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空中的铅灰色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但风雪暂歇。
宁古塔城在老林记棺材铺温暖的炕头和一宿安稳的休息后,重新展露出它作为现代边城的清晰轮廓。
街道上积雪已被连夜清扫,露出黑色的路面,早起的人们裹着厚厚的棉衣,行色匆匆,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城市在严寒中苏醒,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
邹临渊、马云落和马笑笑三人用过林君臣准备的简单早餐后,便驱车前往宁古塔城治安警署。
黑色的越野车碾过清扫过的街道,在清晨清冷的空气中发出平稳的行驶声。
警署是一栋五层高的灰色建筑,方方正正,透着公家单位特有的严肃和冷硬。
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有些肃穆。
进出的警务人员神色匆匆,大多面带凝重,显然最近频发的离奇死亡事件,给这座小城的治安系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邹临渊停好车,三人走进警署大楼。
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酷寒形成鲜明对比。
几个值班的警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中带着审视和疲惫。
邹临渊径直走向接待台,一位年轻的女警员抬起头,公式化地问:“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我们想见沈南局长。”
邹临渊开门见山,声音平静。
女警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打量眼前三人。
邹临渊气质沉静冷峻,马云落清丽出尘却自带疏离感,马笑笑娇俏灵动,三人衣着气度皆非凡俗,不像是普通报案的市民。
“请问你们有预约吗?沈局长他最近很忙……”
“没有预约。”
邹临渊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但目光却让女警员心头莫名一凛。
“但请你转告沈局长,就说,关于近期宁古塔连续非正常死亡案件,有人可以提供一些帮助,或者……他需要一些特别的协助。”
女警员有些犹豫,但邹临渊的目光和话语中那种无形的压力,让她不敢轻易拒绝。
她拿起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不时抬眼看向邹临渊三人。
片刻后,她放下电话,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三位请稍等,沈局长马上下来。”
没过多久,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一个穿着笔挺警服、身材微胖、国字脸、眉头紧锁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他约莫五十岁上下,眼袋很深,显然最近严重缺乏睡眠。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邹临渊三人,尤其在邹临渊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我就是沈南。”
他走到近前,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三位是……”
“沈局长,借一步说话。”
邹临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扫了一下略显嘈杂的大厅。
沈南眉头皱得更紧,但还是点了点头。
“请跟我来。”
他转身带着三人走向一旁的会客室。
会客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沈南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这才转过身,目光审视着邹临渊。
“三位,现在可以说了吧?
你们是什么人?
怎么知道那些案子的?
又能提供什么帮助?”
他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警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焦灼。
最近这些无头公案,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上面压力巨大,民间谣言四起,他太需要突破口了。
邹临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样式古朴的黑色皮质证件夹,打开。
从里面抽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深青色令牌,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沈南面前。
令牌造型古朴,边缘有云纹环绕,中间浮雕着一条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的青龙。
龙睛处似乎镶嵌着某种幽暗的宝石,触手微凉。
令牌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镇”字。
沈南的目光落在令牌上,起初是疑惑,随即瞳孔骤然收缩!
他是老刑侦出身,又在宁古塔城这种边境复杂之地坐镇多年,见识和消息渠道远超普通地方官员。
他或许没见过实物,但关于国家某些特殊部门的传闻,特别是那个直属于最高层、专门处理“特殊事件”、权限高得吓人的神秘机构。
镇玄司的种种传说,他还是隐约听说过一些的!
而青龙组,更是传说中镇玄司最核心,最精锐的行动组之一!
他猛地抬头,看向邹临渊,眼神中的警惕瞬间被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声音都有些发紧。
“这……这是……镇玄司,青龙令?!”
邹临渊微微颔首,收起令牌,声音平稳无波。
“沈局长好眼力。
我姓邹,来调查宁古塔及相关区域近期发生的系列异常死亡事件。
这两位是我的同事。”
邹临渊没有详细介绍马云落和马笑笑的身份。
但是沈南看那气度,也知道绝非寻常人等,更何况能与持有青龙令的人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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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但紧接着,又是一股强烈的激动和如释重负!
镇玄司!
那个传说中的灵异部门!
他们插手了!
这说明上面的高度重视,也说明这些案子,果然不是普通的刑事或意外事件,而是涉及到了……那些东西!
他瞬间挺直了腰板,脸上的疲惫都被一种敬畏和振奋的情绪冲淡了些许,语气也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上了几分恭敬。
“原来是……邹长官!
失敬失敬!
您看我这……有眼不识泰山!
您能来真是太好了!
我们局里为了这些案子,真是……唉!”
他搓着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表达。
“沈局长不必客气。”
邹临渊摆摆手,示意他放松。
“情况紧急,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我们需要尸检报告,以及死者背景资料。另外,”
邹临渊顿了顿,目光直视沈南。
“最重要的,我们要立刻查看所有死者的遗体。”
“查看遗体?”
