“那叫什么?江洋大盗?亡命之徒?托兰卡什?史尔特尔?普加乔夫?”

“公会领袖。”

“哦,好吧,公会领袖,请问你知道些什么。”

托兰点了点头:

“嗯,最近,我的手下有些死伤惨重,而且还出现了好多财大气粗的家伙挖墙脚,应该是城里的家伙,花大价钱批量收买能拿刀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自建军队呢……但总之,我的眼线也变少了,我也是第一次听说玛恩纳被抓的事情……”

“玛嘉烈,我们走。”

“喂,再等等啊,姑娘。你们应该是想救玛恩纳吧?”

陈晖洁气得伤口又发疼了:

“你既然知道,就别这么浪费我们的时间!”

“有点耐心啊,看你的样子,年方十八吧?有大好青春和数不清的光阴,何必这么急躁呢?”

陈晖洁气消了一点:

“那好,我们好好商量,少一点废话。”

“如果只是想救出玛恩纳的话,他自己完全可以越狱……不过考虑到他已经到了立马去世都不会被报道为‘英年早逝’的年纪,可能他不太愿意这么干。那么,我们一起去劫狱就行。”

“不行,我应该讲清楚的。我们想用合法的方式洗脱他的嫌疑……玛嘉烈也不希望临光家的名誉被玷污。”

托兰两手一摊:

“哦,那你们找律师啊,找我一个只会打架的干嘛?”

“嘶——可问题在于,玛恩纳不太配合,他好像宁可坐牢,也懒得搭理我们。”

“你再告诉我一遍,那个,诬陷给他的罪名是什么?”

“谋杀……”

托兰赶紧问:

“呃,死者?”

“哦,那就不奇怪了……玛恩纳八成觉得,是自己那一天晚上把‘方舟骑士’逼得太急了,而且还主动叫来了银枪天马,那么按照他那死板且弱智的道德观,他会认为,自己确实害死了莱姆——顺带一提,银枪天马其实是我摇来的,他们一直想找机会进城大开杀戒。”

“那照这么说,他不会愿意洗脱罪名?”

“也不能这么说,我只是觉得,玛恩纳本质上是一个懒狗,如果存在一个坡道,那么他的惰性就会裹挟着他的思想迅速滑坡。他本来就和你们有过节,又觉得有愧于莱姆,那他不搭理你们,很正常吧?”

“那这、临光家怎么办呢?玛莉娅多可怜啊,父母早就离他而去,现在她的叔叔又要……整这一出。他之前勤勤恳恳工作,不也是为了家人吗?”

托兰点了点头:

“对哦,他选择老老实实打工,除了心灰意冷之外,大概也是为了好好照顾姐妹俩、尤其是玛莉娅。玛嘉烈,你早就能独当一面了,而且还顺利回来了,那玛恩纳可能会觉得——他的使命结束了,没他什么事了。尤其是在试图除掉方舟骑士、还失败了之后,他大概意识到自己能办到的事情,早就不剩什么了。”

陈晖洁想起了什么:

“‘使命结束了’?他不是一直在找玛嘉烈的父母吗……哦,不对,他花了那么久都没结果,确实早就放弃了……”

“没有放弃。”

“嗯?”

“他没有放弃。”托兰斩钉截铁地重复。

“这和你之前说的,有矛盾吧?”

托兰有些支支吾吾:

“他一直没有放弃,只不过找不到任何线索。在线索出现之前,他只是表现得……唉呀!这个家伙难道把那回事忘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怎么了?你知道什么?”

托兰不安地来回踱步、抓耳挠腮,

忽然灵光一现,

指着角落里的一副空盔甲说道:

“切斯柏!切斯柏临死前说的话!你们再去提醒玛恩纳,他肯定愿意相信你们了!”

1098年8月8日,大骑士领,21:00

“黛丝特小姐,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这个点,我们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与嫌犯见面了……”

“抱歉啦、抱歉啦。那个……我能带着这位朋友一起进去吗?毕竟嫌犯是个很危险的人,而我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律师。”

狱警接过黛丝特递来的袋子,

掂量了两下,

又朝里面望了一眼,

眼中立刻泛起了贪婪的绿光——

“当然了,我们又不是毫不通情达理的人。”

玛恩纳出现之后,

反而是陈晖洁隔着玻璃窗坐在面前。

“玛恩纳,我们是真不希望临光家出现这种事情……我们为过往的过节深感抱歉,而且相当一部分都是身不由己,你也知道的……”

“请回吧,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玛恩纳,如果你出了什么事,说真的,也会辜负你的家人。”

玛恩纳已经站起来了:

“这种话,轮不到你来讲。”

“……你知道他们在异国他乡等了多久吗?”

“什么?你说什么?”

“他们的信念一定还没有消失,所以,你的信念也不能消失!”

玛恩纳紧握拳头坐下:

“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托兰·卡什!他一点都把不住风,呵。”

“玛恩纳,无论结果怎么样,起码,你可以与我们一起见证……”

“恶心。”

陈晖洁伏在桌前,差点将脸贴到了玻璃窗上:

“不,我们是认真的。特锦赛结束之后,我们就会前往莱塔尼亚,我们一定会找出真相——这不仅是为了你,因为玛嘉烈也是我们的一员,我们一定会讨出一个交代来!不管是什么监正会、什么巫王、什么金律法卫、什么女皇,都不能掩盖真相。”

“呵,小姑娘,我早已过了因为三言两语就会上头的年纪……”

“找出真相之后,我们一定会回到这里,将结果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陈晖洁起身就走。

“……站住!别以为……我没有认出你,黛丝特,你一定不是白来的。”

黛丝特不好意思地坐了下来:

“玛恩纳先生,没想到您还认识我……呃,您应该明白委托律师的流程吧?来,请看这边……”

信息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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