沈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没问题!
遗体都存放在市医院的太平间,有专门的法医和人员看守,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需要局里派车吗?”
“不用,我们开车跟着你。”
邹临渊干脆利落。
“好,好!您稍等,我安排一下,马上就走!”
沈南雷厉风行,立刻出门吩咐了几句,然后亲自带着邹临渊三人下楼,上了他的警车,在前方引路,驶向宁古塔城市医院。
车上,沈南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语气沉重。
“……到现在为止,记录在案的,符合那种突然死亡、无外伤、无疾病史、死因不明特征的,一共五十三起。
最早的一起大概是一个半月前,最近的一起就在三天前。
死者年龄、职业、居住地各不相同,看起来毫无关联。
法医那边都快疯了,什么都查不出来,只能暂时归为猝死或心源性猝死,但明眼人都知道不对!
哪有这么集中,这么诡异的猝死?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闪过一丝恐惧。
“而且我私底下问过相熟的老法医,他说那些尸体……透着邪性,不像刚死的,倒像……倒像死了很久,但又没有腐败迹象,就是感觉里面是空的!”
沈南的描述,与林君臣所言,以及邹临渊的推测,完全吻合。
宁古塔城市医院是一栋略显陈旧的六层楼建筑,灰白色的外墙在冬日显得更加冷清。
太平间位于医院地下室,需要经过灯光昏暗的走廊。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消毒水味越浓,温度也明显降低,一种阴冷压抑的感觉弥漫开来。
沈南显然对这里很熟,与值班人员打了声招呼,便带着邹临渊三人穿过一道厚重的金属门,进入了太平间的核心区域。
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福尔马林和难以言喻气息的味道。
惨白的灯光照亮了一排排巨大的不锈钢冷藏柜,上面标注着编号,沉默地矗立着,如同金属的棺椁。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眼神锐利中带着浓浓疲惫的中年法医已经等在那里,显然是沈南提前通知的。
他疑惑地看了看沈南身后的邹临渊三人,特别是看到马云落和马笑笑两个年轻女子时,眉头皱了一下。
“老陈,这几位是上面派来的特别调查员,来复查那些特殊案子的遗体。”
沈南对法医介绍道,语气严肃。
“全力配合,一切听邹长官的。”
被称作老陈的法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是困惑和不以为然,大概觉得上面派来的人也太年轻,还带着女眷,有些不专业。
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走到一排冷藏柜前,开始按动电子面板。
“都在这一排,从a-17到a-69,一共五十三具,按死亡时间顺序排列。
最近的一具在a-17。”
冷藏柜的抽屉被缓缓拉出,冷气四溢。一具覆盖着白布的遗体出现在众人面前。
“需要全部打开吗?”
老陈问。
“打开最近的三具,以及最早的三具。”
邹临渊说道。
老陈依言操作。
随着白布被轻轻掀开,三具毫无血色的尸体显露出来。
有男有女,年龄各异,但共同点是表情都很平静,就像睡着了一样,完全没有通常猝死或非正常死亡者脸上可能出现的痛苦、惊恐等扭曲表情。
然而,在太平间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马笑笑下意识地往邹临渊身边靠了靠,小脸有些发白。
她虽然出身驱魔家族,胆子不小,但直面这么多非正常死亡的尸体。
还是第一次,视觉和心理冲击都不小。
马云落则要镇定得多,她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尸体,清冷的眸子中闪过思索的光芒,同时手指在袖中微微掐诀,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邹临渊目光沉静,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边。
没有戴手套,只是伸出右手食指,隔着大约一寸的距离,缓缓从尸体的额头,虚划向心口。
随着手指移动,空气中似乎泛起了常人无法察觉的涟漪。
老陈瞪大了眼睛,虽然看不懂,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在做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片刻,邹临渊收回手,眉头微蹙。
又如法炮制,检查了另外两具新近死亡的尸体,以及最早的三具。
“怎么样?”
沈南紧张地问。
邹临渊沉声道,语气肯定。
“三魂七魄,消散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仿佛被某种力量,从最根源处,彻底抹除了。
这不是自然死亡,也不是寻常的邪术夺魂。”
邹临渊看向最早的那三具尸体,手指再次虚点,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
忽然,指尖微微一颤,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极其细微的残留。
“沈局长,”
邹临渊收回目光,语气严肃。
“这些遗体,请务必妥善保管,加强看守,最好用……
朱砂混合烈酒,在停尸柜周围撒上一圈。
另外,通知所有警员,尤其是夜间巡逻的,如果发现行为异常、或者莫名靠近医院、殡仪馆等地方的可疑人员,不要轻举妄动,立刻上报。
还有,近期尽量减少夜间单独外出,尤其是子时前后。”
沈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是,是,我明白,我马上安排!”